第28章 水浸街 落大雨,水浸街
葉芳華挑了挑眉, 一臉新奇地看着陸斌,陸斌沒什麽表情,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兩人像兩大護法一樣, 一左一右坐在沈盈盈兩邊。
葉母好像感受不到這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樂呵呵地招呼三個小輩趁熱吃,沈盈盈被夾在中間, 硬着頭皮埋頭幹飯。
真好吃,傳統手藝, 不是現代所謂改良版能比的。
就是現在吃着心理壓力有點大。
葉芳華上一世一直在城中,做了那麽久的行長夫人, 除去離婚的那段日子,一直過得都是上層社會的生活, 舉手投足間都是優雅, 即使面前只是一碗馄饨面,吃相都是十分好看的。
她一邊慢悠悠地喝着湯, 一邊問沈盈盈:“曉曉,好吃嗎?”
沈盈盈差點被噎着,錘了捶胸口, 将馄饨肉咽了下去, 朝葉芳華點了點頭:“好吃的。”
小姑娘臉頰圓潤,杏眼黑白分明又靈動, 撲閃撲閃的, 葉芳華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蛋:“真可愛。”
咳……沈盈盈覺得有點尴尬, 忍不住臉上一熱。
陸斌聲音輕淡:“慢點吃。”
沈盈盈忙不疊點頭, 葉芳華也不再逗她。
幾個人将近吃完的時候,江丞淮來了。
之前葉芳華拜托他報案的時候,讓他提醒警察去文昌街一個地址找, 他将信将疑,但還是在報案時,按着葉芳華的說法告訴了警察,警察循着地址去找,果然抓到了小偷,還順便摸出了一個小團夥。
這可幫了派出所一個大忙,江丞淮找回工業票,又接受了警察們的感謝,心情好了很多,轉眼間又是一個斯文得體的新青年,早就沒了之前在街上跟陸斌拉扯時的狼狽。
他在飯店內看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葉芳華等人,走過去後打了聲招呼,然後将葉母之前被偷走的錢和票都交還過去:“您清點一下,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麽。”
葉母本來都不指望能找回來,現在居然失而複得,十分驚喜,連聲道謝:“辛苦這位同志了!”
對方大老遠地幫忙跑了一趟,現在正是午飯時間,葉母自然也熱情地招呼他坐下來。
江丞淮知道葉母和葉芳華的身份後,本來就是有意接近,所以也就沒有推脫。
知道自己之前對那鄉下來的小子和小孩兒态度不好,引起葉芳華的反感,坐下來後還特意跟陸斌和沈盈盈道歉:“之前在街上真是抱歉,工業票不好存,被偷了我實在是着急。”
他來的路上還特意買了點小孩兒愛吃的糖果,說完後拿出來要送給沈盈盈。
沈盈盈只是穿成了小孩兒,又不是真的小孩兒,對糖果半點不感興趣,一臉純良無害地說着拒絕的話:“謝謝,可是我不吃這個。”
這不識好歹的小屁孩兒!江丞淮一臉尴尬,可不等他尴尬完,這小孩兒竟然朝那鄉下小子說:“斌哥,我們什麽時候去買帽子?”
沈盈盈沖陸斌飛快地眨了眨眼睛,陸斌馬上就反應過來了,小姑娘是想要走了。他說:“吃完午飯就去。”
果然,小姑娘把筷子一放:“我吃完啦!”
陸斌之前就習慣了一個人獨來獨往,現在哪怕身邊多了一個小姑娘,但跟其他人的交流也是少,也不喜歡多跟其他人說話。
連葉芳華看出來了,如果不是因為她媽媽認識這小姑娘,陸斌是絕對不會坐下來跟他們一起吃這頓馄饨面的。
她想着還有點話要跟他們說,于是笑着開口:“好巧,我剛好也想買一頂帽子,那咱們一起去吧?”
葉母細嚼慢咽,才吃了一半,葉芳華朝她說:“媽媽,那我和他們先走了,你和将同志慢慢吃。”
葉母點了點頭:“去吧。”
江丞淮才剛坐下來沒多久,沒想到葉芳華這麽快就走了,但心裏又想到,日子還長着呢,以後多的是機會。
陸斌和沈盈盈跟葉母告別後,陸斌提起放在腳邊的豬肉魚肉,帶着沈盈盈往外走,葉芳華跟在後面。
葉芳華知道陸斌還提防着她,她媽媽已經請他們吃過午飯了,要是她再跟着,就不是賠罪了,而是成了讨人厭的牛皮糖。
到底是兩世為人,自然是懂得進退有度的。
等到了飯店外,陸斌給自行車開鎖,然後他就聽到葉芳華說:“我就不跟你們去了,剛才是不想跟那男的坐在一起,所以才跟着你們出來。”
陸斌推着車,點點頭:“好。”
沈盈盈一愣,心裏有點失望,但臉上沒有顯現出來,只乖巧地朝她說:“姐姐再見。”
葉芳華彎下腰,從袋子裏掏出一小包巧克力糖,遞給沈盈盈:“來,姐姐送你的,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沈盈盈下意識地去看陸斌,陸斌朝葉芳華揚了揚下巴,對沈盈盈說:“說‘謝謝姐姐’。”
啊,這是真的完全當她小孩兒了。沈盈盈莫名有點羞恥感,耳尖微紅,接下了巧克力糖,咳了一聲:“謝謝姐姐。”
葉芳華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頂:“不客氣。”
她又朝陸斌說:“陸同志,辛苦你照顧曉曉了。以後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可以來這邊找我們家,曉曉的父母跟我爸媽是朋友。也可以給我寫信,我年後會下鄉去德英公社。”
她雖然也挺喜歡陸春曉這孩子,但還沒到要為她操心生活的地步。她看中的是陸春曉背後的陸斌。
如果她直接跟陸斌說你以後需要幫忙,就來找她,那陸斌十有八九是拒絕的。但她剛才那麽說,就是站在為陸春曉的角度考慮,即使陸斌以後不來找她,起碼眼下他不會直接拒絕,因為他要為這孩子考慮多一條出路。
果然,陸斌點了點頭,說:“好,謝了。”
沈盈盈一臉佩服地看着葉芳華,心想:不愧是女主!厲害,只花了半天的時間,這就跟大佬達成初步共識了!
葉芳華離開後,陸斌和沈盈盈也繼續去掃貨,按着紙上列的清單一樣一樣地買好,最後兩人戴着新買的帽子,踏上了回家的路上。
沈盈盈坐在後座上,抱着一大袋戰利品,心滿意足。
這裏面的豬肉沒多少,大部分都是豬蹄豬肚雞爪等。尋常人家買豬肉都喜歡肥的,因為可以榨油,而這些不是純肉的其他部位,幾乎沒什麽人買。
她高興地朝陸斌說:“大佬,我跟你說,這些可比豬肉好吃多啦!”
小姑娘腦袋裏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陸斌已經見慣不怪了,一邊看着路蹬車,一邊說:“之前不是一直喊着買肉肉,來了又讓我買這些。”
沈盈盈歡快地說:“這就是肉啊!”
他笑着搖了搖頭,然後又聽到沈神秘地說:“晚上你就知道啦,保證你吃過後都不想吃什麽炒豬肉!”
等兩人回到陸家村,沈盈盈就馬上開始處理大豬蹄子,讓陸斌先把豬蹄上的毛燒幹淨後,剁成小塊。
因為她說過以後承包大佬的體重,讓陸斌做了個放調味料的臺子,豎在竈旁。她把今天買回來的所有調料一一擺好後,上面滿滿一整排,連陸斌都看呆了。
沈盈盈拍了拍手,覺得這儀式感一下子就上去了,有助于廚藝的發揮。
她把竈點好,讓豬蹄清水下鍋,然後加了幾片生姜和一點酒,加柴猛火等水燒開。
她是站在矮凳上等的,陸斌看了哭笑不得:“你下來吧,要怎麽弄,你跟我說,我來弄就成。”
“那怎麽行啊,”沈盈盈想都不想就拒絕了,“等年後村裏出工了,總不可能等你回來再做飯。隊長說了,我年後就跟別人一起喂牛就行了,簡單得很,肯定比你下班……不,收工早。”
陸斌拿她沒辦法,只能由着她了,又被他趕去竈頭另一邊做飯。
沈盈盈這邊等大火煮開了之後,把豬腳撈起來過冷河,瀝幹水放到一邊,然後把鍋洗淨後放了點冰糖,小火熬融成焦糖色,再把豬腳放進去,慢慢翻炒上色。
鍋中開始散發出一股香甜的肉香,等豬腳都變成巧克力色後,沈盈盈加入清水,把沙姜、八角、香葉、豆豉等調味料放進去,又加了點醬油,把鍋蓋蓋上。
這一鍋豬腳足足煮了兩個小時,期間沈盈盈不時看一下裏面的水,如果太少了就加點熱水,最後加入鹽調味,終于可以出鍋了。
鍋蓋揭開的一刻,滿屋子都是濃郁的香味,一道廣式沙姜豬腳就完成了。
等陸斌吃上第一口時,他不得不承認,果然如小姑娘所說,吃過這豬腳後,以後炒豬肉都不香了。
本該肥膩的豬腳在被焯水後熬了這麽久,已經變得肥而不膩,肥的部分比瘦肉更加好吃,裹着油亮香甜的醬汁,入口軟糯,豬皮仍帶着一點微韌口感,但也一咬即斷,而豬皮下的肥肉,只用舌尖輕輕一抿就能化掉,帶着濃郁的醬汁在口腔中化開,一股幸福和滿足感油然而生。
這跟臘味飯不一樣,臘味飯粒粒分明,油感重,米飯是主角,而沙姜豬腳卻是每一口都是肉,卻又肥而不膩,醬香滿口。
陸斌舔了舔嘴唇:“很好吃。”
沈盈盈舀了一勺醬汁澆在米飯上,笑嘻嘻地說:“這還不算呢,還有更好吃的。”
最近陸家村各家各戶都在準備過年,陳娟和周文軍都來找過沈盈盈,因為見她一個小姑娘,父母又都沒在身邊,怪可憐的。
沈盈盈拒絕了,他們又說可以讓陸斌一起過來,但沈盈盈知道陸斌哪怕去了也是放不開,還不如不去。
陸斌給她和自己的屋子都貼上了春聯,這還是她之前自己寫的。
陸斌的那對春聯之前被他撕過,沈盈盈本來想要重新給他寫一對的,但陸斌堅持用最初的。
她看到了那春聯,撕裂的口子被細心地接回,陸斌将它反面放到桌子上,刷上漿糊,撚着邊緣貼到了門的左右邊,指頭一點一點地按壓,将它們牢牢貼在牆上。
陸斌看着這喜慶的紅紙,忽然說:“那天其實我差點就答應你了。”
沈盈盈咳了一聲,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撓了撓臉頰:“實不相瞞斌哥,我當時也以為能成了。”
陸斌低下頭,看着她說:“看着這對春聯,我就會時刻記着自己曾經有多混蛋。”
沈盈盈愣了愣,不等她開口,他又說:“以後不會這樣了,我會對你好的。”
少年神色認真,眼底閃過一絲對當初的後悔,可轉瞬目光又變得堅定起來。
“嗯,”沈盈盈忍不住笑了起來,黑白分明的杏眼彎成一對月牙,“大佬辛苦了,以後請繼續多多關照。”
這個年代還沒有通電到村,一到晚上都是停電的,只有過年期間除外。
在除夕,從晚上開始,一直延續到初三,村裏的電力都有保障。除夕夜,每家每戶門外都有一盞電燈,亮一整晚,連陸斌家門口都不例外。
沈盈盈之前也炒了一堆瓜子,還做了花生糖,全抱到陸斌屋裏了,打算守歲的時候一起吃。
陸斌從小就不怎麽吃糖果,最初是想吃但買不起,後來是懂事了沒了那個欲.望,所以現在小姑娘拿了一堆瓜子糖果過來,他也不怎麽碰。
沈盈盈當然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吃,掰了一塊花生糖非要塞到陸斌嘴裏,差點就糊到他臉上。
陸斌被她弄得有點狼狽,一邊撇開臉一邊連聲說:“好了好了,我自己來,你吃你的。”
于是,小姑娘笑嘻嘻地坐了回去,兩人一起嘎嘣嘎嘣地啃着花生糖。
沈盈盈在現代沒少熬夜,但自從穿越過來後,這裏根本沒什麽娛樂可言,連電燈都沒有,加上身體太年幼,她通常九點多就洗洗睡了。
今晚除夕守歲,十一點都還沒到,她就開始小雞啄米了,陸斌推了推她:“算了,回去睡覺吧。”
沈盈盈差點就睡着了,被陸斌一推又整個人清醒過來,手肘支着桌面,用手指撐着眼皮,轉過臉,聲音含糊:“不,我可以的!”
這是她和大佬過的第一個年,一定要完完整整的!
小姑娘已經是一臉迷糊,眼神都聚不了焦,陸斌甚至都懷疑她看不到他了。
沈盈盈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前言不搭後語,陸斌偶爾附和一聲,見她說話的間歇逐漸變大,連手都不自覺松開了,放到了桌子上。
陸斌知道她又開始犯困了,慢慢往她那邊靠。
果然,不一會兒,小姑娘身體一歪,靠在了他身上。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将人打橫抱起,放到了床上,給她蓋好被子。
小姑娘睡相很好,既沒有踢被子,也沒有縮成一團被子蒙頭,那纖長濃密的睫毛像一對黑蝶,安靜地停歇,連一絲震動都沒有,說明它們的主人正安睡無夢。
陸斌看了一會兒,回到桌子旁,繼續守夜。
第二天,沈盈盈醒過來的時候,一睜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陸斌。
大腦在緩慢轉動,她是第一次看到大佬的睡顏。
不愧是顏狗作者精心刻畫的大反派,就算趴在桌子上,大佬的顏值都那麽能打!咦,等等,她這視角怎麽……
沈盈盈猛地坐起身,終于發現自己占了大佬的床。
陸斌還沒醒,沈盈盈欲哭無淚——她這個小跟班實在是做得太不稱職了。
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小心翼翼地繞過沉睡中的大佬,走到了柴房,打算将功補過。
陸斌醒來的時候,聞到了一股鹹香的味道。他揉了揉發麻的手臂,站起來一邊伸展着身體,一邊往外走。
他很快就找到了沈盈盈,打了個呵欠,聲音還帶着微啞:“你在做什麽?”
沈盈盈正坐在板凳上發呆,聽到聲音後馬上站了起來,一臉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斌哥,你昨晚怎麽不叫醒我啊?”
“叫醒你做什麽?”陸斌抱着雙臂,倚在牆上,一臉奇怪地看着她,“你都睡着了。”
沈盈盈撓了撓臉頰,陸斌見她這樣,懶懶地問:“怎麽了,嫌棄我的床?”
“不不不,當然不是啊,”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沈盈盈連忙解釋,“我就是覺得,占了你的床,讓你趴在桌子上睡,我過意不去。”
陸斌當然知道她沒有嫌棄,純粹就是逗一逗她,見她一臉認真地解釋,忍不住伸手去揉她的頭頂:“傻瓜……做的什麽?好香。”
沈盈盈做的是鹹骨菜幹粥,昨天就已經提前腌好的血骨,焯水後又煎了一下,加上切碎的白菜幹、花生,大火煮開後加米和姜片,熬半個多小時就能做好。
“鹹骨菜幹粥,下火的。”沈盈盈朝陸斌說,“斌哥,你去刷牙洗臉吧,馬上就能吃了。”
沈盈盈剛才已經趁着熬粥的時候,回了一趟自己屋裏去洗漱。這會兒時間已經差不多了,粥熬好了,她往裏面放了點蔥花和胡椒粉,然後把粥舀起來。
陸斌看着她的動作,神情有些恍惚,心裏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淌過。
似乎這土房又重新變成了一個家。
他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好。”
今天是大年初一,大隊裏有舞獅表演,兩人吃過早餐後,也一起湊熱鬧去了。
村裏到處都是歡聲笑語,互相說着吉利話,等舞獅表演開始後,将演員們圍了個水洩不通,陸斌小心地護着沈盈盈,免得她被其他人踩到。
場地中豎了一根鐵質的高杆,杆上每隔一步左右的距離就有一塊鐵片突起,是方便舞獅人踩着攀杆。
鐵杆頂端綁了一顆生菜,兩個人一起裝扮成獅子,一人舞頭,一人舞尾,在鑼鼓聲中踩點做出各種動作,引得一陣陣喝彩。
沈盈盈正看得入神,跟着別人一起鼓掌,忽然旁邊有人擠了過來,拍了拍陸斌的肩膀,聲音吊兒郎當:“小斌哥,真稀奇,你也來看這個。”
她循聲望去,看到一個跟陸斌差不多年紀的少年,那人正搭着陸斌的肩膀,似乎跟陸斌很熟。
陸斌看了那人一眼,竟然也沒推開他,就這樣任他搭着:“你不也來了嗎?”
那人笑嘻嘻地說:“我那是剛才看見你經過了,這才跟過來的。”
說着,他轉過來,朝沈盈盈看了一眼,又問陸斌:“哥,趁着這幾天有空,來我家喝酒呗?”
原著裏沒提到陸斌有什麽老鄉朋友,所以這人是誰啊?沈盈盈有點好奇,但出于禮貌,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別人看。
陸斌含糊地應了一聲:“再說吧。”
那人眼神一亮,十分高興,拍了拍陸斌胸口,連語氣都興奮了起來:“行,那兄弟我等你了。”
等到了陸斌的回話之後,那人很快就走了,看來果然就不是來看舞獅的,真的就專門過來找陸斌。
回去的路上,陸斌顯然有點心不在焉,沈盈盈叫了他兩聲他都沒聽到。
她幹脆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回過神來,低頭看着她:“怎麽了?”
還問她怎麽了,這話應該是她問他才對吧?沈盈盈歪了歪頭,一臉狐疑地看着他:“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陸斌說:“隔壁村的王鐵。”
沈盈盈問:“你們很熟噢?”
陸斌否認:“不熟。”
沈盈盈:“……”
不熟還讓人家勾肩搭背?
她說:“那你還去他家喝酒啊?”
陸斌臉色如常:“我不去,我只是那麽一說,他之前找過我很多回了。”
那不是更奇怪嗎?沈盈盈皺了皺眉:“那他找你幹嘛?”
陸斌聳了聳肩:“他不是說了嗎?喝酒,但是我不想喝。”
這聽起來沒什麽破綻,但沈盈盈直覺這裏面有什麽,可大佬顯然并不想讓她知道,她只得暫時壓下心中的疑問。
周向國之前答應給沈盈盈買一輛單車,年初六的時候托人送到過來了,沈盈盈終于不用再向周文軍借車,也引來了其他人羨慕的眼光。
年後生産隊又開始出工了,沈盈盈也投身到賺工分的隊伍中。
年前陸學農就安排她跟另一個姑娘一起喂牛,那姑娘叫陸紅苗,小眼睛黑皮膚,話不多,但沈盈盈一看就知道是個好相處的妹子。
陸學農之前還特意跟陸紅苗交代過,讓她帶着沈盈盈幹活。第一天出工的時候,陸斌還不放心,千叮萬囑:“做不完的話別勉強,我過去幫你弄。”
陸紅苗就在不遠處等她,她有點不好意思,推着陸斌讓他趕緊走:“不用的,我可以的,你看人家都在等着我呢!你快走。”
喂牛而已,她又不是扶風弱柳病秧子,怎麽可能需要勞煩大佬!
陸斌哭笑不得,只得随她去了。
沈盈盈很快就跟陸紅苗熟絡起來,除了跟她學喂牛之外,還朝她打聽了很多事情。
村民們除了生産隊裏的農活之外,在空餘時間還要照看家裏的自留地。這會兒剛好是春天的季節,沈盈盈在自己那小破屋的自留地種了番茄、青瓜等蔬菜。
番茄的生長期要四五個月,比普通的青菜長多了,所以陸家村裏除了她,根本沒人種這個,但她實在是太喜歡番茄了,特地騰了一小塊地方專門種這個,每天悉心照料,恨不得給它的苗唱歌,讓它快高長大。
然而,她把它們當寶貝養了四個多月,還沒來得及等到番茄開花,暴雨讓她的番茄遭了殃。
這種天氣,別說種番茄,連生産隊的正常農活都沒法開展。
沈盈盈一邊啃着紅薯,一邊朝陸斌抱怨:“這雨要下到什麽時候啊?”
“今年的雨比去年多。”陸斌臉上也有點憂色,“估計還要再下幾天,你把重要的東西都收好,到時候水浸街再收拾就來不及了。”
沈盈盈随口應了一聲,晚上回屋之後,把原來放在床底的手表拿了出來,随後放在梳妝櫃裏。
她又看了屋內一眼,其他東西都放得挺高的,應該就沒什麽問題了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忽略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半夜裏,她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陸斌焦急的聲音在屋外響起:“阿盈!阿盈!起來了!快開門!”
沈盈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外面村街上人聲不斷,火把的光從窗外透進來,映在眼前的水面上。
沈盈盈:“……”
水面?!
沈盈盈徹底驚醒,猛地坐了起來,只見屋內跟個池塘似的,那水面只差三十厘米左右,就要漫上她的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