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A和镝木晖在接下來的時間中相處了近一個月。
第一天醒來後,镝木晖和A說的是A想回這間房子的話就能回來,但在镝木晖當天又主動把A帶回來後,他們的生活就進入了一家人的模式。
他們的日常是A在吃完早飯後就被镝木晖趕出家門,A自己進行探索,同時镝木晖一定會在某個時刻出現把他領回去。
真的是,這麽搞起來難道不是爸爸帶孩子嗎?
放養了,但沒有完全放養?中原中也不确定地想。
不可否認的是他對于現狀感到很安心,雖然每次出門都只是探索周圍情況,生活偶有被他人挑釁的波瀾,但到目前為止大體上可以稱得上一句平穩。
唯一的一點是自己還沒有找到和自己相關的信息。
而且“收養”自己的镝木晖看起來也有很多秘密。
“我說。”A将嘴裏的東西咽下去,看向對面的镝木晖。
镝木晖聞言看向他,靜默淡笑,他疑惑地歪了一下頭。
“你都不用吃飯的嗎?”這個疑問A好久之前就想問了。每次進食的時候镝木晖都只帶了A需要吃的東西,自己一點東西都沒吃。
而且不止早餐如此,晚上的時候A也沒見到過镝木晖吃飯。
到到底,這家夥真的需要吃飯嗎?A發現自己對于這個疑問竟然是說不上答案的。
镝木晖這個人太奇怪了,毫無緣由地把自己撿回家、送自己東西、照顧自己。
當他在外面的時候,他很多時候都能隐約感受到有人在暗處關注他。此人除了镝木晖不會有別人,因為他只對镝木晖有這種既反感又信賴的感覺。
說到這種感覺……很奇怪。
他自醒來之後,和镝木晖的各種相處都很正常,某些時候卻有不自覺地想做出類似“反抗”舉動的情況。感覺就像是還有另一個他,初醒後對一切都保留警惕心,連帶镝木晖也在警惕範圍內。
A在這裏還在思考,镝木晖在那邊說話了:“不用的哦。”這話他說得輕松寫意,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A卻是頓住了。他慢慢擡頭,又确認了一遍:“不用?”
镝木晖自然地點點頭,眼神還有點疑惑。
‘所以呢?有什麽問題嗎?’A從镝木晖的眼中讀取到這樣的信息。
A……A一瞬間感覺他好累。不是身體的疲憊,是來自內心的,一瞬間使不上力的累。
雖說吧,他之前也沒有記憶,但他莫名有很多有關生活的常識。類似語言、生活必需品之類的東西他初醒就知道。
作為活下去的剛需——進食,它的需求更是被A所熟知。
然而現在,镝木晖說他不需要進食?
令A驚訝的是,他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沒有因此生出對镝木晖的忌憚,也沒有因此想要遠離他。
他想的是其他的東西。
“你一定一定,”A開口了。
“不要告訴其他人這件事。”
其他人知道的話,不知會對镝木晖采取什麽樣的手段。
無需進食,就能活下去,這樣的存在會引起其他人的觊觎的!被抓去幹什麽都有可能!
镝木晖一愣。他認真地注視眼前的這個小孩。
橘色的短發擁有經他親手驗證的絕佳手感,钴藍色的漂亮眼睛正專注地看着他,一張稚嫩的小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這小孩,正在為自己而擔心啊。
镝木晖笑了。
他伸手就揉上A的頭:“不用擔心哦。”他說:“我可是很強的。”
面對A質疑的眼神,镝木晖也不虛,他确定地點點頭:“你要相信我啊。”
A将信将疑。
那麽镝木晖為什麽能不進食?他看着镝木晖,默默地把疑問咽了下去。這種事情涉及到很隐私的事,應該是不能随意透露的吧?
假如他問了之後镝木晖卻不回答,那他豈不是很尴尬?
A決定不再談及這個話題,他繼續吃起早餐。
镝木晖開口了:“最近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嗎?”
“唔?”A眨眨眼。他嘴裏還正咀嚼着食物呢。
他很快反應過來镝木晖在問什麽。
“沒有。”據镝木晖所講,他是在這附近被镝木晖撿到的,那時候他身上沒有穿衣服,镝木晖便将他帶回來了。
他最近在周圍搜集情報,發現沒有哪家人丢了像他這樣大的小孩,周邊的人更是沒見過他。他專門去找尋人啓事,想試試看有沒有相關線索,同樣一無所獲。
“我會不會是從其他地方來的呢?”A問。
“可能哦。”镝木晖總是如此,面對很多東西既不肯定也不否認,他更多地将主動權放到了A的手裏。
“要去其他地方找找看嗎?”
A搖搖頭。
他沒有說理由,镝木晖看他一眼,冷不丁問:“因為那幾個小孩子?”
A一頓,臉一下子就紅了,随後又蒼白起來。
他低下頭,想說些什麽話來反駁,卻只是動動嘴唇,低聲說:“嗯。”
那幾個人是他在這一個月中慢慢認識的同齡人,他們因為一些原因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互相扶持以求生。
A和他們見過幾面,不知不覺就成為了近乎“朋友”的存在。
承認這件事又有什麽用呢?镝木晖不會讓對方住進來的吧?雖然他對自己很有耐心,但他能感覺到镝木晖偶爾透露的冷漠。
而且镝木晖有過和他們幾個人的相處,A能看得出,镝木晖對他們是平淡中帶着一些無視的,他像面對花花草草一樣面對那幾個小孩。
自己已經是特殊的那個了,為什麽還要奢求呢?
“可以哦。”A猛地擡起頭。
镝木晖重複了一遍:“A想要的話,可以哦,我也可以進行适當的幫助。”
A強壓自己喜悅的心情,他的臉興奮地漲紅起來,故作冷靜地說:“讓他們有謀生的手段就可以了。”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這個道理他還是知道的,更何況镝木晖沒有義務幫他養孩子。
心裏想着的是這些東西,A的興奮卻根本壓不住。
他幾下吃好了早餐,便主動告辭了:“我出門了!”
******
太宰治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他擡頭,入目便是一個有着“Lupin”牌子的酒吧。
這是他非常熟悉的一個地點,他經常來這裏和朋友喝酒,談一談生活中的有趣事情,為一些小事大發牢騷。
現在正是白天,他們都是夜晚在此相聚,按理來說此時應該沒有他的友人在這裏。
他順着樓梯一步步往下走,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咯吱”聲,這聲音不止在此間蔓延,更是響到了他心裏。明明前幾天才見過對方,他卻覺得心髒的跳動不正常到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走下樓梯,他迫不及待地擡起頭,瞳孔一瞬間放大了。
“太宰?”穿有沙色風衣的紅褐色頭發的青年坐在吧臺前,他有些驚訝地看着太宰。
“你來了啊。”織田作之助說,他的驚訝很快淡去,臉上是一貫的平淡。
太宰治平複自己的心跳。他沒有跑步,也不累,喉頭莫名的幹澀。
他強捺莫名的激動,做出一貫的表情,走到織田作之助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正巧呢。”他輕巧地說,然後就毫無形象地趴在吧臺上。
“來一杯牙膏西紅柿汁~”他一本正經地說出一個奇怪的飲品名。
“沒有那種東西。”吧臺老板擦着玻璃杯淡定回絕。
“那就頭孢雞尾酒——”
“沒有頭孢。”
“啊你們家怎麽什麽都沒有。”太宰治不滿道:“織田作快來幫我一起聲讨!”
“是你自己的要求太離譜了。”織田作道。
太宰治哼哼唧唧,要什麽沒什麽,友人還不站在自己這裏!他悲哀地想,同時可恥地臣服了。
“一杯冰水。”他恹恹道。
酒吧老板水波不興,一看就是能做大事的人,他自然地應下了太宰治的要求。
“織田作今天沒有任務嗎?”太宰治問。
“沒有。”織田作悠閑地喝着自己的飲品,他來的更早一點,點的是度數不高的酒,僅僅是小酌一杯,杯中的液體已經所剩不多了。
“啊,真好啊。”太宰治的冰水來了,他接過杯子晃晃它。
“不說了,我有事就先回去了。”織田作之助将酒杯裏最後一點酒喝下,便起身離開。
“不再待一會兒?”太宰治問。
“不了。”
“下次見。”織田作之助落下這一句話就離開了酒吧。
看不見織田作之助的身影了,才傳來太宰治回應的話語:“下次見。”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太宰治的視線落于杯子中的冰球上,一雙鳶色的眸子無神,似是将一切都看進去,又似什麽都沒看進去。
“什麽啊……”他低喃道。
今天的織田作之助明明就有工作的吧,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太宰治搖搖杯子,冰涼的溫度讓他的手也冰起來。
許久,他輕笑一聲,拿着杯子往地上一潑。
杯子裏的水撒了一地,冰球在地上咕嚕轉。
太宰治起身離開。
******
不過一個小時,在镝木晖口中需要一周時間的霧已将大半個橫濱都覆蓋。有些人消失在霧中,還有些人在霧過後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霧不像是一般的霧,比起霧它更像是一個擁有霧的外貌的屏障,屏障內部完全沒有霧。
骸塞中,一個頭戴白色絨帽的男人信步前進,他看向不遠處的澀澤龍彥。
“怎麽樣?”
澀澤龍彥居高臨下地看着下方的城市,他淡淡回道:“一切正常。”就連那個險些在最初便對他造成影響的存在也被關進去了。
他轉過身,微撫額頭,說道:“多虧它了。”他的額間,一枚薄荷色的寶石瑩瑩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