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六十七)
江惟說不清安思意生日這天他有多倒黴。
白天他還在北方的酒店裏,中午請主辦方吃了頓飯。餐桌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說自己說來慚愧,幾個月前剛閃婚,事情辦得倉促,沒來得及通知一衆親友。又說這是婚後第一個生日,他愛人脾氣差,性子嬌,趕不回去指定要和他生氣撒潑記仇。
說完江惟叫人送進來一瓶好酒,代表公司把誠意做到位了。
又表态說:“下回您來H市,盡管聯系我,全權由我負責。”
“但今晚怎麽說我也得回去。”
湊巧的是主辦方家大業大,家庭觀念極重。更何況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只是這位年逾半百的主辦方原本還打算今晚把江惟介紹給自己小女兒呢,沒想對方不久前竟突然結婚了,想必也是一位大家閨秀。心中雖有遺憾,但也慶幸自己一直沒有看走眼。
主辦方當下就拍了拍江惟的肩,心中對這位本就看好的青年才俊的贊賞又增加了幾分。讓他放心回去吧,并以過來人的經驗提醒他:“江總,哄老婆重要。”
(六十八)
一離開餐廳,江惟沒帶任何一件行李,直接叫車去了機場。
好巧不巧,他還沒到機場,外面就下起了比他把安思意弄丢在家具城那晚還大的瓢潑大雨。江惟抱着一絲僥幸心理,火急火燎辦完了登機,結果還是被機場廣播冷靜的聲音通知,飛南方的航班,一律延遲登機。
快三小時以後,江惟才陰着臉坐上了飛機。
看着飛機一點一點迫降在夜晚的H市,城市燈光像漫天星光一般鋪滿了地面,江惟心裏才不那麽重了。
可一開機,他又立馬接到了一個巨大的噩耗。
出差前,他曾讓秘書調查一下最近最熱門的蛋糕是哪一款,提前訂一下,要兩到三人份的。因為他記得安思意的胃口雖然不怎麽大,但似乎對甜食情有獨鐘。并且要求店家在蛋糕上用中英兩版寫下生日快樂,還要一份年齡二十的數字蠟燭。
秘書就定了一家享譽國內外獎項的私廚的荔枝蛋糕。
誰想本應該在八點整敲響門鈴送到安思意手上的生日蛋糕,卻因為新來的兼職學生搞錯了地址,加上忘記帶冰袋,就這麽軟榻在了幾十公裏開外的陌生地點。
店家親自打來道歉不止,承諾江惟來日可以随時要求他免費重做,并以三倍價格給予賠償。
因為此刻不止他們一家,估計本市的所有蛋糕房都已經打烊下班了。
挂了電話,江惟簡直氣得胸悶氣短。正想着幹脆直接趕回家算了,就瞥見機場大廳角落一家正在做閉店準備的花店,大步跑了過去。
江惟不知道買哪種,就要了剩下最多的紅玫瑰。
不知道買多少,就決定挑個吉利一點的數字,要了九十九朵。
可惜他和老板娘把店裏和倉庫都翻空了,紅玫瑰也只有九十七朵。
後來老板娘說這樣吧,六十六朵也挺吉利的,我還是算您一束的價格。
江惟想了一下,拒絕了。他看另一只桶裏其他顏色的玫瑰還有,就拿了兩朵白色的,覺得放在裏面也不算太突兀。“還是要九十九朵。”
江惟心滿意足地上了出租車,抱着懷裏的玫瑰,想象着安思意開門以後的反應。讓前排開車的司機真以為他是不遠萬裏跋山涉水趕回來只為讨老婆歡心的傻瓜。
江惟沒注意,也不在意。
因為他最後總算還是成功地帶着一捧驚喜,一腔赤誠,和他自己,趕在零點前,回到了安思意的身邊。
(六十九)
安思意嘴都忘了合起來,呆呆地看了江惟好久。
久到外面走廊的聲控燈都暗了下來。
江惟咳了一聲,就又亮了。
安思意好像也才終于一下子醒了。他動了動嘴,第一反應卻是磕磕巴巴地說了一句:“對不起,我長壽面就做了一碗。”
好像江惟是特地坐飛機過來吃晚飯的。
江惟從中午之後就沒吃過東西了,安思意這麽一說,他才覺得确實有點餓。他不尴不尬地笑了笑,說:“我飛機上吃過了。”
安思意看着他,好像仍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點了兩下頭,哦了一聲,才想起快讓江惟進屋。
“诶——”
江惟叫住他,安思意看了看他,才還是有些不确定地,把玫瑰花束接過來,抱在了自己懷裏。
原來玫瑰這麽香,江惟還別出心裁地挑了兩種顏色。安思意看了一眼,鼻子一酸,差點就想哭出來。其實他更想抱一抱江惟,他開門看到江惟的第一眼,就想不顧一切撲上去抱住他了。可是他手上的玫瑰花太多太大了,抱住都費力,更何況去抱江惟了。這讓安思意有一絲轉瞬即逝的沮喪。
“安思意。”
江惟關上了門,走過去,看了看安思意,把他和玫瑰一起抱進了懷裏。
他人高,手也長,安思意還愣愣地抱着花,也被他一點不落地全部抱住了。
只是還沒抱一會兒,江惟就松開了,像是覺得哪裏別扭。他把安思意懷裏的花小心地接過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随後和安思意對視了少時,同時抱住了對方。
江惟用一種失而複得的力道抱着他,柔聲問:“喜歡嗎。”他什麽都搞砸了,只剩一束花。
可安思意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喜歡。”
“謝謝你,江惟。我好喜歡。”
江惟不自覺地笑了,去揉他的頭發。
(七十)
江惟覺得抱着安思意真舒服,雖然他又瘦又小,但是鑲嵌在自己懷裏正合适。
他不自知地抱着安思意輕輕晃,兩個人像是要站着睡着了。不經意間看了眼鐘,才發現不知何時早就過了零點。
江惟心上一頓,輕輕把安思意松開,剛想說什麽,卻見他眼睛紅紅的,眼皮有些腫,不像是方才在自己懷裏抱着自己吸鼻子就能弄成這樣的。
江惟皺眉,問他:“你剛才哭過了嗎。”
安思意垂下亮亮的睫毛,搖搖頭,又輕輕點點頭。開口還帶着一點軟糯的濕氣,解釋說:“剛才看了部電影,有一點難受。”
江惟不放心地看着他,指腹摩挲着他泛紅的薄薄的眼周和眼皮,莫名很想親一親。他喉結克制地滾了一下,輕聲說:“走,先去把長壽面吃了。”
安思意點點頭,說好,被江惟牽到了桌邊坐下。
(七十一)
江惟在安思意的囑咐下關了火,把盛着長壽面的鍋子端到了桌上。
其實沒多燙,但他不記得在哪裏看過,松手以後,還是沒用什麽力地輕輕揉了揉安思意同樣很薄的耳垂。
安思意看着他,腼腆地笑了笑。
大概是發現了江惟垂涎的眼神,他第一筷子夾了一顆貢丸,在嘴邊吹了一會兒氣,小手心托着,送到了江惟嘴邊。小聲叫他:“江惟。”
江惟想說不用。看着安思意的眼睛,聽話地張開嘴吃了。
江惟嚼完了,安思意還沒吹涼第二顆貢丸,自己吃第一口。江惟突然想到什麽,好像很嚴重地叫住安思意。
“你許願了嗎?”
安思意停下筷子,啊了一聲,老實地搖搖頭。
他想說哪怕再小的願望也不會靈的,比如自行車輪胎不要再莫名其妙漏氣,下個月能多攢出兩百買教輔,他體會過好多次了。但又想到他剛才還在想江惟,下一秒打開門就看到了。這麽大的美夢都實現了,也不能說是完全不靈。
江惟把他的筷子拿下來擺好,不容置疑地說:“先許願。”
安思意指了指鐘,并不怎麽在意一定要許生日願望地,好笑地提醒他:“零點過啦。”
“你說。”江惟還是堅持,并保證:“我幫你實現。”
(七十二)
安思意又看了江惟好久。
久到把眼眶裏随時要湧出來的濕意一點點忍了回去,才笑着點了點頭。
江惟起身關了幾個燈,只留了他們頭頂的一盞。他看着安思意照着自己說的,乖乖地閉上眼,做了一個雙手合十的動作,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忍不住俯身過去,在他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思意,”并且忍不住再一次溫柔地說:“生日快樂。”
片刻,安思意突然緩緩睜開了眼,不知道到底有沒有許完願。江惟只看到他好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同樣好看的嘴裏輕輕吐出兩個字,像是犯規地把生日願望講了出來。
江惟腦子裏一下子炸開。
滿腦子都是那一聲好聽的“老公”。
他聽到安思意驚叫了一聲,才發覺自己已經推開椅子,把他一把抱了起來。
他把安思意抵在牆上,覺得自己像一只随時要破柙而出的猛獸,緊緊盯着他眼裏的慌亂,啞聲要求安思意:“再叫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