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定妝照
雖然還沒入冬,但在山裏已經呵氣成霧,推開門就見霧攏青山,院子裏的果樹枝葉上清淩淩的裹着露珠,不知哪家小犬長吠,引得村中雞犬齊鳴,原本寧靜安詳的山間晨光瞬間充滿人間煙火氣。
今天要拍定妝照宣傳照,鹿之難起了個大早,結果開門就被山間帶着草木氣息的冷空氣吹了一臉,縮着脖子打了個抖後鹿之難乖乖回屋在衛衣外面加了件針織開衫,就耽擱了這麽一會兒,再下樓飯桌的座位就只剩下易故和安頻中間的位置。
鹿之難看着正對着飯桌拍攝的攝像頭,默默決定今晚回來就把所有外套都挂在房間門背後!
有的時候,落後的距離不是飯桌間的距離,而是生與死的距離!
易故最先發現門口的鹿之難,立即招呼道:“小鹿早上好,早餐有白粥和牛奶,你要吃什麽?”
說罷便擡手作勢要為鹿之難盛飯遞早餐。
雖然心中高呼謝謝、不必、何德何能拒絕三連,可人家易老師都伸出手了,他也不好過分客氣殘忍拒絕。畢竟,某些杠精網友可能會因為易故‘纡尊降貴’為他打飯而說他‘大牌’‘不尊前輩不懂禮貌’,但更有可能會在他拒絕後說他‘不知好歹’‘不識好人心’……反正怎麽着都會被說,不如先享受了。
“白粥,謝謝易老師。”
易故手頓了一秒,默默轉向裝着白粥的小鍋。
雖然心裏想着要先享受,鹿之難行動上卻還是十分從心地将堂屋的門輕輕關上——易故正好坐在風口,順便還細心将過道裏橫七豎八的小板凳移到牆邊擺好——易故起身不注意容易絆到。
一系列經紀人看了會流淚,全能助理看了會沉默的貼心小動作做完後,鹿之難才終于安心坐下享受熱乎乎的早餐。
“今天的牛奶怎麽是甜的?”安頻砸吧砸吧嘴,有些疑惑,“不是說是脫脂牛奶嗎……”
易故伸筷夾米糕,語氣平淡:“不愛喝甜的可以吃粥。”
“我吃不慣粥。”安頻一口悶掉半杯奶,舔唇感嘆,“還怪好喝的,以後早餐就準備這種甜牛奶吧!”
易故看了他一眼,沉默不語。……
吃完早餐三人便被導演助理接去‘芥城小影視村’,今天的芥城還是一樣的樸素破舊,不過裏面往來忙碌的工作人員明顯比前幾日多了好幾倍,芥城中央的小廣場上甚至還搭起了一個祭臺,兩位工作人員正表情肅穆地将一個面容安詳的大豬頭端端正正、小心翼翼地擺上祭臺。
末了,還對着豬頭拜了三拜。
“這是在幹什麽呢?”安頻問出了鹿之難的心聲。
“開機儀式啊。”導演助理解釋道,“原本是準備等各位老師拍完定妝照宣傳照之後再舉行開機儀式的,但頭兒和預約的大師視頻連線後大師說上午舉行開機儀式會比較好,所以就改成先舉行開機儀式再拍照了。”
大師……預約……視頻連線……
明明每一個都是常見詞彙怎麽用在這裏就那麽魔幻呢?鹿之難看着那些表情肅穆誠摯的工作人員,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們是真虔誠還是假迷信了。
導演助理也對着祭臺上的大豬頭閉目雙手合十,嘴裏還不停嘟囔着熱度起飛收視破N億之類的美好願景。
一通許願完導演助理繼續帶三人往化妝間走:“這豬還是特地去老鄉家裏買的百分百純天然跑山豬呢,據說沒喂過飼料,肉特別香……咳咳,我專門挑了最肥美……最端莊的那頭,老師們看,是不是連豬頭都和普通的豬不一樣?多安詳啊!”
鹿之難這二十幾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人生裏,對豬頭的印象基本都停留在各劇組的開機儀式上,閱歷淺薄,實在分不清豬與豬之間、普通豬與跑山豬之間的差別,更別提從一個豬頭臉上看出端莊姿态。
但介于這個劇組從上至下、從導演編劇到普通工作人員那一脈相承的濃厚迷信氛圍,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格格不入,他也只能跟着一臉深以為然地點頭附和。
導演助理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道:“最重要的是……今天中午有加餐哦,超贊的跑山豬肉!還有請精通鹵味的老鄉來特制的鹵豬頭!”
鹿之難:“……”他已經不想問即将被鹵的豬頭是不是祭臺上受全劇組香火的那個了,他有種莫名的預感,那答案會很殘忍。
直到進了化妝間被摩拳擦掌等待已久的化妝師接手摁在鏡子前塗塗抹抹,那豬頭安詳的面容都還在鹿之難心裏久久回蕩……
一個精神沖擊需要另一個更大的精神沖擊來抹平取代,拯救鹿之難精神世界的,是一身大紅嫁衣的安頻。
安頻算是标準的男團身形,身高腿長巴掌臉,但畢竟是男生,穿女裝多多少少還是會有違和感,好在他的五官生得清秀柔和沒有攻擊性,穿着一襲火紅衣裙低眉順眼地站在哪兒整理繡花衣袖的模樣居然也稱得上秀美可人……只看臉的話。
“霧草!纏成死疙瘩了!”
……再加一個前提,不說話的話。
随着安頻那石破天驚中氣十足的一聲驚呼,寂靜得落針可聞仿佛被按了暫停鍵的化妝間瞬間重啓,服裝師和化妝師一擁而上,鹿之難甚至隐約聽見了好幾聲握草吸氣聲。
這個世界真奇妙,女孩們看到男生穿女裝比她們自己穿漂亮小裙子還激動興奮,這大概就是女裝大佬的魅力吧……希望人沒事。
鹿之難感覺為他化妝的小姑娘激動得手都在顫抖,為了自己以後的飯碗着想鹿之難正準備叫停就聽見她低聲驚叫:“啊啊啊男美女就是墜吊的!”
鹿之難:“……”
這個劇組多少有點兒……
等熱愛泥塑的化妝師嚎完,一回頭正好對上鏡子裏鹿之難無語的視線,這一刻,兩人之間産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她知道他聽到她的話了,他也知道她知道他聽到她的話了……一座嶄新的芥城在化妝師腳趾下轟然成型。
“鹿老師長得這麽好看穿女裝也一定很美!”被尴尬沖昏頭腦的化妝師開始胡言亂語。
“而且您骨架小身材也更纖細穿裙子肯定更好看!不用化妝也壓得住服裝,是最棒的冷豔美人挂!”開始憑空捏造憑空想象。
“啊不是,我沒有說安老師不好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們都很适合女裝,只是風格不同,啊不是,我沒有故意泥塑的意思……”最後瘋狂彌補越說越錯。
鹿之難嘆了口氣,打斷了驚慌失措的化妝師越描越黑的胡言亂語:“沒關系,先把妝化完吧。”
化妝師看了一眼神色平淡的鹿之難,一邊做最後的收尾一邊小心翼翼地吹真實彩虹屁:“鹿老師的皮膚狀态好好,又白……只是日常妝容的話都不用畫得太複雜,您的五官很優越,妝太濃反而畫蛇添足……”
對化妝一竅不通,妝容問題向來全由化妝師自由發揮的鹿之難可有可無地點點頭。
昨晚看劇本看太晚,正準備閉目小憩一會兒,化妝間內就又響起一陣驚呼。這聲浪和先前為安頻而起的那陣不一樣,更激動興奮也更光明正大,沒了壓抑自然也更刺耳。
鹿之難無奈地睜開眼想看看又發生了什麽事,難道安頻受不了打擊當場素手裂紅裳……
鹿之難在鏡子裏與向他徑直走來的易故四目相對。
易故穿了件深藍色勁裝,裏衣交領外衫對襟平整束于腰封,與護腕配套的鑲銀皮革腰帶勾勒出勁瘦細窄腰線,衣衫下擺也毫不拖沓完美顯現出他的筆直長腿,全身上下只有白藍黑三色,簡潔卻不簡單,像這樣挺直肩背大步走來有種勢不可擋的銳利帥氣。
仿佛一把開了刃的絕世寶劍,還未完全出鞘,淩冽劍光便已割喉見血。
……豐神俊朗,鹿之難仿佛看見郁九城在向他走來。
“你不換戲服?”豐神俊朗的易故動作極其自然地坐在了鹿之難旁邊的化妝桌前。
鹿之難怔了怔,緩緩搖頭:“不急。”
易故側身探頭仔細打量了一番鹿之難臉上幾乎沒什麽痕跡的妝容,确認他是真的只畫了個基礎日常的妝容不準備換戲服後,易故回身坐好方便化妝師為他戴假發:“那還挺可惜的。”
“可惜什麽?”
“可惜……”化妝師正小心翼翼地用特制膠水為易故固定假發,易故不好動作,鹿之難便像剛才易故那樣側轉身體探頭去看他。
鹿之難看着易故俊逸英挺的側臉,易故在鏡子裏看着鹿之難。
他勾唇輕笑了下,低聲道:“可惜今天見不到郁九城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鹿之難愣住了,驚訝道:“你怎麽知道……”在易故的劇本裏他應該還沒出場才對。
易故劍眉輕挑,滿身少年意氣:“郁九城告訴我的。”
鹿之難将信将疑,開始在腦海裏回憶前兩集劇本中的信息夠不夠推理出這個結論。
“你倆又湊在一起說啥呢?哎呦快幫我看看這假發翹邊沒?這麽大一坨還要往上挂首飾我感覺我的頭皮都要炸了!”化妝間另一頭的安頻一手托發髻一手提裙擺,妝容嬌美精致,動作滑稽可憐。
“怎麽樣怎麽樣?我頭第一次穿裙子還是有三分姿色的吧!”
鹿之難:“……美麗動人。”
易故:“……楚楚動人”
安頻:“美麗和楚楚是誰?”
化妝師:“嗚嗚嗚意難平就是墜吊的!”
鹿之難:“!!!”
感情這姑娘不僅搞泥塑,還是隐藏的意難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