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
。看大畏那模樣,就知道他完全沒意識到剛剛自己到底做了什麽舉動,又說了什麽話。那一切完全都是來自于不經大腦思考的潛意識行為。
就這麽一點兒時間,吳所畏在池騁面前的變化都快趕上大一時,姜小帥和他朝夕相處三個月的狀态了。姜小帥打從心底覺得,池騁這人太可怕了。
☆、對戲
? 晚上大夥兒一起吃晚飯後,柴雞蛋就叮囑幾個主演早點睡。回房間的時候,池騁被郭城宇叫去抽了根煙。吳所畏趕緊翻出換洗衣服進浴室沖了個澡,別問他怎麽知道,直覺告訴他,如果沒有趕在池騁進來前洗完澡準沒好事兒。
大概是緊張過了頭,吳所畏擦完身子後就發現自己沒拿內褲進來。他拉開一點浴室門,小心翼翼地往外頭看了看,見房間裏沒人,便将毛巾往腰上一圍就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結果吳所畏将行李箱打開放平後,捂着毛巾蹲在地上埋頭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條自己帶來的內褲。倒是裏面平白無故地多出了一打橘黃色邊的新內褲,吳所畏一看,喲,還是名牌兒。
吳所畏還蹲在地上郁悶的時候,池騁就推門進來了。一進門就看見背對着自己的吳所畏光裸的背脊和腰上那點遮羞布,池騁表情都變了,直接用小腿隔着毛巾頂了頂吳所畏的股溝,語氣有點兇:“洗完澡衣服都不穿,圍條毛巾就敢出來?要是別的什麽人走進來,你一撅屁股後面那點風景就都給人看光了去!”
吳所畏被池騁的動作和聲音吓得一個激靈,猛地起身連往後面倒退了好幾大步。半響才磕磕絆絆地回了一句:“又,又不是我不想穿。我找不着內褲了啊。”說到內褲的時候,吳所畏聲音明顯小了下去。
池騁睨他一眼,俯身撈起行李箱裏那一打新內褲,“這不是嗎?”
吳所畏表情糾結地道:“這不是我的。”
池騁沒管他心裏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別扭情緒,直接抽出一條塞他懷裏,“這就是你的,我給你買的。你帶來的那些內褲太舊了,我都扔了。你先拿條新的換上,剩下的洗一遍再穿。”
“你,你幹嘛扔我東西?”吳所畏震驚得舌頭都開始打結,他沒聽錯吧?!池騁竟然扔了他的內褲?!一想到池騁翻他的貼身內褲那場景,吳所畏整個人都不太好了。他和池騁關系好像還沒好到這地步吧……
池騁輕輕地“啧”一聲:“哪兒來這麽多廢話,你不穿我就把這些新的也給扔了啊。”
吳所畏一聽這可不行,那自己估計也只能遛鳥了。他火急火燎地搶過池騁手裏得內褲進了浴室,“啪”的一聲關上門穿衣服去了。
池騁覺得吳所畏這樣子特像一只上蹿下跳的松鼠,他瞥一眼地上的箱子,又任勞任怨地蹲下來,幫吳所畏把翻得亂七八糟的衣物重新疊好,放回箱子裏。
吳所畏換好衣服出來後,池騁就去洗澡。池騁洗澡的時候,吳所畏躺在床上聽着浴室裏清晰的水流聲有點昏昏欲睡。只不過,吳所畏心裏頭始終吊着點事不上不下的,吳所畏雖然困,卻也睡不着。
他閉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自己忘了啥事。等浴室裏的水聲停下來後,吳所畏突然睜開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他怎麽就把大床這茬給忘了呢!吳所畏摸着身下柔軟的床墊,心裏頭卻是越來越發愁,這晚上可怎麽能睡得着啊。
吳所畏一閉上眼睛,滿腦子就都是池騁近在眼前的臉,好看的劍眉,好看的眼睛,好看的鼻子,好看的嘴巴。卧槽怎麽哪兒都這麽好看啊!吳所畏內心有點抓狂。
剛打定主意不能太早睡,得找點事做,吳所畏就瞥見池騁從浴室裏出來了。對方踩着一雙拖鞋,一邊朝床這邊過來,一邊往頭上套衣服。吳所畏有些意猶未盡地看着池騁身上的肌肉像慢鏡頭一樣,被套進來的衣服一點一點地蓋住。
他悄悄地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巴,下一秒就重重地咬到了自己的下嘴唇。吳所畏盯着池騁身上那條看上去挺新的內褲有點石化,橘黃色的邊兒……怎麽就那麽眼熟呢……
吳所畏強烈指責對方:“你,你怎麽不穿褲子就出來了!”
池騁嘴角勾起一點笑容,彈了彈橘黃色的內褲邊道:“我怎麽不穿褲子了,這不是褲子嗎。”
吳所畏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沒眼看了。他發洩般地拿起床上的劇本朝池騁撲頭蓋臉地扔過去,池騁歪了歪頭輕輕松松就接住,吳所畏小小地哼了聲才道:“穿上褲子,我們來對會兒戲。”
是的,吳所畏絞盡腦汁想出的唯一可以不用早睡的辦法,就是對戲。雖然他完全沒意識到,這話顯然又給之後的他挖了一個巨大的坑。
池騁依言穿好褲子,捏着劇本在床邊坐下問吳所畏:“要對哪場?”
“随便。”吳所畏頭也不擡地在刷微博,正看到微博上好多粉絲都在罵汪碩,吳所畏還覺得挺奇怪,汪碩怎麽招惹他們了。
池騁又道:“那就挑一場你最不熟的戲吧。”
吳所畏一聽這話可不樂意了,要知道無論誰一看那劇本,就知道是每天都被人捏在手裏翻過無數遍。池騁說這話,擺明了是在質疑他作為一個演員的專業素養啊。吳所畏擡起臉胸有成足地道:“沒有哪場我不熟的。”
池騁看着他嘴一勾笑了起來,似乎就知道對方會這樣說,他手緩緩落在了劇本上:“既然這樣,我們就對這場吧。”
吳所畏一看,本來就挺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幹巴巴地道:“這場沒,沒什麽臺詞,基本上都是床戲……”
池騁面色平淡,說出來的話有理有據:“你不是說其他戲都沒問題,我對你的臺詞功底也挺有信心的。相比之下,床戲你就差遠了,連接吻都不會的人,要怎麽去演床戲。你是想等着在導演和劇組其他人面前尴尬到不行嗎?”
本來聽前面的話,吳所畏還覺得是池騁在給自己下套。可是一聽最後那話,吳所畏也就顧不得對方抱的什麽心思和用意了,閉着眼睛想了一下自己被那麽多人盯着演床戲的場景,吳所畏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行行行,來吧,就這場。”
池騁用手裏的劇本當場記板喊了聲“Action”,吳所畏按照劇本裏寫的那樣,半躺在床上集中精力回想臺詞,立馬就讓自己入戲了。
池騁肩上搭着一條毛巾走過來,站在床頭将毛巾猛地扔吳所畏臉上,然後在大床的另一邊躺下來。吳所畏扒拉掉毛巾坐起來,一個翻身就騎到了池騁身上,兩只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摩挲對方那兩塊胸肌道:“怎麽練的?”
池騁借着腰力坐起來,連帶着他身上的吳所畏也被往上頂了頂。池騁伸手去撓吳所畏咯吱窩,半天見對方沒反應,挑起眉問:“你沒有癢癢肉?”
吳所畏放松讓他撓,臉上表情挺得意:“沒有,從小就不怕這個。”
池騁也不說話,捏着吳所畏的耳朵把對方的臉往下壓了壓,就去咬他耳朵。吳所畏不讓咬,一邊紅着耳朵不停扭動一邊推了一把池騁,又把池騁推着躺回了床上。
吳所畏按着池騁,“怎麽回事?你給我下藥了?”
池騁躺在床上嗤笑一聲,一邊伸手去捏吳所畏的臉一邊道:“別為你的YD找借口。”
說完,他扶着吳所畏的背坐起來一個翻身,就把吳所畏壓到了身下。池騁如狼般兇猛地吻了下去,腿在吳所畏兩腿間略暴躁地蹭來蹭去。吳所畏吓得一動也不敢動,使勁回想劇本上的內容。
按理說這場戲的臺詞到這兒就全完了,接下來他只要躺平給池騁上就行了。可吳所畏就覺得心裏頭被池騁勾起了一團火,腦子模模糊糊地記不清這場床戲要演到哪一步。
至于池騁,他早脫離了劇本。眼下察覺吳所畏連接吻都不專心,本來沒打算伸舌頭怕把人給吓跑的池騁,重重地咬了一口吳所畏的嘴唇,命令他:“乖,張嘴。”
吳所畏痛得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張了嘴,舌頭和唾沫交纏在一起,兩人都有些情迷意亂,池騁更是直接把手伸進了吳所畏衣服裏頭。
吳所畏望着頭頂的燈眼神突然恢複了一絲清明,他瞥一眼趴在自己身上占主導地位的池騁,突然就大力推開對方坐了起來。池騁被推開後,腦子裏也清醒了過來,他緊緊地盯着吳所畏臉上的表情變化,心裏頭還有些懊惱,是不是自己太急了點。
誰知道,吳所畏坐在床上愣了兩秒後,突然就把池騁壓到在床上,俯身親了下去。池騁借着空當瞥一眼,吳所畏眼睛裏漫起了大片迷霧,似乎做這些完全都是出于本能,哪裏還有剛才的理智。倆人都想在上面,抱着對方在床上滾來滾去較勁兒。
最後,池騁終于讓了步,吳所畏如願以償地占據了上面的位置,一直到閉着眼睛睡過去,吳所畏腦子裏也是一片混沌,沒想明白為啥自己明明都在池騁上面了,還是被上的那一個……
☆、事後
? 吳所畏被大力的敲門聲弄醒的時候,坐在床上摸着自個兒極其酸爽的腰和被子裏還光着的腚,整個人都懵逼了。沒喝酒的好處就是,緊接着昨晚那些記憶以及清晰到沒眼看的細節和觸感就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從腦子裏湧了上來。
他絕望地把臉埋進被子裏,這下可好,連晚上和池騁躺在一張床上這事兒都不用擔心了,他們倆直接略過那些基本程序,發生了質的飛越,就這麽坦誠相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天底下對戲也能對到床上去,還幹柴烈火地滾了一晚上,估計也只有他和池騁這樣的了。吳所畏就不明白了,沒喝酒沒嗑藥的怎麽還就沒收住呢!不過,念頭一轉,吳所畏的臉又火辣辣地燒起來,池騁那兒可真夠大的。
門外的人已經開始動手砸門了。吳所畏這才抹了把臉,抹掉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下床套上衣服褲子去開門。門打開的一瞬間,吳所畏深吸了一口氣,做好面對池騁的萬全準備,臉卻還是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
姜小帥站在門外一邊揉發紅的手腕,一邊抱怨:“你怎麽睡這麽死啊,我都敲好久門了……”說到一半,又停下來有些奇怪地盯着吳所畏看,“大畏,你臉咋這麽紅啊?”
“……”聽到姜小帥聲音的時候,吳所畏松了口氣,心裏頭卻也脹滿了期待落空後的巨大失望感。他扶着門框靠上去後,有氣無力地沖姜小帥擺擺手,“我就是剛起來油頭垢面的,看見你覺得挺不好意思的。”
“有啥不好意思的,我這不是都看了三年了嗎。再說了,”姜小帥眨巴眨巴眼睛,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看你這樣怎麽更像是縱欲過度啊……”
吳所畏扶着門框的手往下滑了滑,趕緊站直了咳兩聲有些不自在地道:“大清早的你找我幹嘛呢?”
姜小帥:“集合時間到了,我來叫你下去。池騁和郭子他們先下去搬器材了。”
吳所畏一愣,差點就忘了今天早上要開始工作這碼子事了。他趕緊把姜小帥往外推兩步,甩下一句“你在門外等我”後,“嘭”的一聲關門刷牙洗臉去了。留下姜小帥在門外被關門聲給弄得有點懵,刷牙洗臉也見不得人?
吳所畏對着鏡子刷牙時,看見自己無論是從色澤還是形狀來看都還正常的嘴巴,還挺欣慰。結果下一秒牙刷直直地戳上口腔內壁時,吳所畏捂着嘴巴就叫了出來。草,嘴巴裏面被池騁那厮給咬破了。
對在池騁身邊待了三年的吳所畏來說,他再清楚不過,池騁這人做事尤其是打架時特陰損。
每次打完架以後,被打的人手腳健全沒有淤青也沒有紅腫,皮都沒破一點兒。偏偏那些人都躺地上一邊打滾一邊哀叫,結果把人擡醫院裏往那掃描儀下一放,肚子裏各種器官內髒大出血。
至于這嘴巴沒腫,裏面卻破掉,絕對是池騁幹得出來的事兒。吳所畏一邊整理好自己全身上下,一邊在心裏将池騁腹诽了百八十遍,這才拉開門,對外邊守着的姜小帥說:“行了,走吧。”
雖然屁股那兒還是不太舒服,但吳所畏也不至于像那些身嬌體弱的姑娘一樣,一走路就渾身發軟合不攏腿。忍着點屁股上的不适,吳所畏看着跟平常沒什麽兩樣,就是走得慢了點兒。
他們倆到樓下大廳的時候,劇組其他人都到齊了,就等他們兩個。吳所畏雖然還有點不好意思,眼睛卻控制不住地開始四處亂掃。看到池騁和汪碩坐在沙發上單獨聊天時,吳所畏還愣了愣。
他繞到沙發後面站着聽了一會兒,卻發現池騁和汪碩聊的還挺起勁,可惜他聽不懂。吳所畏只好有些無趣地走開,結果從他過去到走開的這段時間裏,池騁從始至終都沒看過他,臉一直朝着汪碩,頭也沒偏一下。
吳所畏有點郁悶地揉揉腰,卻仍舊安慰自己,跟別人說話沒看到自己不是挺正常的嗎,他自己也常這樣。這麽一想,吳所畏也就放寬心,跑去和其他人唠嗑了。
☆、外套
? 第一天基本上都是吳所畏和前女友岳悅分手的戲份,另外三個主演都坐在場外看着。好幾回吳所畏借補妝的空當瞄一眼場外,姜小帥和郭城宇坐在一起聊天,池騁……和汪碩坐在一塊。
吳所畏覺得從早上起床開始,心裏頭至始至終就憋着一團氣,說不清也道不明。不過,他還是分得清主次和場合,每一場戲都有認真按照導演的要求來。
等到他因為不肯跟岳悅分手,自己用磚頭砸破頭,被人擡到診所裏時,姜小帥的戲份也到了。吳所畏想郭城宇落了單,就肯定會去找池騁。這回汪碩該不會還總貼着池騁了吧。
結果一場戲結束後再瞥一眼,郭城宇哪兒也沒去,還在原來的位置上待着。池騁依舊和汪碩靠在一塊聊天。吳所畏忍住想磨牙的沖動,被人擡進診所的時候叫得前所未有的賣力。
弄得導演喊了“卡”以後,工作人員都緊張地圍上去問吳所畏,是不是真砸到自己腦門了。吳所畏透過包圍自己的人群瞄一眼,池騁坐在原地依舊無動于衷。吳所畏只好郁悶地搖頭解釋并沒有砸傷。
副導演平常還挺喜歡吳所畏身上那股耿直勁,見吳所畏說沒有,還以為對方是為了不耽誤拍攝進度,故意咬着牙說反話。副導演心疼得不得了,連說讓吳所畏別擔心劇組進度,趕緊上醫院看看去,別把腦門給砸壞了。
吳所畏心裏頭的心虛和愧疚就跟破了閘的洪水似的湧了上來,抓着副導演解釋得臉都紅了。這時候圍着他的人突然讓了條道出來,池騁雙手插在褲袋裏慢悠悠地走過來,只看了一眼就道:“沒事,不用上醫院。”
吳所畏心裏頭又開始發堵了。隔那麽遠就那麽輕飄飄地看一眼,怎麽就知道他額頭沒傷着。回頭要是真傷着了錯過了合适的治療機會,就都賴這丫。
吳所畏沉默着往肚子裏發完牢騷,又有點自我厭棄。覺得自個兒這一早上的心情變化實在是太過于反常和複雜,他自己都有些摸不準掌控不了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吳所畏捏着劇本給自己找了個對戲的借口,就去找池騁。隔着老遠就看見池騁和汪碩坐在張起的遮陽大傘下,吳所畏瞳孔劇烈一縮,咬着下唇停下了腳步。而池騁此時側對着自己坐在那兒,從後邊伸出手摟着汪碩,臉上挂着一貫的有些漫不經心的笑容。
吳所畏手裏捏着劇本幹巴巴地杵在中午的日頭底下,覺得自己特像一個傻子。身後有說話聲遠遠地傳來,吳所畏這才挪了挪有點發麻的雙腿,臉色平靜地掉頭走掉了。
随後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姜小帥見是吳所畏還想跟他說話,一回頭就被他額頭上的汗水吓了一跳,趕緊從旁邊的紙盒裏抽了幾張紙出來幫他擦汗,“你上哪兒去了,怎麽出這麽多汗。”
吳所畏這才發現身邊坐着的人是姜小帥,他沉默幾秒,不答反問:“郭子呢,沒和你一起啊?”
姜小帥知道吳所畏心情不好,便順從如流地接下去:“他剛被柴老師叫去幫忙了。”
吳所畏語氣平平地“哦”了一聲,盯着外頭刺眼的陽光不再說話。姜小帥還以為吳所畏是因為天氣太熱心裏頭發悶,他自己最近也因為氣溫越來越高的原因,胃口都沒以前好了。便也陪着吳所畏一起坐在大傘裏發呆。
吳所畏明顯感覺到下午狀态比上午差多了,好在下午他的戲份很快就結束,之後都是岳悅和池騁的主場。吳所畏站在旁邊看池騁和岳悅站一塊,怎麽看怎麽般配。
看到最後,也不知道是太陽曬的還是中午沒怎麽吃飯的緣故,吳所畏都覺得自個兒有點精神恍惚了。演員補妝的時候,怕因為拍攝角度要更換,劇組的老師搬着拍攝器材從吳所畏身後過,見吳所畏站那兒不動,嘴上就喊了一句“小心器材。”
吳所畏一直瞅着場子中央那塊空地走神,猛地聽見背後冒出人聲,驚得下意識就是一個轉身,腳就直直地撞到器材尖尖的棱角上了。吳所畏拍完戲以後就換了人字拖,五個腳趾都露在外邊。這一撞就撞得大腳趾上破了個口子,血不停地往外冒。
腳上一陣尖銳的疼痛,吳所畏第一反應就是皺着張臉原地蹲坐了下去,嘴巴卻閉得緊緊的哼都沒哼上一聲。搬器材的老師立馬就松開手喊了一聲,蹲下去查看吳所畏腳上的口子。
池騁坐在椅子上閉着眼睛讓紀假仙補妝,聽見場子裏一陣小小的騷動,睜開眼睛往中間掃了一眼,就推開紀假仙站起來大步走過去。
吳所畏已經被人扶到了椅子上坐下,他沖那些人笑了笑:“沒事兒,一個小口子而已,幹嘛都這麽緊張。”
池騁的聲音強勢有力地插了進來:“你給我閉嘴。”
吳所畏真閉嘴了,心裏卻有點兒委屈,兇什麽兇。池騁走到吳所畏面前蹲下來捏着那根腳趾看了看,就讓人幫忙拿棉簽、消毒酒精和創口貼來。跟在池騁後面過來的紀假仙順勢将這三樣東西遞給他。
池騁拿棉簽蘸了酒精就要往吳所畏腳趾上塗。吳所畏故意動了動腳丫子道:“你不怕我有腳臭啊。”
池騁滿臉不耐煩地低吼了一句:“別動!”
吳所畏沒動了,臉色如常地盯着池騁,心髒卻沉到了底。就連姜小帥在旁邊說的“你們直男可真會玩兒”調侃話,也沒心情去搭理了。吳所畏承認自己就是個慫貨,他現在只想沖回去蒙頭睡一覺。一覺醒來後,什麽糟心事都沒發生,也不會發生。
貼好創口貼後,吳所畏就被柴老師勒令回酒店休息。吳所畏本來不怎麽想回去,可一看到池騁,他也不怎麽想待在這兒了,便先跟林推推回酒店了。
真躺床上了,吳所畏卻滿腦子都是和池騁有關的亂七八糟的事,怎麽都睡不着。一直到快天黑的時候,吳所畏才陷在柔軟的被子裏慢慢閉上眼睛。結果睡着了,夢裏卻一直也不能安生。
滿打滿算也就睡了一小時,吳所畏就醒來了。沒睡好的後遺症全跑了出來,腦子發脹渾身無力。吳所畏又抱着被子發了會兒呆,然後才注意到外邊天黑了。他凝神聽了聽,周圍安靜得出奇。
抓過手機一看,已經将近晚上八點了。上面有條未讀短信,點開一看是柴雞蛋發來的,大意是說讓他在房間裏待着,晚上讓池騁給他帶飯回去。吳所畏一天之內遇上這麽多糟心事,決定開微博刷刷,上粉絲們那兒去尋找溫暖。
結果剛開微博就發現自己被掄了。吳所畏正覺得挺奇怪,最近網絡劇推送官博和他也沒發什麽新微博啊,就看見被掄的那條微博的博主ID是@_汪碩_。吳所畏一覺醒來後的那點悠閑心情瞬間散了個幹淨。
他用了十五秒鐘來思考自己到底要不要點進去,最後還是沒忍住。幾秒後,吳所畏就又是郁悶又是懊惱地承擔了自己手賤的後果。汪碩發了張自己和池騁的親密合照。配圖文字那兒還打了兩個字“池哥”。
鑒于兩人都是笑着的,吳所畏就盯着照片多看了一會兒。半響後吳所畏終于覺得照片背景挺眼熟,然後恍然明白,這不就是今天中午他看到的那場景麽。原來是在拍照……吳所畏嘀咕一句,随即就注意到池騁一雙手并沒有像他以為地那樣摟着汪碩,只是松松地搭在對方胸前而已。
吳所畏将手機蓋在被子上,瞪着一雙大眼睛想了想,拍攝期間住一間房,睡覺還是同一張床,自己是不是應該找池騁好好聊聊。在心中模模糊糊生了個這樣的念頭,吳所畏還是決定秉承所謂的“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又拿起手機,正準備退出汪碩的微博界面,就發現對方一小時前又發了條微博。也就是單純好奇,吳所畏手就這麽往下一滑,那條微博就滑到了屏幕正中間。吳所畏就那麽一看,渾身血液徹底涼透了。
還是一張照片和一句話。照片一看就不是自拍,汪碩一個人站在路燈底下對着鏡頭笑,身上披着一件尺寸明顯偏大的煙灰色外套。照片上頭配的那句話是:“我就穿他衣服了,怎麽着?”
吳所畏連微博都沒退,臉色慘淡地扔下手裏的手機,眼神發直地盯着頭頂上白色的天花板良久沒動。汪碩披的那件外套他再熟悉不過了,今兒早上,池騁在劇組穿的就是那件。
吳所畏捂着臉渾身開始發抖,他覺得他該感謝那些粉絲們,只艾特了上條微博給他看,卻無比貼心地沒有艾特這條。
☆、畏畏
? 劇組收工有點晚了。池騁急着給吳所畏帶飯回去,又有點後悔沒打個電話,讓吳所畏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個點兒已經都能吃夜宵了。
回房間的時候,郭城宇和姜小帥的房間就在他們隔壁。郭城宇先是叫住池騁,然後讓姜小帥先進去,又把房門從外邊帶上。姜小帥趴在門上豎着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麽,有些不爽地嘀咕一句“搞什麽呢神神秘秘的”,就走開了。
郭城宇拉着池騁往反方向走了點距離,然後才看一眼池騁道:“你今兒是不是做得有點太過頭了?”
池騁一聽就明白對方想說什麽了。他一只手插褲袋裏,沒回答郭城宇的話,反而笑了笑:“我跟汪碩說話時,你看見畏畏什麽反應沒?”
郭城宇斜他一眼,“他狀态不好是整個劇組都看在眼裏的事兒。我說你們倆是怎麽了啊?幾個月前還在我面前說稀罕他稀罕得不得了,現在把人弄成這樣你怎麽下得了狠手了。”
池騁盯着前面地毯上的花色,眉眼陡然就沉了下來,“看他平常在我面前裝得起勁,我也不忍心逼他,也就由着他去了。”話頓在這裏,池騁忍不住摸了根煙出來夾在手上,卻沒打算點,“昨天晚上玩過頭了,沒控制住就把他給上了。”
郭城宇暗自心驚,他沒想到池騁還真說到做到。就這麽個大活人整天在眼前晃來晃去,池騁還就真忍着一直沒下嘴吃。就這麽一點變化來說,他真的沒法把自己這個發小和當初在夜店裏橫掃四方的京城第一炮聯系在一起。
池騁漫不經心地将視線轉到郭城宇臉上,咬着字眼兒語氣裏帶了點狠意:“你他媽告訴我,就他喜歡我這事兒都能一個人藏三年還有什麽是他吳所畏不能忍的。昨天那事擺面前,如果不逼着他捅破這層紙,那個慫貨估摸着連罷演這種事都幹得出。”
郭城宇沒說話,只打從心底裏覺得這倆人都是挺能折騰的。吳所畏雖然是臉皮子薄,但池騁這辦法也用得太粗暴了點兒。他沒說的是,其實還有更好的選擇,就是池騁跟吳所畏把這事兒說明白,而不是逼着吳所畏來找他。
只是,從小到大池大少的字典裏,大概壓根就沒有“跟別人告白”這碼子事。也活該他們倆互相惦記了兩三年,對方還一概不知。
郭城宇也沒打算教育認識了二十來年的發小,只略微提了提:“你悠着點兒,聽過‘物極必反’這詞沒,吳所畏這人也一樣。”
池騁難得臉上怔了怔。半響後他眯起眼睛,陡然就掉頭大步往自己房間走去,留下郭城宇在原地挑了挑眉。看見房間門呈半掩狀态,池騁推門的時候其實是有點心慌的。
進門後看見彎着腰坐在床邊的人的背影後,池騁下意識地松了口氣。他開了燈,一邊把飯盒放桌上,一邊轉問頭吳所畏:“怎麽坐在裏面不開燈?”
吳所畏沒動,也沒出聲。池騁直覺有點兒不對勁,回想起郭城宇的話,他大步朝吳所畏走去。繞到對方面前後,池騁才發現吳所畏竟然在抽煙。再掃一眼,床頭櫃那兒的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屁股。
房間衛生早上出門後有人來打掃過的。池騁心裏頭一腔火氣就竄上來了,他一把捏住還亮着火光的煙頭扔煙灰缸裏,擡起吳所畏的下巴就劈頭蓋臉地問:“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的?誰教你抽煙了?”
吳所畏被強迫着擡起臉來,眼睛卻還是看着下方。茂密的睫毛覆下來在臉上留下一片深色陰影,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色。吳所畏有些不适地皺了皺眉,終于擡起眼睛看池騁,說話時嗓子有點暗啞,語氣卻很平靜:“關你什麽事。”
池騁對上吳所畏恍若一潭死水般的眼睛,手一抖就松開了。往日裏他最愛看的就是吳所畏那對靈動好看的大眼睛,就像粉絲們說的那樣,吳所畏的眼睛裏藏了一片耀眼星空。如今那雙眼睛裏,卻是一團暈不開的濃黑色。
他看着看着,只覺得心裏一緊,心髒深處的不适一點一點溢出來,然後就是漫天而來的恐慌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池騁從小在軍區大院裏長大,向來都是桀骜不馴無所畏懼。頭一回嘗到不安的滋味兒,他甚至都有點不知所措。好半天才回過味來,池騁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摟對方。
吳所畏一把推開他站起來,“池騁你是從小動手動腳習慣了嗎?我現在看你這樣子只覺得惡心。你一個京城腳下紅三代的大少爺就不該跟我這樣的人有來往。不過該有的素質我還是有的,這劇我不會罷演,拍攝期間我也不要求換房間。這一季過後,你就讓柴老師另找他人吧,最好不要找直男,就按你說的重新換個Gay好了。”
說到後面,吳所畏的聲音都帶了點狠意和決絕起來,“至于昨天不過就是打了一炮,又不是和你上床以後我就不能和別的女人上床,不能娶媳婦兒了,所以我不往心裏去。你池大少天天泡夜店,炮打得還少麽?這事兒就這麽着吧。”
這些話吳所畏說得平淡,池騁卻聽得心髒都絞在了一起。他拽過吳所畏的衣領就把人扔上了床,怒意十足地沖對方吼道:“吳所畏,你他媽說什麽混話呢?”
吳所畏忍過被扔的一陣眩暈,聽見池騁叫他名字,就有些不合時宜地愣起神來。這大概還是他這兩個月來池騁頭一回叫自己完整的名字,聽起來還有些不太習慣。
池騁吼完以後,心裏頭的悔意就跟洪水似的沖上來了。他看着床上被燈光照得臉色慘白的吳所畏,心疼得不得了,上前不顧對方手腳并用的掙紮,就把吳所畏整個人大力抱進了懷裏:“畏畏,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脾氣,對不起,畏畏,對不起,你說那些話我是真難受……”
吳所畏仰起頭頂着天花板上的燈愣愣的出神,他想過上百種今天晚上争吵的結果,他揣摩着池騁的性格考慮過上百種池騁的反應。卻唯獨沒有想到是這樣的。
換句話說,這樣的池騁根本就不存在于池騁的任何一種性格當中。吳所畏從沒見過這樣的池騁,也就不敢想。
過去三年令人煎熬的暗戀都不算什麽事兒,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挺喜歡面前這個抱着他的人。在他惶惑不安地察覺到,這樣的池騁已經讓他的內心有所動搖以後。
空氣裏安靜得讓人發慌,池騁聽着自己的心跳聲一點一點地下沉,卻聽不到任何懷裏抱着的人發出的聲音。池騁像往常一樣覺得,抱着懷裏這個人,就像抱住了全世界。只是,現在他的整個世界都快要塌掉了。
這個在不久前還被自己發小,毫不留情也毫不誇張地形容成“字典裏沒有‘告白’這兩個字”的二十二歲的男人,突然就扭過頭一遍又一遍地親着懷裏人左眼角下的淚痣。然後,聲音暗啞語氣偏執地道:“畏畏,我喜歡你。我池騁他媽的喜歡你。我池騁他媽的這輩子就喜歡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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