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太宰治在接下來的日子中,日常工作是能翹則翹,神龍見首不見尾,翹班程度到了森鷗外為止側目的地步。
甚至森鷗外因此和他暗示他是不是太摸魚了,太宰治對此也只是擺出一副無辜臉,打太極将話題糊弄過去。
太宰治最近可太快樂了,不用去做工作那些無聊煩人的事,可以随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他甚至都沒有去尋找自殺的方法了。
找織田作之助成了他這段時間的主要愛好。
織田作之助最近感到很疑惑。
作為□□底層幹員,他的工作是做其他人不願意做的事情,工作內容不多,稍微有一點點麻煩的程度。但他對于這些向來無所謂。
困擾他的是太宰治。
“呀!織田作!”你的小可愛太宰治突然出現。織田作之助腦子裏忽然冒出來這麽一句不合時宜的話。
他停住腳步,問道:“是太宰啊。”這句話他已經不知道在這段時間內說了多少次了。他現在正要去進行今天的工作,又毫不意外地被太宰治半路攔截了。
太宰治沒有工作的嗎?
織田作之助将疑惑問出了聲。
“那種東西就不要去管啦。”太宰治擺擺手,像以這個方式将那些無用的東西抛在腦後。
太宰治活潑地說道:“織田作和我來吧!有東西要給你看哦!”說罷他便拉着織田作之助往其他地方走去。
織田作之助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那是一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手,上面纏有雪白的繃帶,是近乎單薄的瘦弱。手腕上傳來的力量是他輕易就能掙開的程度,不想去的話他有拒絕的能力。
織田作之助順從地跟着太宰治往前走,同時嘴上問道:“可是我有工作要做。”
“你的工作有人幫你去做了,今天就不要想工作了怎麽樣?”
織田作之助默默閉嘴。
希望替他做工作的倒黴蛋沒事,他之後會進行補償的。他想。
太宰治一開始的腳步很快,在發覺織田作之助沒有拒絕的意圖後,他的步伐就放緩了,同時從在前面帶路的狀态轉換到了和織田作之助在同一條線并步前行的狀态。
他松開了握着織田作之助的手,他知道織田作之助不會離開的。
他們的腳步從快到中,再由中到慢。從一開始的像後面有東西在追,到之後的閑情漫步。
他們從熱鬧的市區往城市邊緣走,周圍從喧嚣轉為安靜。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呢?織田作之助想問這一句話,他往身側看了一下。
太宰治眉眼飛揚,嘴角有微小且明顯的笑。他現在的表情……輕松得像個孩子。
太宰治右眼的繃帶一直都在,織田作之助卻恍惚覺得繃帶已經消失了。身旁的這個人,仿佛在某個瞬間褪去了曾經顯然易見的頹喪,發生了某種變化。
是什麽呢?織田作之助心中隐約有定論。
太宰治注意到織田作之助疑惑的表情,俏皮地眨了一下眼,道:“提問禁止哦!”
織田作之助做了個在嘴上拉拉鏈的動作。
他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織田作之助聽到海浪的聲音了。
“看。”太宰治指向一個地方。
織田作之助順着方向看去。他楞在原地。
不遠處,是一座房子。
它屹立在那,從痕跡來看應該是近期新建的。配色是織田作喜歡的類型,房子的款型對于沒有什麽要求的織田作來說也是會令他感到驚喜的地步。
不遠處就是海,房子立于高處,在裏面應該能通過窗戶看到外面的海。
太宰治把還在愣神的織田作拉過去。
他從兜裏拿出一把鑰匙就把門打開了。
太宰治将織田作之助推進門內。
織田作之助沒能邁開腳步,他完全呆住了,眼睛卻還是下意識地環顧新環境的情況。
內部的裝潢簡約大氣,配色同樣是和外部相匹的同款風格,他們站的地方正是玄關,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客廳。客廳裏是很常見的裝修,卻在設計師的巧手搭配之下有一種輕松和諧的氛圍。
靠海的那一側有一扇窗戶,不大不小,正好是他所設想過的樣子。玻璃是防彈的,安全系數很高,同時窗戶旁放有一張小圓桌和兩把椅子,坐上去的話,椅子的高度對他們應該正好。
太宰治把織田作之助拉到窗戶旁。
他們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怎麽的,織田作之助的視線自然往窗戶飄去。
透過窗戶,入目便是一望無際的大海,以及晴空萬裏。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織田作之助的心跳不知何時起就不再保持穩定的規律,這是一座從外到內,從選址到設計都極其符合他心意的房子。
他咽了一下,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笑盈盈,撐着下巴看着他。
織田作之助不知道自己現在正在想些什麽。他只是、只是覺得……有點說不上話。
“這棟房子怎麽樣?”太宰治問。
織田作之助有太多想說的話了,一會兒是這棟房子是誰的,一會兒是其他亂七八糟的問題。一貫冷靜的殺手也有了無措的一天。
“這棟房子很棒吧!能看到海哦!”
“用來放松的話是一個好地方吧?”
“而且沒有人會來打擾,很适合作為一個私人世界呢!”
太宰治嘴上一直在講這棟房子的好處,他情緒高漲得渾身的繃帶都無法再讓他有平時的易碎感了。
看起來像是太宰治一時興起買的房子,只是順道想讓他來看看。
“怎麽了?”織田作之助最後問。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呢?什麽怎麽了?
……他不知道。
這棟房子太合他的心意了,就像是太宰治看透了他的心思,然後專門搞了這樣的一棟房子。他應該開心,應該疑惑,有太多他可能會表現的情緒了。
但他現在,唯獨想對太宰治問一句“怎麽了。”
太宰治呆住了。
他身上的興奮等情緒一下子如潮水般全都褪去,表情僵在那裏。沒了那些東西,現在的他仿若空蕩蕩的木偶。
太宰治的眼神,僵硬地想轉變為其他東西,他臉上努力地想擺出輕松而疑惑的表情。他做不到。
“織田作……”他想說點什麽,被織田作之助打斷了。
“怎麽了?”織田作之助又問。
太宰治最後努力堅持着的假面也土崩瓦解。
一時間整棟房子陷入死寂。
海浪拍到岸邊,海鳥在海面捕食,再遠處還有因為現在是白天所以沒有亮着的燈塔。
世界分為了房子內和房子外兩個部分。
織田作從椅子上下來,他走到太宰治半蹲下來。
太宰治的眼睛木木地随之轉動。
“謝謝太宰,我很喜歡這棟房子。”他輕聲說。不知為何,他總有一種預感——這棟房子是太宰治專門給自己建的。
“但是為什麽要做這些呢?”他問。
太宰治一時間說不上話。
補償?圓夢?這些都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吧?織田作之助應該會更想自己來獲得這一切。況且他們真的是可以做到這種地步的關系嗎?
明明他們才認識一年,他甚至都沒有直言過織田作之助是自己的朋友。
他只是覺得……要這麽去做,不做的話會後悔的。絕對會後悔的。
“太宰身上,發生什麽了嗎?”太宰治看着織田作之助,一時間竟說不上話。
他不知道。
他身上什麽都沒有發生,他只是在日常之中忽然覺得——好假。
呼吸很真實,觸感很真實,各種東西都很真實,就連自殺時的瀕死感都很真實。
但他就是覺得這一切都好假。
同時他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他瘋狂地想找到織田作之助,在和對方相處的時候,除了平時的輕松感,還有一種說不上的感覺在心頭徘徊。
冥冥之中,他做出了在海邊建造一棟房子的行為,并且覺得織田作之助一定會喜歡。
房子要臨近大海,它要有一扇可以看見海的窗,窗邊放上桌子和椅子,是很适合寫小說的地方。
一切都很完美,房子很好,織田作之助很開心。
但為什麽要做這些?太宰治隐約有感覺。
織田作還在看着自己。表情一貫讓人難以看出變化的織田作的臉上,是一看就能懂的關心。
太宰治眨了眨眼睛,忽然覺得遮住右眼的繃帶有點違和。
“……能給我一個朋友之間的擁抱嗎?”太宰治從椅子上下來,笑着問道。
織田作之助自然同意。
身為成年男性的織田作之助胸懷寬廣,厚實的身體觸感真實。空蕩蕩的心似乎被填滿了一瞬間。
太宰治松開手,他看着窗外,手伸向腦後。
“海,真好看呢。”
他笑着把遮住右眼的繃帶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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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握住手的咒靈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它的身體擠壓扭曲,從抓着自己的嬰兒手那裏傳來強大的吸力,轉瞬間它就在那股吸力之下呈旋渦狀在嬰兒的手下消失掉。它被吸收掉了。
周圍的咒靈還有很多聽從本能的召喚想要吞噬嬰兒,還有些咒靈已經往後退了。
但現在,主動權不在它們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