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送嫁 盒子中放着兩個琉璃瓶兒,旁……
盒子中放着兩個琉璃瓶兒, 旁邊放着一荷包。那荷包用的是白色的錦緞制成,現下正躺在那盒子中。
衛卿彥眸子觸動,劍眉緊皺。
他還以為她口中的荷包只是托詞, 所以當時也未拒絕, 畢竟這是極為親近的貼身東西,被有心人發現女子的清譽便被毀了……
衛卿彥眸中閃過一絲薄怒和不知所措。這女子就這般不在意自己的名聲?這荷包輕易就送了人, 還是說之前爺送過?
衛卿彥臉色越發的黑了。良久方有些心亂的拿起那荷包。
只是大手剛觸及,那眸子便瞬間靜了下來。
只見那荷包正面繡着一片竹林, 皎潔的月色下一群散着綠光的螢火蟲萦繞其中……
衛卿彥清淡的臉上不自覺的映出一絲紅暈,腦海中一片空白。只一遍遍的回蕩着那晚的情形和那張哭的梨花帶雨的小臉……
一瞬間心中的所有的煩悶和迷茫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溫柔和羞澀。
一雙修長大手摩挲着那細細軟軟的荷包,那動作輕柔的像是三月清風。那含情桃花眸格外的溫柔, 只是不知是看荷包還是透過那荷包看人。
“王爺……”
外面聲音響起吓得衛卿彥手中的荷包一下子掉在了地上,那雙大手也跟着顫了顫。
衛卿彥舒了口氣, 趕忙将地上的荷包撿起來塞到了衣袖中, 才淡聲道了句進來。
“這房中門窗全關了,王爺是惹到了?”章管事見他整張臉都紅紅的, 額角也出了汗水,忙關懷的問道。
衛卿彥眼眸微閃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 “越叔怎麽又回來了?還有事?”
“王爺真的沒事?”章越狐疑的瞧了他一眼,不确定的問道。
“我無事。越叔有什麽事說吧。”衛卿彥擦了擦額角的汗, 頗淡定的道。
見他無事,章越才放心了,說起了自己的思量,“嚴府大喜,您之前說讓屬下尋些禮物。屬下尋了私庫,挑選出幾件合适的, 您再斟酌斟酌。這琉璃翡翠屏風和紅珊瑚首飾都不錯。翡翠屏風是前朝的,紅珊瑚是鄰國進貢的。屬下看紅珊瑚更合适,大喜事紅色正是應景。”
紅珊瑚?鬼使神差般衛卿彥腦中忽而閃現了那日在張府竹林中。夜黑風高,隐隐約約的月色灑進竹林,少女頭上紅珊瑚制成的珠子若隐若現……
“翡翠屏風吧。”衛卿彥眼睫微眨,沉吟了片刻才道。
“好。那屬下明日給嚴府送去。王爺還有什麽要帶給嚴太師的嗎?”章管事點了點頭問道。
“把這兩個瓶子帶給夫人和師姐。我寫封信一塊給師父。麻煩越叔去一趟了。”衛卿彥指了指桌上的兩個琉璃罐子輕聲道。
“王爺若是熱的話讓人打打扇子?您身體弱不适宜用冰,但也不能這般熱着啊。”章管事點了點頭又見他出了滿頭大汗忙有些不放心。
“多謝越叔關心,我無事。時間不早了,越叔先回去歇息吧。”衛卿彥擦了擦汗輕聲道。
章管事又叮囑了幾句才下去了。衛卿彥關上門手心汗都快把衣服塌濕了。
那如燙手山芋的荷包也被他塞到了床邊的櫥櫃裏緊緊的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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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一晃而過,嚴府後院
一杏臉桃腮的美人坐在窗下,濃濃月色透過窗子灑在美人面上更升姿色。
美人靜靜的坐着,烏雲秀發披散至腰間,一雙柳葉眉緊緊地蹙成一團,霧蒙蒙的杏眸似含了一汪淚水。
遠遠望去不像是真人,倒像是那畫中望月的仕女一般。
“姑娘,這都快醜時了。寅時末還得起來梳妝,您快歇會吧。夫人可是說了這一日下來能折騰死人。”小丫鬟上前擔憂的勸着。
“梳妝?是我的大喜之日呀。”嚴蘇酥嘴角微勾,嘴角露出兩個淺淺的窩。只是平日裏甜到人心裏去的笑容現在怎麽看怎麽心酸。
“姑娘……”小丫鬟風雲看她這樣眼中也蓄滿了淚水,想勸她又怕觸及那傷心事。
嚴蘇酥未說話,眼神又望了望外面。只院中燭火通明卻無那熟悉的身影。
良久才幽幽的回眸道了句,“把那衣服燒了吧。”
“姑娘,真燒了?”風雲不确定的問道。
姑娘是嚴家獨女打小就被太師、夫人捧在手心裏。她不愛學女紅刺繡夫人也不逼她。她愛學詩書字畫,太師手把手的教她。
那一套嫁衣繡了整整三年啊。從剛開始的羞澀歡喜到最後失望傷心,全在這一針一線之中。
“那套男的喜服燒了吧。”嚴蘇酥眼神微動,最後還是完全下不了狠心。
風雲嘆了口氣最終取了那套男式喜服,又從旁邊拿了火燭,猶猶豫豫之間還是動手了。
紅色的喜服沾上火焰一下子便燃了起來,紅彤彤的火苗像是利劍一般射進人眼中又酸又疼。
嚴蘇酥眸中的眼淚一下子便落了下來,她一下子沖到那火盆前将那喜服撈了出來。一雙瑩白玉手不知疼痛的撲着那火焰。
風雲吓得飛快的取了桌上的茶水潑了上去。
嚴蘇酥看着那火滅了一下子便癱坐在理地上,杏眸像失去了神志一般,櫻唇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風雲看她這副樣子吓得直哭,趕忙拿了旁邊的布料給她包紮着手。
良久嚴蘇酥才緩過神來,一雙傷痕滿滿的纖手檢查着那喜服。
也是那喜服不該絕,只單單燒了了外衫,裏面的內襯都還好好的。
嚴蘇酥舒了口氣,自顧的起了來又看了看窗外,“埋到柿子樹下面吧。”
絲廂閣有一顆柿子樹。嚴蘇酥小時候親手種植的小樹苗,現在已經亭亭如蓋了。
春天天氣回暖柿子樹開始發芽,她就躺在樹下曬太陽。夏天葉子遮擋住烈日,她就坐在樹下乘涼繡嫁衣。
秋天柿子樹結了紅彤彤的果兒,她洗幹淨裝了送給他。冬天大雪蓋住了光禿禿的樹杈,她立在窗前喝着他親手釀的果酒……
嚴蘇酥回顧着往事不知不覺眼眶又紅了起來。
風雲怕她再傷心也不敢耽擱,拿起那喜服便出去了。
等埋完了回來嚴蘇酥已經躺在床上睡下了。濃密的眼睫上沾着未滴的淚水,巴掌大的瓜子臉上紅彤彤的像喝醉了一般……
風雲嘆了口氣輕輕的放下了床簾便退了下去。
只是嚴蘇酥不知那埋在樹下的喜服早就被人挖了去……
天蒙蒙亮,外面的喜婆、嬷嬷們便一股腦的湧了進來。梳頭的梳頭,絞臉的絞臉。
李家知嚴蘇酥不善女紅,所以早早的便備了套嫁衣。那嫁衣是李家費了大把的銀子找了江南有名的繡娘繡的。上面的繡線都是摻了金絲的,放在那陽光下閃閃發光很是好看。
嚴蘇酥看着那嫁衣心中酸澀難忍,穿着更是覺得無比的沉重,就像是那牢獄中犯人所帶的枷鎖一般。
她低垂的眸子望着纏着紅紗的手,那燙傷像是更加的疼了。
外面鞭炮聲和唢吶聲更加的緊湊了,嚴蘇酥的心也跟着一上一下落不到地上。
嚴夫人聽着外面的鞭炮聲和說話聲心中愈發的不舍了, “娘知道你心中所想,只是有些人并非良配。我兒是富貴花,應享一生榮華和樂,兒孫滿堂。娘剛才看了那李家公子,少年英姿。感情嘛就是培養出來的。酥酥啊,娘只願你一生無災無難……”
嚴蘇酥眼中的淚水一滴滴的打在了嫁衣上,“娘,我會好好的過日子的。”
是的,她會好好過日子。她會做好李少夫人,掌中饋,輔夫君,順父母,憐手足。
“姑娘開門吧,咱們姑爺是個才華橫溢的,多少的詩詞都難不住……”
“是啊,快開門。咱們這大紅包可準備好了……”
一陣笑鬧,半刻鐘最後一道門也打開了。
嚴蘇酥無兄弟,與旁支也十多年沒往來了。原本應由兄長背着上花轎的活換成了師兄。
一挺拔的身姿在嚴蘇酥身旁彎了下來,待确定她穩妥了才起身。
那後背很寬厚硬朗,身上隐隐傳來的酒香味很是熟悉。嚴蘇酥忽而鼻尖一酸,眸中的熱淚瞬間便落了下來。
那淚水打在身前人的脖頸裏像是熱火一般灼燒着人,又疼又炙。
那人身子一僵,轉瞬腳下更快速的走動了。
大門口離着絲廂閣有些距離,這一路子他後背的衣服都快打濕了。
男人身子僵直,直到那抹嬌影進了花轎才稍稍的好了些。
守在門口的新郎穿着一身紅色婚服襯的格外的俊秀,見了新娘窈窕的身姿之後眼中更是火熱。
“兄長放心,我定會好生對待娘子。”他笑着彎身抱拳行了一禮。
只對面的男人卻是淡着一張臉,一雙犀利的眸子似尖銳的刀子一般直直的望着他,活像兩人多大仇恨似的。
“最好如此。”良久,那男人才冷冷的道了句。
新郎好脾氣的受了鄭重的應了聲便翻身上了馬。
花轎內的嚴蘇酥聽那有些熟悉聲音忙掀了一點窗簾看了看,只那張臉和那人完全不同。
嚴蘇酥嘴角上勾諷刺的笑了笑,眸中的淚也越發的凄涼了……
醉仙樓,原本送嫁的男人脫去了青色的外衫,露出了鮮紅的婚服,淩厲的眸子緊緊的追随着街道上步伐緩緩的迎親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