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宰治前進的腳步一停。
他睜開眼睛,此時他正站在一條街上,周圍人來人往,不遠處還有一家有着大玻璃的店鋪。
他伸手去摸右眼。
熟悉的觸感。
太宰治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便繼續前進了。他不像之前漫無目的地随心散步,極有目的性地往某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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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站在門外。
他在吃好飯,解決了肚子餓的情況後,和镝木晖進行了短暫的交流,表明自己想要去找和自己相關的東西,想要找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镝木晖就幹脆利落地将他推出門了。
“加油!小孩子終究是要自己去面對世間一切的!去努力探索世界吧!”镝木晖笑盈盈地說,随後就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動作幹脆利落,讓人完全想不到這個冷酷無情的人和剛剛那個耐心安撫A的人是同一個人。
A站在門口,他渾身上下一身輕。
我這是,被淨身出戶了?他的腦袋裏不合時宜地冒出這麽一句話。
怎麽會!A用力搖搖頭把這種想法搖出去。是我希望離開還差不多呢!怎麽會有這種類似于不想離開卻被迫離開的詞用到我身上呢!
而且,镝木不是還給了自己東西嗎!A的視線不自覺放到脖子前的項鏈。項鏈由銀白色鏈子吊着琥珀,非常普通的一款項鏈。A注意到項鏈還露在外面,便将項鏈放進衣服內側。
他可不想這東西丢了,回去面對要被镝木晖說的可能性啊!
他吃飯的時候,镝木可是說自己想回的時候就回去呢,這樣他不是也有個可以回去的地方嘛!
A的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點。他往前走幾步,又停住了。
他的頭不自覺往後轉了一下,似是想看看門是否還給自己開着。
A咬了一下牙,硬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沖動就徑直離開了。
他不會發現的是,原本還有人的房子裏已經空了。
A走到樓下,他擡頭,用手遮住過于刺眼的陽光。周圍的建築很眼熟,像曾經見過一樣,同時又有一種外觀老舊的感覺。但怎麽會呢?這裏的建築都是這樣款式的,而且它們看起來還是新建不久的!
A暫時将內心的疑惑放入心中,他雙手插兜往前走。
這裏好像很亂。A想。
店鋪幾乎都緊閉店門,街上的人來往之間面上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緊張感,走路時姿勢畏縮,同時步伐很快,仿佛背後有什麽東西在追着他們。
A注意到某個方向過去格外荒涼。
他一個六七歲的小孩,獨自出門的時候可能會有無所适從感,同時可能會無所畏懼。
A正是無所畏懼的那一撥,同時他并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盲目勇氣,而有着某種依仗。他的腳步不曾遲疑,下意識地,他就知道他人很難傷害自己。
他順着那個方向走去,過去的路上建築逐漸稀少,人也明顯更加有驚弓之鳥的感覺。
怎麽了?他們在怕什麽?
A想着這件事,很快腳步就停住了。
——坑。
它不同于一般的坑,直徑多少A也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它肯定葬送了無數人的生命。
隕石襲擊?大爆炸?
都有可能。不管是天災還是人禍,這個城市以這樣的形式被印上可怖烙印。
A看着那個坑,眼神近乎凝固。
他的身體仿佛不再受他的控制,腳不自覺地動起來,不顧周圍人的眼神便向下走去。
坑很大,乃至于邊緣的圓弧在延伸下與地面的角度也小了起來,A往下走的同時只有略微的傾斜感。
他的腳落在地面,往周圍看去。
土、房屋的遺骸,它們混在一起,近乎分不清彼此。
A看見了衣服的殘骸,它大部分埋在土裏,破爛不堪,原本鮮豔的色彩也因所遭受的事情而不再鮮豔。他一頓,将視線移開了。
坑太大了,A走了有一會兒才走到坑的最中間位置。
A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在看到這個坑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一種玄而又玄的狀态。
他好像不再是他自己,反而以某種高維視角看這一切。
他在莫名的指引下來到坑的中間,原以為會有什麽發現,卻發現這裏什麽都沒有,僅僅是一片荒涼。他能看出來,這裏曾經是人們的居住地,他甚至能想象到人來人往的場景。
如今,這裏只是一片廢墟罷了。
A擡頭,他看到坑的邊緣有人往他這裏看,他們謹慎而膽怯,只是看着他,卻并不上前。
A離開這裏了。
他從坑裏出來,明明已經走了不少路了,身上連一點疲憊感都沒有。
我的身體素質好像是比較好的那類?A不确定地想。
镝木那家夥是幹什麽的?他為什麽把自己撿回來?A在吃飯期間,從镝木晖那裏得知自己昏迷在一個地方,然後镝木晖發現自己便将自己撿走。
他不怕自己做點什麽不好的事嗎?不怕這是什麽利用人們同情心的碰瓷嗎?
A的腦子想七想八起來,他努力不去想剛剛所看到的東西。
走着走着,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現在所處的位置正是離大坑不遠處的街道上,路上沒什麽人,但環境也和容易發生龌龊事情的陰暗小巷不同。
就是這樣的情況,他還是察覺到周圍有人在暗處看着他,似乎蠢蠢欲動想要動手。
他們是想打劫自己嗎?他身上沒有什麽東西吧?想到這裏A眼神一凝,他想到镝木晖給他的項鏈。
項鏈是銀的。
他們是想要打劫的話就來吧,理由不明,但他對自己的實力可是相當自信啊。他們需要的話,他用一點暴力讓他們學一學為人處世之道也未嘗不可。
那些人竊竊私語,慢慢退走了。
看來并沒有他要做到那種程度的機會。
他的頭上忽然有重物出現。
A渾身一顫,他伸手就揮向頭上的重物,同時身體已經擺出了有爆發力的姿勢,下一刻就能到遠處去!
他的手被抓住了!A擡起頭,入目赫然是一張今早才見過的臉。
“小孩子家家怎麽這麽暴力呢。”镝木晖邊揉他的頭邊說,另一只手抓着A揮上來的手。
“嗯……這是什麽能力體系呢?”聽了镝木晖的話,A才發現自己手上有紅光。紅光略微有些不穩定,它忽閃忽閃,卻切實存在。
“是有關于重力的能力啊,應該是異能力?”镝木晖喃喃自語,他能感覺到,身上的重力在這樣的紅光下明顯增大了,同時沒有咒力波動的痕跡。他抓着A的手一直沒松。
“……喂。”A說話了。
“嗯?”镝木晖疑惑地看過去,絲毫不覺自己有什麽問題。
“給我松開手啊!”A忍不住喊道,手上的紅光已經在他的控制下消失了。
“啊,抱歉抱歉。”镝木晖毫無誠意地道歉,他松開手,另一只手卻還在A的頭上揉着。
倒是把頭上的手也移開啊!
A氣鼓鼓地想。
同時忽略了剛剛一閃而逝的想法——他總覺得自己在剛剛喊镝木晖松手的時候,會用出威力更大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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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它或許該被稱作是森林,實際上這裏樹都光禿禿一片,看不見綠葉,偶有的幾片葉子也是象征了無生機的枯黃色。
森林不遠處有一條河,河水渾濁不清,其中甚至能看到露出水面的幹枯的手。
怨恨、痛苦、悔恨的情感在此地盤旋上升,零散而衆多的負面情緒讓這裏成為了滋生咒靈的最好場地。
這裏生出許多咒靈,它們大多毫無意識,只有本能讓他們不斷吸收周圍四溢的負面情緒。
從河的上游,有一個籃子順着河水留下來。
籃子中放着呈繭狀包起來的布料。
一只小手從中伸出,這是一只嬰兒的手,指節處卻沒有健康嬰兒該有的小窩窩,小手甚至是有些瘦的。
嬰兒早沒了聲音。
它看起來出生一個月多一點。
久餓讓它發不出聲音,本能的求生欲望讓它想獲得可以進食的食物。
沒有啊,這種東西。
河上的咒靈往小籃子爬去,嬰兒已餓得幾乎沒有力氣,伸出的手也只是最後一點求救。它沒有一點點負面情緒,不知是剛出生還沒有自我意識,還是其他原因。
咒靈們窺伺嬰兒,它們沒有負面情緒可以獲得,然而內心有比起對起對負面情緒的渴求更加殷切的期望讓它們不斷靠近。
有咒靈将手一類的東西伸向嬰兒——它的手瞬間斷掉。
嬰兒還是無所覺,它虛虛地睜着眼,依稀能看清是琥珀色的眼睛,似乎還是重瞳。它面上有點痛苦,嘴唇幹癟,呼吸微弱。它就快死掉了。
它周圍有淡淡的波紋出現,它們是透明的,以扭曲周圍空間的形式展現自身的存在,它們呈現半圓狀包裹嬰兒所在的小籃子。
咒靈不管肢體斷掉的痛楚,它還是想去接觸嬰兒。
周圍的咒靈都向嬰兒所在的籃子前進,浩浩蕩蕩幾乎要将嬰兒淹沒。
“啊。”嬰兒發出無意義的聲音,再不進食的話,這會是它在這世上的最後一聲殘響。
被切斷手的咒靈換了只手去伸。
這一次的手沒有被斬斷。
嬰兒握住了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