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93章
蓋勒特用一個星期的晚飯後收拾餐具和妥協将每月生活費的百分之三十存進共同賬戶才勉強平息了阿不思的惱火。
“浪費食物!”尤其是甜味食物,阿不思痛心疾首,“蓋爾,這比你騙我和你一起洗澡還要嚴重得多!”
“對不起嘛……你等會兒?”由于蜂蜜和各種調料混合得過于均勻,剩下的大半瓶只能忍痛割舍。但是共浴什麽時候降到與惡作劇同等地位了?這明明是一種情趣!
阿不思已經搖着頭把自己關進房間了,蓋勒特不确定他今晚會不會主動回到大床,還是得由他去請。最近天暖和起來,蓋勒特沒法偷偷控制暖氣溫度來引誘冬天常常手腳冰涼的阿不思鑽進他捂熱的被窩。是的,只要他想,他一個人在自己的小床上也可以睡得很舒服,惱人的天氣。Twin size的床就該滅絕,蓋勒特忿忿地想,同時胡亂地把髒餐具收進洗碗機。
但好在再下個周末就是複活節了,他可以給阿不思準備一個大彩蛋裝滿巧克力和糖果,再附加一個兔子玩偶。一來,阿不思看在禮物的份上或許能松緩些百分之三十的存款線;二來,如果阿不思又犯了吃糖不節制的老毛病,他就能以此為把柄嘲笑他,雙方扯平。
春假才過去不到十天,蓋勒特又想放假了。不出意外,接下來的暑假将是他最後一個名義上的悠長假期——但阿不思不會允許他再像之前那樣閑着。實習,蓋勒特恨自己過于優秀,已經有兩家公司表現出對他有興趣——下午剛接到的郵件更新——而他甚至只花了一半心思準備申請。阿不思的MACUSA也八九不離十,只是實習開始時間還沒确定。人道的公司就該等到Memorial Day過後再叨擾實習生,那就意味着期末考之後他們還有小半個月可以——
讨厭,期末考完那個周末是母親節。
蓋勒特耳中嗡鳴,響起一串不存在的冷聲大笑,高識別度的音色顯然來自他親愛的母親。蓋勒特哆嗦了一下,右邊下颌角突然劇烈地疼起來。
“啊——!”蓋勒特失聲大叫。
他蹲下身,痛苦地捧着臉,等待了幾秒鐘。
屋裏靜得令人絕望。阿不思非但沒有沖出來抱着他拍拍他的背,連一句“你怎麽了”的問候都沒傳出來。
這得怪他自己。在多次受到蓋勒特撓門、發怪聲等襲擊後,阿不思不堪其擾,養成了在屋裏學習必戴降噪耳機聽歌的習慣。那副耳機還是蓋勒特買的,親測在航班飛行途中即使遭遇強烈氣流颠簸也能保證音樂會級別的聽覺享受。但現在它卻成為了阿不思對付他的利器,實在諷刺。
“蓋爾!你在這裏做什麽?”将近一個小時之後,阿不思開門去廚房接水,險些踢上障礙物。
“怪你。”蓋勒特仍舊捂着臉坐在門口,他牙疼已經好些了,哀怨又不失兇惡地擡頭瞪着阿不思,“你把蛀牙傳染給我了!”
“蛀牙不會傳染。”阿不思無奈地搖搖頭,見他不肯起來,就要跨過去,“噢!放開!”
蓋勒特一把抱住他的腿,心一橫,任憑怎麽蹬都不松手,阿不思只好拖着他挪向水壺,還得提防着褲子被扯掉。
“它會!”蓋勒特信誓旦旦地賭咒,屁股在地板上摩擦,“當我們激情接吻、交換口水,我們口腔裏的菌群也得到了充分交流,然後你嘴裏已經得到充分培養的齲齒細菌——”
“哪有這麽,粗暴……”阿不思的臉變成了粉紅色,聲音也小下去,底氣略顯不足,“而且我的蛀牙老早都補完了。”
“但你牙齒上的小家夥可沒消停,不是嗎?”蓋勒特捂着臉控訴道,“我猜你們達成了某種協議,或者倒黴的共生,你喂它們吃點兒糖果它們就消停什麽的?但我不一樣,我哪見識過蛀牙細菌的厲害!剛才我疼得在你房門口直打滾,這可是二十一年從未有過——”
“哪有那麽誇張?”
“就是有!”蓋勒特跳起來,大張開嘴,“不信你瞧!就在這兒。”他痛苦地指着右下方的後槽牙。
“好吧,我來看看。”阿不思心軟了,攙着蓋勒特回房間躺下,打開床頭燈,又開了手機的手電,一通探照。
“哪有那麽誇張!”阿不思仔細找了半天,只看到一點淺齲,“嗯……确實有一點蛀,但絕對沒有疼到打滾那麽厲害——”
“就是有!”蓋勒特高亢的嗓音裏打着顫,不僅出于生理疼痛,更因為阿不思不相信他,“就是有就是有!”
“那我也沒法幫你治。”阿不思冷漠無情,“不過我記得你馬上就有牙科檢查?”
“下周一。”蓋勒特含混地說,還是不肯合上嘴巴,緊緊抓住阿不思的手。
“那就再忍幾天,注意力試着轉移別的上面,就不會一直感到疼了。”阿不思一點都不溫柔地抽開手,蓋勒特哼哼都不管用,“別鬧。”
他居然就那樣徑直走了出去。
蓋勒特硬生生把話咽回,無力地垂下手,死氣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床頭燈晃得眼暈,他煩躁地甩過頭去,吊扇投射的陰影似乎在不斷膨脹,像魔鬼的鬥篷籠罩侵吞,越來越黑、越來越冷,他的視線随之模糊……
更冷了,冷得不像是被北風刮或是在深海裏游,而是直接落入了冰窖。
“嘶——”蓋勒特劇烈一抖,恍恍惚惚回到房間。他還在床上。
“亂動,冰袋掉了吧。”阿不思像責怪幼兒園小朋友那樣,半皺眉半笑,俯身撿起那個保鮮袋,又仔細包上毛巾,擱回蓋勒特右臉底下,“這樣會好受很多的。”畢竟在處理牙痛方面,他經驗十足。
“你果然還是愛我的。”蓋勒特眨巴眨巴眼,委屈兮兮。
阿不思不作聲只看看他,片刻推起他的鼻尖,帶動上唇微微掀開,露出一對兒門牙。再加上鋪灑着的蓬蓬亂的頭發,現在的蓋勒特像某種小豬、鳥類、兔子的混合動物。
“傻乎乎。”阿不思笑了,放過他的鼻子,轉而揉揉他的頭發,又親吻他的額頭,“早點休息,晚安——”
“你別走!”蓋勒特大聲央求。
“那我也得先去洗澡啊。”阿不思點住蓋勒特的胸口把他摁回枕頭上,然後保證,“會回來的。”
“好。”蓋勒特嘟哝,“嗯……還有一件事……”
“你說。”
“這個月……可不可以先不存那百分之三十?”蓋勒特讨價還價着,“補牙要花不少錢,你知道,學生牙醫保險就是個……擺設。”
他在阿不思眉頭皺到警戒線之前趕緊把sh開頭的詞換掉。
在這等着他呢,阿不思強忍着沒有當面翻白眼。可蓋勒特畢竟是個病人。
“好吧。但只有這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