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天小技巧
秋日的青雲山惠風和暢萬裏無雲,山中清幽,只有風吹秋葉的簌簌聲伴着悠長鳥鳴,配着暖烘烘的陽光,清新治愈的草木氣息,醺得人昏昏欲睡……
然而安逸的氣氛很快便被打破,随着一個黑色人影緩緩升空,清幽的山林瞬間飛鳥四散草木搖動。
“嗷!!!嘶嘶嘶嘶嘶嘶!等一下等一下!別升別升別升!別降別降別降!停停停——”
控制威亞的工作人員也沒料到安頻的反應會這麽大,升是不敢再升了,可突然往下降比升空更吓人,他也料不準安頻到底是什麽意思,只能就這麽不上不下的停在半空中,等待導演或被吊當事人的下一步指示。
安頻僵着四肢根本不敢動彈,可他不動自有風動,秋天的風勁兒有這麽大的嗎?!安頻皺着臉欲哭無淚,他覺得他現在就像農家小院廚房房梁上那塊熏得黑黢黢的臘肉!身不由己晃晃悠悠随時會噗通一聲下鍋!
正背着手給易故講解拍攝流程的靳導也被這殺豬一般的哀嚎吓了一大跳,還以為出師未捷就先來個拍攝事故,結果驚慌擡頭一看,就見安頻破布娃娃一般挂在空中随風飄蕩,凄慘又詭異,讓他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記憶……
“……怎麽了這是?安頻恐高嗎?”
導演助理也慌:“沒聽說過啊,他以前不是也拍過上天的戲?”
靳導:“快快快!慢慢把他降下來!”
一陣兵荒馬亂過後,安頻終于平安落地,工作人員連忙圍上去,松威亞衣的松威亞衣、遞水的遞水、擦汗的擦汗,把安頻感動得不行,只覺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披着毛巾連聲說謝謝。
工作人員A:“不用謝不用謝,你沒事就好。”
工作人員B:“有困難就開口和我們講,不要勉強自己,萬一……唉。”
工作人員C:“咱們劇組也不是那種為了拍攝趕工犧牲演員的無良黑心劇組,總之,命最重要。”
工作人員D:“那個……你有空還是多去青雲庵拜拜,求個護身符什麽的,反正別放棄吧……”
安頻:“……”
他不就是威亞衣沒穿好,夾着那個啥了嗎,這安慰的話怎麽越聽越不對勁呢?
“你笑什麽?”安頻一轉眼就瞅見人群後面不一樣的煙火鹿之難,蛋疼又丢臉之下幹脆自暴自棄地挑明,“你在笑我?”
鹿之難壓平嘴角,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沒有,我剛才看到一只大松鼠。”
挂在樹梢上下不來龇牙咧嘴癫狂吱吱叫的大松鼠。
安頻狐疑地環視了一圈被劇組工作人員和各種道具占領的空地,被驚吓和冷汗占滿的小腦袋瓜突然靈光:“你騙我,你就是在笑我!”
鹿之難:“……”啊這,何必刨根問底呢,刨明白了大家都尴尬。
“我也看到了,挺大的松鼠。”易故冷冷淡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鹿之難驚訝地看着冷不丁接話的易故,一時不知道是該心懷感恩的順着臺階下,還是在慌話被越圓越大之前及時道歉。急,胡說八道被同事懷疑,結果另一位不熟的同事突然幫着胡說八道圓場該怎麽辦!
面對易故那張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心虛的臉,安頻不禁對自己的判斷産生了懷疑,難道真的有松鼠?這裏是大山,有野生小動物好像也不奇怪……
安頻在心裏自己把自己說服了,嘴上卻還是要給自己挽尊的:“我就是太久沒吊威亞一時不适應,真實的水平才不是這樣……咳咳,吊威亞只是看着輕松,其實可費勁兒,對核心力量要求很高的,我這練了十年街舞控制力很強的身體在升空後都有些勉強。”所以不是他菜,是這件事本來就很難!
“哦,這樣啊。”鹿之難順着安頻的意思點頭應和,聽到靳導叫試威亞的呼喊就連忙離開了這是非之地,并暗自決定以後絕不能随意笑場。
安頻:“……他是不是在敷衍我?”
易故看他一眼,沒說話。
有時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安頻怒飲半盅水,捧着杯子碎碎念:“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厲害!瘦不拉幾的,說不定風一吹直接放風筝!”
易故已經看都不看他:“比你厲害。”
“欸易老師你這……”是不是有些過于偏心那厮了啊?安頻想了想,還是将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他們還沒有熟到能說這種俏皮話的程度。
于是他換了句無傷大雅的話:“看來易老師很相信他……我靠!”
話音還未落安頻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鹿之難拔地而起,是真·拔地而起,停在半空中後那厮還游刃有餘地舒展雙臂,然後順着靳導的指揮時而伸伸手時而提提腿,甚至還在空中平卧!後仰!!下腰!!!完全無視地心引力!最後宛若一片羽毛飄飄然降落,連一粒塵埃也沒驚動。仿佛他天生就會飛,身上的繩子只是哄騙凡人的障眼法。
“他真的很厲害。”不知出于什麽心理,易故轉頭盯着安頻的眼睛,神色幾乎稱得上是篤定地強調道,“這裏會是他的舞臺。”
安頻還沒從看着‘弱不禁風’瘦不拉幾的鹿之難核心力量竟然比他強的巨大震撼中回過神來,聞言只是張着嘴巴呆呆點頭,一點沒察覺有哪裏不對勁。
太久沒吊威亞這猛地‘上天飛一飛’還有些小刺激……鹿之難不着痕跡地躲開工作人員伸過來幫他解威亞衣的手,自己熟練地脫下身上束縛,待工作人員都散開後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習慣性彎腰輕輕揉捏膝蓋。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山中只怕會更冷,也不知道他帶來的那幾條褲子能不能堅持到拍攝結束……唉,不想穿秋褲……
“你很厲害。”
鹿之難一擡頭正好對上神色複雜的安頻……和他遞過來的礦泉水。
靳導正在不遠處激動地和副導演讨論要給他設計一些多麽複雜多麽高難度的高空動作,其他工作人員也都在各忙各的,這一刻,似乎沒有人注意這個片場角落正在發生什麽……安頻竟然給他送水!他何德何能!喝了不會拉肚子吧……
“謝謝……”畢竟是同事的好意,鹿之難接過礦泉水,謙虛道,“還好還好,熟能生巧罷了。”
安頻抿抿唇,掙紮了好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忍住羞恥,豁出去一般向鹿之難請教:“你吊威亞這麽厲害是有什麽訣竅嗎?能……能不能教教我?”
“訣竅?”鹿之難擰瓶蓋的手一頓,遲疑幾秒後微微歪頭,懵懂無辜極了,“可能是因為我練了十五年舞蹈?”
安頻:“……”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吊威亞技術不過關的原因是我只練了十年街舞,舞蹈練習的時間不夠?
“開個玩笑。”鹿之難擺擺手,迅速進入工作狀态,“不過熟能生巧是真的,多練習、多實踐,自然就會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
你的高嶺之花人設岌岌可危啊喂!安頻有些無語:“這個我當然知道,可哪兒有那麽多時間給我慢慢練習實踐啊……你有什麽速成小技巧麽?”
也是,像安頻這樣出場費百萬起的大明星檔期都是很緊的,自然沒有功夫一天到晚留在片場一點點去磨去練,可這世上哪有什麽事是一蹴而就的呢。
鹿之難很想回他一句夢裏什麽都有,可想到這劇都還沒有開始拍,實在不宜将同事關系搞得太僵,況且剛剛才喝了人家送的水,這就翻臉不認人未免有些不太好。鹿之難又是一個不願意敷衍別人的認真提問的人,于是只好冥思苦想。
“……或許正是因為你太過依賴過往練舞的經驗,畢竟吊威亞不是跳舞,它有它的難點和技巧,舞蹈功底只是幫助我們更好更迅速掌握那個技巧,并不能完全一勞永逸。”鹿之難頓了頓,還是多添了一句,“說到底還是靠多加練習。”
見安頻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點頭,鹿之難也不知道他究竟聽進去沒有,不過他也話止于此,不好再多說。
“欸對了,你練的什麽舞啊?”安頻突然話頭一轉說起其他。
鹿之難彎唇一笑,眼中似有碎光閃耀:“古典舞。”
“哦哦哦……我知道,就《山河一宿》那種吧?還挺适合你的。”不怎麽關注中華舞的安頻只知道一支勉強可以算作古典舞的舞蹈,那還是他有幸參加某個一年一會盛大晚會時看來的,雖然不了解不感興趣,卻也在他腦海裏留下了濃墨重彩的深刻印象。
聽到熟悉的舞名,鹿之難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對。”
安頻自己也是跳舞的人,一看那表情就明白了,心中突然升起些許同病相憐之感,再加上他高超的吊威亞技術和比另一位同事更加好相處的性子,之前因為某些消息産生的惡感偏見頓時一筆勾銷。
“你跳舞也一定很厲害吧,十五年欸,都夠生五個哪吒了。”
五個哪吒是什麽奇怪量詞……鹿之難心裏無語吐槽,面上內斂含蓄:“還好。”
“嗐,你們這些從小受中庸之道教育的人就是愛過分謙虛,易老師都說你很厲害,那必不可能有假嘛!”安頻碎碎念,“不過你們都是從哪裏知道這些劇組和同事的小八卦的啊,明明我也是圈裏人,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中庸之道不是這樣用的……等等,什麽叫易老師說我很厲害?
鹿之難打斷安頻的碎碎念:“易老師說什麽了?”
安頻:“啊?也沒什麽吧,就說你很厲害,什麽舞臺之類的。”
舞臺?鹿之難心中一動,神色微不可察地暗淡下來。
“我去!原來易老師也會飛啊?”安頻剛準備聽從鹿之難的建議多‘上天’練習,就看見威亞上已經換了一個人。
和鹿之難的輕盈飄逸不同,易故更加淩冽飒爽,手持一柄精鋼長劍,在半空騰轉挪移,刺、挑、劈、抹、挽一舉一動皆幹淨利落劍光飒沓,直看得心中藏着英雄夢的安頻連連叫好。
“那就是傳說中的挽劍花嗎?i了i了!”
“倒也沒到傳說中的程度……”鹿之難望着不遠處矯若游龍的身影,輕聲道,“易老師十分敬業,幾乎拍一部劇就會為了劇中角色學習掌握一個技能,這劍術應當是他拍《俠客》時學的,據說還特地拜了劍術大師為師,拍完劇也沒有停止練習……做什麽都力求做到極致,真的很厲害……怎……怎麽了?”幹嘛這樣奇怪地看着他。
“你們倆串通好的吧?”安頻狐疑地盯着鹿之難,再一次感覺自己被排擠。
鹿之難真實疑惑:“什麽?”
見鹿之難反應真實不似僞裝,的确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安頻撇了撇嘴:“算了,沒什麽,我這就去熟能生巧!”
哼,一個兩個都在他面前誇對方厲害……是看不起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