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事态超出了阿不思的經驗預期:第二天,蓋勒特的腮幫子腫了起來。普通蛀牙可沒那麽大陣勢。
“阿唔施……”蓋勒特痛苦又含糊地抱怨,“都、都外你……”
“怪我怪我。”阿不思幫他換上一個新冰袋,心疼之下将責任大包大攬,“奇怪,我以前也沒這麽厲害過啊——”
“啊嗷!”蓋勒特扯着嗓子吼,阿不思分不清他是在喊自己名字還是單純嚎叫。
接着他吃了止痛片,姑且能直立行走了,但眼裏還露着兇光,尤其是當他戴上口罩、眼睛被過分強調的時候。
“蓋爾……”阿不思小心地勸着,“其實你不用遮着,這樣反而更顯眼,別人可能還以為你得了傳染病什麽的——”
“我的臉不對稱了!”他悲憤地嚷嚷,然後威脅,“要麽戴口罩,要麽我就翹課,你選一個吧。”
阿不思只好随他去。
“沒有不對稱。”阿不思好說歹說勸蓋勒特在家庭視頻時間摘下口罩,趕在電話接通前捧起他的臉兩邊各親了一下,以表安撫。
蓋勒特嘟哝着接受了,然而還沒意識到他先前戴的是口罩,而阿不思一直戴着濾鏡。
“金毛臉腫了!”阿不福思驚喜又放肆地大笑。
蓋勒特憤慨地沖出門去,留下一把不停旋轉的椅子。
“蓋……哎,”阿不思兩頭為難,“阿不,你就少說兩句。”接着他追出去,勸了好幾分鐘。
“抱歉,我又——咦,今天我居然不是最晚的嗎?”阿利安娜的聲音加進來,随後攝像頭接通。顯示阿不思名字的小框框裏空有一張床。
“哈,安娜!”阿不福思幸災樂禍,“某人今天把自己搞破相啦!”
“你是說蓋勒特?”阿利安娜輕輕蹙起眉頭,但很快又恢複了開朗,“那我只好兩個月以後親自去看望他了!”
“什麽!”輪到阿不福思吃驚了。
“爸爸媽媽,”阿利安娜激動地宣布,“我的暑期學校申請通過啦!去紐約待幾周!”
“好事啊。”坎德拉欣慰地笑。
“棒極了!”珀西瓦爾眉飛色舞。
阿不福思便不太好意思說出自己暑假計劃去獸醫院實習了。
“我剛才聽到,紐約?”這時候阿不思拽着勉勉強強的蓋勒特回來,接上話題。
“是這樣沒錯!”阿利安娜向大哥誇耀着。
“真巧!我暑假的實習也在紐約,蓋爾也差不多談成了一個,是不是?”阿不思為夏天能見到妹妹欣喜不已,又拉了拉蓋勒特的手。他和阿利安娜一向挺有話聊的。
“哼,嗯。”他端着架子應道,努力将右臉埋進陰影裏。
“到時候見!咱們一塊兒房子問題也好解決……”阿不思滔滔不絕地安排起來,蓋勒特一語不發。
“所以,蓋勒特到底怎麽了?”等阿不思講完之後,阿利安娜問道。她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哥夫。
“沒什麽,”蓋勒特依然高傲地側着臉,“我想是得了接吻症。”
幾秒鐘內沒人說話,尴尬的沉默被阿不福思的幹嘔打斷了。
“蓋勒特……”音節從阿不思牙齒縫裏擠出來。
“幹什麽?”蓋勒特有板有眼,“我們是合法——”
“百分之三十。”阿不思冷冷地說。
“我什麽都沒說。”蓋勒特突然軟下來,縮回椅子深處,想了想,又咬牙切齒地俯到阿不思耳邊,“但你得陪我看牙醫!”
蓋勒特鬧了整個周末,總算挨到星期一。
“……事先聲明,要不是下午沒有課,我才不會陪你……”阿不思被蓋勒特氣勢洶洶地拽去學生健康中心,後者一點兒也不像個病人。
“噢,你當然得負責到底,”蓋勒特理所應當地說,“畢竟你是傳染源,如果牙醫問起來前因後果——”
“這不是傳染病……”阿不思小聲辯解着,東張西望,他倆的動靜已經引起一些側目了。
“當然是!”蓋勒特用完全不像在遭受痛苦的音量——那歸功于止痛片——大聲嚷嚷,“你瞧,這是口腔疾病,而我只跟你一個人接過吻,所以顯而易見——”
周圍學生開始放肆地朝他們看了。
“快走吧……”阿不思低下頭。現在他成了在前面拉扯催促的那個。
“好了,小問題。”牙醫三下五除二補好了蛀牙,“發現得挺及時的,繼續好好保護牙齒啊。”
“不可能!”牙醫已經轉過身回到電腦準備開付費單子了,蓋勒特還賴在躺椅上不起來,“我之前疼得那可是——”他大肆鼓吹了一番牙疼是多麽山崩地裂、石破天驚。
牙醫禮貌地聽完了,并小聲問陪同的阿不思他的丈夫是否一直這麽嬌氣。
“我沒有,嬌氣。”蓋勒特嘶嘶地說。
牙醫嘆口氣,回到屏幕上患者信息,又看了一眼蓋勒特的資料,恍然大悟。
“我想我們需要拍個片。”
蓋勒特怨憤地掃阿不思一眼。
“智齒。”很快,結果出來了。牙醫指着X光片,四顆智齒正蓄勢待發,右下的那顆已經斜着頂到前一顆牙齒了,果然是蓋勒特親自長的牙,和主人一個德行。
“我就知道!”蓋勒特捂着腮嚷。
“怪不得那麽厲害呢,”阿不思若有所思,“我沒長過,不知道智齒疼起來和蛀牙怎麽比。”
“沒得過?這不公平!”蓋勒特不服氣。
“因為我出國前的暑假把四顆都先拔了。”
蓋勒特發出噓聲,聽上去在念叨“作弊”。
“明智的選擇。”牙醫站在阿不思那一邊,深以為然地點點頭,“蓋勒特,你也得拔了。右邊嚴重點,可以先拔——”
“四顆,一次拔了完事。”蓋勒特簡短地說。
“那得全麻,勁過去以後還需要全程陪護——”
“我會陪着他的。”阿不思握住蓋勒特的手,而蓋勒特深情地努了努嘴,阿不思眯起眼睛,“——只要你不再栽贓給我。”
“等我牙全好了,我要——”他躺在椅子上,含情脈脈,嘴唇撅出一句令人臉紅心跳的話。
“快閉嘴吧!”阿不思捂住他。
蓋勒特是幸運的,第二個星期就約到了拔牙。過程中他感覺不到疼痛,但事後需要恢複一段時間。
“智齒?”又一次家庭視頻,阿不福思像是聽到新鮮事物一般誇張地評論道,“原來這個人有腦子?”
“我還有專人照顧呢,山羊仔。”蓋勒特腿擱在桌子上,惡狠狠地說,吐字清晰。阿不思正在廚房裏給他盛湯,最近他學會了包馄饨,聽說這種食物對牙口不佳的人比較友好。
“蓋爾,來嘗嘗——喲,你已經連上視頻了?”阿不思端着他的作品走進來。
“謝謝,阿唔施。”蓋勒特馬上切換回口齒不清的狀态,歉疚地眨眼,“麻煩裏了……”
阿不福思在那一頭幹瞪眼,阿利安娜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用智齒換阿不思的全天候照顧實在是太合算了,蓋勒特只需忍受或者假裝忍受一些疼痛。
當然,還有嘩嘩流空的錢包。
學生看牙很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