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久別重逢
第八章 久別重逢
父親走的時候特意在奶奶的墳前磕了幾個響頭,一個比一個響,他那時走的時候不知道心中是對白家鎮的怨還是留戀,但我相信在某一刻,父親心中的怨是遠遠大于留戀的。
李叔沒有來找父親,就像是他曾對父親說的一樣,如果有一天你選擇消失了,我不會去打擾你的。其實這句話是錯的,李叔是有找過父親的,而且去的次數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奶奶、看到了母親、也看到了我。他甚至趁父親不在的時候在我家門前路過,甚至抱過我,至于以什麽樣的借口和理由,母親沒有記載,我不得而知。只是可以想象李叔在某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看着父親的背影發呆的情景,看着父親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只是父親的幸福真的就是李叔的幸福麽?這對李叔是一種不公平,也是一種傷害,至少父親的心中是這樣想的,有心無力的想的。
父親來到海州便把以前用的那張卡插上了手機,這張手機卡父親在白家鎮的時候從未用過,只是裏面的錢卻從未少過,有李叔充的也有父親充的花費。期間父親有一次忘記了充話費,到營業廳的時候順便查詢了一下消費記錄和通話記錄。那是一天一個未接的電話和未讀的短信。
“先生,這張卡是你的麽?”
“不是,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的。”父親的淚流了下來。
“對不起,不過這人還真的癡情。”營業員似乎也被這種簡單卻偉大的愛感動了。
父親把短信一條一條的讀了,幾乎每一條都是,“我在想你,我在等你”這樣的內容。
回到兩個人曾居住的地方,父親還有那把鑰匙,那把鑰匙還能打開這個他兩年不曾走進的房間。
家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比以前要幹淨了好多,也冷清了好多。父親的拖鞋還在門口放着,被刷的幹幹淨淨的,旁邊陪伴的是李叔的拖鞋,它們靠的那麽近,明顯是李叔擺放的。
父親進門就跪了下來,沒有去換拖鞋,跪着一步一步的走到了李叔的面前。
李叔坐在沙發上抽着煙,在他接收到短信發送報告的那一刻他就跑了回來,他知道父親會回來的。
“你為什麽還要回來?”
煙被摁滅了,那是李叔第一次打父親,一腳就把父親踹到了。李叔是軍警,他的力量本來就不小。
父親沒有說話,跪了起來,等着李叔拳腳的再一次光顧。
父親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直到嘴角也被打出血了。
李叔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小,最後竟然用手打起了自己。
“我為什麽要打你,我說好了只要你回來我就不打你的。”
李叔也跪了下來,把頭埋在了父親的懷中哭,似乎在哭這這兩年來他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憔悴、所有的等待。
在父親看來,身體的痛不算什麽,心的痛才是傷害最大的。父親的心也痛,他知道那種滋味,憋的久了會讓一個人發瘋的。但至少他還有我,而李叔卻什麽也沒有。
“你瘦了。”父親摸着李叔的臉頰說道。李叔兩年前那原本挺起來的肚子不知在何時消失了。
“我是喜歡上了減肥。”李叔笑了,眼神裏出現了溫柔,更出現了心疼,甚至是責怪,“打疼了麽?怎麽不知道躲呢?怎麽不說話呢?只要你給我說個理由,哪怕編一個借口,等我怒氣消下去了,我就下不去手了。”
父親笑了,把李叔抱得更緊了。
“我知道,這兩年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開心過。”
“我願意被你打,你是我老婆,你不打我我怎麽會有借口來收拾你。”
父親的身體從來不缺乏力氣,他把李叔抱了起來,扔在了床上,現在是老子收拾你的時候了。
直到父親精疲力盡的躺在床上的時候,李叔才下來去浴室拿了條毛巾給父親擦了擦身體,然後找些膏藥在父親身上的淤青和嘴角的傷口塗了起來。
父親的眼睛顯然濕潤了起來,他的眉毛顯然皺了起來,李叔打的并不輕,李叔的愛還是那麽的厚重。
“疼麽?”李叔關懷的問道,是不是自己用的力氣大了。
“不疼,你打的永遠都不疼。”
“剛才真應該給你打殘了,現在弄的我渾身都是痛的。”
“呵呵,兩年沒給你開發播種,更緊了。”父親笑了,是那種無恥的笑。
李叔的眼淚就這麽嘩啦的流了下來,兩年了。
“真的痛麽?難怪看你走路怪怪的,要不要抹點藥。”父親并不是一個粗心的人,只是他慌亂了,因為他看到了李叔的眼淚,“你怎麽哭了,有那麽痛麽?”
“啊。”李叔把酒精倒在了父親的傷口上。咒罵道,痛死了大爺才高興。痛死了,大爺我……
李叔越說越底氣不足,在父親的面前,似乎他永遠都不會勝利,因為他又看到父親在對他厚顏無恥的笑着。
父親并沒有生氣,把李叔攬在了自己的臂彎中,就這麽睜着兩眼打量着李叔,“怎麽看你,永遠也看不夠。”
父親的确是累了,接近一天長途的客車,一頓李叔的打再加上床上的折騰,勞累來襲以及心靈的放松,睡意便開始爬了上來,兩張眼皮開始越來越厚重了。
“陪我睡一會,好麽?”父親把李叔摟在了懷裏。
李叔點了點頭,似乎也只有父親的臂彎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地方,他打量着眼前這個兩年沒見的男人,要是能一輩子睡在他的身邊,該是多麽的幸福。
父親的鼾聲似乎成為了一首催眠曲,就連原本覺得不是很困的李叔也慢慢的睡着了,或許他知道至少從今天起,自己開始不用每天一個打不通的電話和發不出的短信來日夜的思念了,心靈的重擔終于可以在這一刻放下包袱,陪伴着自己身邊的愛人悄悄的睡去。
只是久別重逢的兩個人就連在睡眠的時候也牽着手,生怕自己醒來那個人不見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