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莫方坐在那裏,看着母親閉眼皺眉回答着什麽,他聽不見大人們到底在說什麽,但是能看見媽媽明明哽咽的要命,卻還是強忍住把每一句話每一個字說清楚,他很想對媽媽說,房子不要了,官司也不打了,我們走,不要和他再有一點點的關系。
但是根本不能。
媽媽的工資只能讓他有飯吃,有衣服穿。學校雖然是義務教育,但中午吃飯和時不時的學習資料,處處都要花錢。
別人家的媽媽,年紀有些還比自己母親大,穿的用的都時髦得很,莫方知道媽媽委屈,但媽媽都不說,他不知道媽媽是不是覺得已經習慣了。上次看了媽媽的抽屜,首飾都沒了,他知道媽媽應該把首飾都賣了,他是不相信哪家公司能提前預支工資的,而且還總預支。
如果媽媽沒有遇到爸爸,也許就不會這樣了。如果婚姻是這樣,需要運氣,他想,他還是別要了。他知道這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問題,因為常偉說過,很多女人不要家庭的時候,也是非常不可理喻的。莫方不想這樣,這讓他很恐懼,他不想以後擁有這樣的婚姻,自己是爸爸的兒子,血液裏留着他父親的血,那他會不會以後變成像他一樣令人作嘔的人?
莫方被這些想法弄的的煩透了,等回過神來,大家已經在收拾東西。
“媽,怎麽說?”莫方走過去問道。
“沒什麽,等結果吧。”雖然莫媽媽不太懂法律,但王律師也跟他解釋過,一件案子歸一件案子,如果涉及其他的問題需要另外上訴開庭審理。
莫方又看向王律師,王律師似乎也不太願意對他說太多,但看着莫方渴望又擔憂的看着自己,又覺得心疼:“法官那邊我會催一下的,別着急,畢竟現在的形勢對我們很有利。”
莫方聽了就安心了,他是幫不上忙了,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王律師身上,早點判了他和他媽媽也能早點回歸正常生活:“謝謝王叔叔。”
王律師開車送莫方和莫媽媽回家,上樓的時候,莫方覺得他媽媽兩腿都發軟。進了家門,莫方給莫媽媽倒了水,然後搬了個椅子坐在他媽媽面前:“媽,你要是心裏不舒服就跟我說,雖然我也幫不上忙,但好歹能聽你說話對不對?你可別憋在心裏,時間久了該生病了。”
“能生什麽病?用不着你操心,放心,沒了誰日子還不是一樣要過,又不是過不下去了。”
“媽你知道抑郁症嗎?”莫方趕緊跟他媽說,這是常偉告訴他的,“就是內心十分壓抑,很痛苦,分分鐘都覺得什麽事都沒意思,活着也沒意思,你……你知道嗎?”
莫媽媽震驚地看着莫方,緊張道:“莫莫你該不會是覺得活着沒意思了吧!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是因為家裏的原因嗎??”
莫方一愣,随後忙解釋:“不是我不是我,我是說……就是我同學他媽是醫院的,然後說人心裏有事不說或者生活接二連三的遭受打擊什麽的,就容易有抑郁症,他跟我說抑郁症挺吓人的,所以……我不是怕你心裏不痛快又自己憋着……”
莫媽媽一聽,不是莫方,而是莫方擔心自己有抑郁症,松了一口氣,靠在沙發上:“媽不難受,我就是怪自己當初怎麽不早離,早離早省心。現在其實也不晚。”當然,律師跟她說的莫爸爸涉及重婚的問題她還是不打算和莫方說了。
“對,不晚。”
晚上莫方給耿直打電話,那邊響兩聲他就給挂掉了,這是和耿直約好的。因為耿直跟他說,電話費一分鐘也要兩毛,聊時間長了還是挺貴的,所以想打電話的時候就這麽幹,聽到響兩聲,就知道是莫方了。
沒一會兒,電話就響了,幾乎是剛響的同時,莫方就接了起來。耿直詢問了開庭的情況,莫方大致說了一遍。
“律師真厲害。”耿直說。
莫方不同意:“可是我覺得還是法官厲害,律師最後還要聽法官判呢。”
“還是律師厲害,法官判也是根據律師陳述的和舉證的資料。”
“耿直,你說我以後當律師好不好?”
“不好,”耿直直接否決了,“你脾氣太差了,說不到三句話就翻臉,你當律師說不定在法官面前就把別人給揍了。”
“我有這麽差勁嗎!”莫方都快炸毛了。
“你好你特別好,其實吧,律師太辛苦了,這法那法的,聽的我都頭疼。”
莫方想想:“也是。”
“莫方,你媽請那個律師,多少錢啊?很貴吧。”
莫方看了眼門,關的好好的,屋外面也沒動靜,他偷偷跟耿直說:“這個律師,就是上次跟你說過的,我媽上班那家公司的老板的律師。”
“那肯定貴,”耿直沉默了片刻,“要不我以後當律師吧。”
“你當律師?”莫方趴在床上,“你剛才還叫我不要當,現在你說要當?你又不覺得辛苦了?”
“我是怕你辛苦,”耿直也趴在自己床上,手指頭繞着電話線,“總覺得以後很多事都要用到律師,你想想,如果萬一你以後要打官司,要請律師的話,正好我是,那你不就能省錢了嗎?
“那我自己是律師不是更好,求人不如求己沒聽過啊。”
“可是,辛苦啊。”
莫方不能理解耿直的意思了:“你這什麽邏輯,我想當律師就是辛苦,你當就不辛苦,你是律師了你就能給我打官司為了省錢了?”
“對。”
“我就不能不打官司嗎!我幹嘛要打官司!”
耿直忙解釋:“萬一,我說萬一。”
“你想學律師,就是為了萬一我要打官司?”
“嗯。”
“耿直,你也太耿直了。我要是一輩子都不打官司,那你不是要餓死!”
雖然莫方不在他面前,但耿直還是挺不好意思的:“誰能保證自己一輩子不打一個官司。”
莫方覺得跟耿直現在有點擰,但是因為他心裏都是先想着自己,有覺得很開心:“你別總想我,你想想你自己。”
“我自己?沒什麽想到,做什麽都行,如果不做律師,就要當老板,賺很多很多錢。”
“男人有錢就變壞,要那麽多錢幹嘛,我也想賺錢,但不用很多,比夠用多一點就行,保持在……在,不變壞的基礎上。”
“賺錢多辛苦,”耿直翻了個身坐起來,“賺錢比當律師還辛苦,我看好多人開公司還沒賺到錢就破産了,還借一屁股的債,不安全,風險太大,你別做。”
“那你做?”
“嗯,我做。”
莫方都氣笑了:“耿直,我聽出來了,你的意思就是我做什麽都不成,你做什麽都成對不?”
“不能這麽說,我覺得你理解的不對,但,也可以這麽說。”耿直不知道自己解釋清楚沒,他覺得自己說的挺清楚的,怎麽莫方聽起來這麽生氣呢?自己不是心疼他嗎?
“耿直,”莫方說,“你是不是心疼我?怕我累着了?但是你想想,你要是什麽都替我做,你也會累,我也會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