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一百零五)
江惟說要幫安思意實現的,日記上的那些事,大多都是實在太小的事。
一天之內全部做完也不為過。
然而江惟總是有意無意延長時間,三五天才終于有空做一件,安思意以前也沒見他工作有這麽忙。
他沒問,也沒追究。安思意清楚,江惟不過是在拖延簽字離婚的時間,好讓他在這間屋子裏留久一點。盡管離婚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只是安思意搞不懂,江惟做這些,到底是在彌補他,還是滿足自己。
比如安思意曾經在日記上寫過的——想和江惟牽着手逛街。
一天早上,安思意正要出門去超市,剛才還在廚房洗碗的江惟,已經換好衣服,好整以暇換好鞋,在玄關等他了。安思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和江惟一起坐電梯下樓了。
一直到超市都很正常,江惟故意放慢步速,和他并肩走着,有時候和安思意沒話找話,大多都是常識類的問題,像是生抽和老抽有什麽區別,安思意并不理會。
直到結完賬。
江惟要上班,安思意一日三餐吃的都不多,買的自然也不多。安思意收好發票,把一把芹菜,一盒雞胸肉,幾只番茄放進包裏,正要背上肩,江惟便說了一句:“我來吧。”不由分說地拿過安思意手上的購物袋。像是很怕他受累,仿佛安思意提的是一桶水。
随後另一只手,牽上了安思意空下來的那只手。
安思意停了下來,轉頭看他,面無表情地掙動了一下。
大概是不願面對他質疑的目光,江惟像是毫無察覺,默默把他比自己小很多的手全部握在了自己的手心裏。
安思意看了看他,沒再有反應。
他們沉默地牽着手,一起走出超市,走過馬路,回到了家。一進家門,安思意就像完成任務一樣,松開了江惟的手,迅速把他手上的購物袋拿過來,轉身進廚房做午飯了。
徒留江惟一人沮喪地在玄關站了好久。
再比如——陪安思意去圖書館。
安思意在家還是沒事做,以前是江惟不理他,現在是他整日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像是沒興趣和任何事物接觸。
安思意悶不住了,就習慣去圖書館。江惟偏也要跟着他去。
安思意往常都是自己一個人坐公交車去,大少爺作風慣了的江惟一來,像是帶着一個累贅。
他猜測江惟已經很久沒有坐過公交了。他一路上都在和安思意說話,安思意依舊是不理睬的,恰好剛到車站,公車就來了,安思意沒管他,自己刷卡上了車。
他都在後排靠窗的位子坐好了,江惟還在上車刷卡處,不知道在和司機說什麽。
聲音越來越大,吸引的目光越來越多。
為了不影響交通,讓公車順利出發,安思意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起身過去,幫顯然是沒有交通卡,沒有下載電子乘車碼,身邊也不習慣帶零錢的江惟投了幣。
車門總算關上了,江惟看着他笑了笑。
安思意看了沒看他一眼,轉身回去,挑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很快,江惟也過來了,見安思意旁邊坐着人,低頭和那位婦女說了句什麽,人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執拗地轉頭看向窗外的安思意,對江惟鼓勵地點了點頭,讓位子讓給他了。
江惟成功和安思意坐到一起了,面露喜色地轉頭看着他。
窗外陽光很好,溫柔地傾瀉在安思意側臉,像給他的睫毛和臉頰鍍上了一層金光。江惟忍不住柔聲叫他:“思意。”
好幾秒,安思意都沒反應,像是根本沒聽見。
江惟正準備再叫他一次,只見他無聲地拿出了耳機,戴了上去。
到了圖書館,安思意直接去了頂樓的外國文學區,逛了一會兒,在一排書架前面停留下來。
“要哪本,”江惟彎下腰,在他耳邊壓低了聲音問,試圖充分發揮自己的身高優勢,“思意,我幫你拿。”
安思意确實想拿最頂層的《飄》,他環視一圈,附近并沒有踩椅。安思意直接選擇放棄,随手拿了一本早就看過的《呼嘯山莊》。
安思意拿了書就直接去找位置了,通常這個點早就人滿為患,沒想今天還能找到一個座位。
他坐下了,就沒管在一旁愣住的江惟,直接打開書看了起來。
果然一會兒,江惟就湊過來,低聲告訴他:“思意,我在旁邊臺階上。”
無論按照場合還是心情,安思意都還是沒有回應江惟。甚至動作明确地翻了一頁,像是想要把江惟扇走。
江惟和許多同樣找不到座位的坐在臺階上,也坐不舒坦,翻了幾頁随手拿來的書,就開始無所事事了。他手撐着下巴,全神貫注地看着安靜看書的安思意,覺得比看手裏的書有意思多了。
安思意多乖,多聽話,多好看,他以前怎麽就沒發覺。
以前還是他的。
這麽想着,江惟心裏又開始泛酸。
他正想着還能怎麽死皮賴臉把他的安思意再留久一點,視線裏突然闖入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孩子,徑直停在安思意身邊,彎下腰,小聲和安思意說着什麽。
更要命的是,随即他就拿出了一張紙,放在安思意面前。
江惟看見安思意點了點頭,小心地合上書,耐心地在上面寫着什麽。
江惟的火一下子就着了。
等他大步走過去,那個男孩子正好走開。他直直停在安思意身邊:“安思意。”
他別扭而生硬的聲音并不輕,周圍好幾桌都看了過來。
安思意同樣蹙眉看着他,眼神疑問。
江惟自覺不好收場,又不能直說他是不是向你搭讪了。不尴不尬地站了一會兒,才說:“你喝不喝飲料。”
安思意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冷淡地轉過了頭,表示拒絕。
之後的兩個小時,江惟一直都像一只忠心耿耿的獵犬一般盯着不遠處的安思意。好在再無适齡同性或異性接近,否則他光是用眼神都能把對方殺死。
天色漸濃,不少人都起身離開了。
江惟看安思意也準備要走,立刻站了起來,決心這次要幫他把書放回去,挽回顏面。誰知走到安思意身邊了,他卻根本沒往當時拿書的地方去,江惟這種不來圖書館的,當然不知道門口的櫃臺就能自動還書,只見剛才和安思意說話的男孩子也站在那裏,像是一直在等着他。
江惟臉色一變,壓着脾氣叫他:“思意。”
安思意掃碼,把書放好,才轉頭看他,心說又怎麽了。
與此同時,江惟看到,那個男孩子手上戴着一個袖标,赫然寫着三個大字——志願者。
“幹嘛。”安思意忍了一下午的不消停,終于問。
他不知道江惟心裏豁然開朗,對他笑了笑,說沒事。走到他身邊,輕聲說:“我們回家吧,好嗎。”
安思意神情複雜地看了一眼一直對他保持微笑的志願者學生,沒回答一路跟在他身後的江惟,轉身走了。
他不打算告訴江惟當時那志願者男孩來找自己,是要麻煩他填寫圖書館的讀者意見表。
更不打算告訴他,當他填好,把筆和紙一起還給志願者的時候,對方禮貌地問過自己,剛才送你來的男人是你男朋友嗎,如果不是,可不可以留一個聯系方式。
安思意頓了一下,就把東西交還給志願者了。
沒有點頭搖頭,也沒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