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雲山
第十五章 白雲山
就好像是生命有了目标似的,就好像風筝找到了方向,扯斷了一條悲傷的線飛向了遠方,而這條悲傷的線便是母親走後給我留下的束縛。
倘若我沒有向母親表明出櫃,母親會不會在這個世界上多陪伴我幾年?雖然那樣生活的我們彼此都是不快樂的。我沒有繼續想下去,母親說過,一切于事無補的後悔都是不值得去後悔的,在母親的靈位前磕了三個頭後,我毅然轉身走出了這個空氣沉厚的壓的人呼吸不暢的所謂的家。
剃了一個板寸頭,讓自己看起來陽光一些,甚至也想倘若自己到了白雲山,如果那裏的大師看自己頗有佛根,把自己收做弟子也不錯,佛家不是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正好我也可以打探一下有關父親的消息,或者在哪裏等着李叔的到來?或許李叔也在那裏出家當了和尚也不一定呢?只是我要是去把一個和尚給掰彎了,等到死後會不會進入地獄?可李叔本來就是彎的,他是一名同志。
坐在去洛陽的火車上,我想起了這個曾是十三朝古都的城市,在歷史交錯的河流當中,有多少兒女情長的故事在這裏上演?為了情愛的折磨,看破紅塵遁入空門,煙花易冷人事易分,只是有多少人是因為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愛而遁入空門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這世間沒有生下來的大師,倘若一個人沒有經歷過愛情,又怎麽能看破愛情呢?或許是若得無一物,先須惹塵埃,這樣的境界可能是不高的,但也是我這等凡夫俗子所能達到并願意經歷的吧。
看到白雲山,我竟然有一種親切的感覺,或許是因為我的名字叫做白山雲,或許我和父親的心底感受是一樣的,好像自己的名字由來的原因,被別人熟記的原因,有一半的因素是因為這座山。
我能感覺的到,我所要尋找的答案就在這座山中。
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我搜索了一天,竟然沒有一點的發現,我問遍了所有的工作人員,沒有一丁點關于父親和李叔的消息。
走在下山的路上,是一種悵然若失的情懷,沒有了來時的興奮,也沒有了來時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茫然的走在了父親和李叔相遇的那條下山的小路上,或許能在那一塊大石的旁邊,看到癡心望着夕陽的李叔。
我甚至做好了扭傷自己的腳的準備,但是卻沒有做好依舊看不到熟悉人影的準備,偌大的一坐白雲山,這麽美麗的黃昏,卻不是屬于我的,它們只是屬于父親和李叔的。
我坐在大石上發着呆,看着不遠處石縫中有着熟悉的煙頭,那是洛煙,是李叔最喜歡抽的煙,他是不是因為父親而喜歡上了洛煙?這是有很大的可能的,因為在他陪伴我的日子裏,陪伴他的便是洛陽的洛煙。這個世界上因該沒有那麽巧合的事情,恰巧也有一個人喜歡洛煙,恰巧喜歡在這裏看風景,恰巧在這裏停留那麽久那麽久的時光。因為旮旯處那些殘存的形狀不一的煙頭便是最好的證明,一向不亂扔煙頭的人會在一種怎樣的心情下讓煙頭一根一根的落地?
坐在石頭上,回想着過去的種種,似乎從我懂事的時候,李叔給予我的愛便不亞于天底下任何一個親生父親,他所犯的錯誤也僅僅只有在睡夢中喊着我的名字,我因為他怕失去我,還跑到他的床上安慰他,和他一起去度過每一個他做夢的夜晚,只是現在想來,原來他喊得是我父親的名字,他把對父親的那一份愛毫不保留的全部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但他從不讓我喊他幹爹,只是喊他李叔。對此我是滿意的,因為我願成為他的愛人;而對他,或者是一份內心的逃避和矛盾,他是愛我的父親的,他是不想我的母親難過的,他是不願我走上這條路的。
一個人走着父親和李叔曾經走過的道路,內心是莫名的難受,尤其是看着眼前的兩個男人在黑夜的保護牽着雙手,這讓我不願繼續前行,索性在不遠處的一個亭子下休息了起來。
只是當意外來打擾的時候,你怎麽阻止都是阻止不了的。而可能我給別人的感覺更像是本地的居民,一個人在夜晚看着不屬于自己的熱鬧。
“兄弟,洛間賓館怎麽走?我們第一次來這裏玩,人生地不熟的。”一個成熟的男人向我問道。
我所住的地方便是洛間賓館,給他們指起路來自然是像當地的居民那般的熟練。另一個男人遞給了我一根煙,是白家鎮的煙,我愣了一下沒有拒絕,而兩個男人也道謝便走了,或許他們得道謝是因為我沒有對他們的身份表明反感,只是他們不知我內心的意外,因為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個成熟的男人在向他的同伴招呼的時候,我分明聽到了“景濤”三個字,而那赫然和我從未謀面的舅舅有着一模一樣的名字。
但随即我便打消了自己的念頭,自己的舅舅在知道父親是同志的時候,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态度,他是那麽的仇視,他又怎麽可能是一名同志呢?這個世界不可能這麽小的,不然我為什麽找不到我的父親,為什麽看不見我的李叔?
走到一家熟悉的名字的餐館,但卻從未來過,因為這都是在父親的筆記上記載的。餐館的名字叫做雲山餐館,點的一份面叫做雲山面,但卻怎麽也吃不出父親所描寫的那種味道。
結賬的時候,面的價格已經漲了兩元,我不僅又想起了父親的那句話,一頓飯好吃與否,不在于飯的價格,而是看自己和誰一起吃飯,以怎樣的心情去吃飯。
我這般心情,我現在的心情,不知道父親能否知曉?父子連心是真的麽?我只有仰着頭看着滿天的繁星,不讓蓄謀已久的眼淚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