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得池騁是氣極反笑。他在吳所畏摟着那女的還管對方叫女朋友時就坐不住了,彎腰出了黑色大衆連車門都沒關,就朝吳所畏這頭走過來。
眼見着吳所畏被踢了一腳還不還手也不躲,只顧着去看那“女朋友”時,池騁心頭的怒火越燃越旺,推開還傻愣在那兒的其他人,走到吳所畏背後擡起腳上一雙質地堅硬的馬丁靴,繞過吳所畏的頭對着男人薄薄的皮鞋底毫不留情地踢了回去。
可憐男人被池騁腳下的力道踢得腳板發麻,那股子麻勁從腳板心竄上頭頂。他直往後面踉跄了幾步,忍住那條腿骨頭裏突如其來鑽心的痛,才茫然地擡起頭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池,池少?”
地上的吳所畏表情也是一愣,半響才緩緩轉過頭往上去看去,視線掠過無比熟悉硬朗的下巴線條,繃成直線的嘴唇弧度,挺直的鼻梁,最後直直地望進那雙日日夜夜徘徊在腦子裏趕不走也揮不開的墨黑色瞳孔裏。
而此時,那雙吳所畏看了三年的眼睛裏正泛着冰冷的光,眼角冷漠地下垂。吳所畏心裏清楚地明白,這是對方勃然大怒時的模樣。即便是這樣,吳所畏還是緊緊地盯着池騁,眼睛裏再也容納不下其他。
他想,這真是個美好的夜晚。清清冷冷的月亮懸挂在頭頂上,溫柔地傾瀉而下。而他挂在心上的人,就站在鋪滿月光的夜空下,清清冷冷地看着自己。
☆、沖擊
? 池騁沒管旁邊杵着的男人,居高臨下地用目光壓迫了吳所畏一會兒,才一把将他拉起來。男人見這陣勢,就明白自己壞事了,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吳所畏站起來後,順着池騁冰冷的視線瞥見表情驚恐的男人,明明看上去就像個社會人,卻對着還是學生的池騁用敬稱。
吳所畏突然發力,對着男人身上重重踹了一腳,表情平靜地道:“還不快滾!”
男人忍着腹痛沒敢動,眼神下意識地看一眼池騁。池騁卻在看吳所畏,目光深沉意味不明。吳所畏輕咳一聲:“這還在學校裏呢。”事兒鬧大了不好吧。
池騁這才收回目光,神情冷漠地打發掉那個男人,又盯着吳所畏不說話了。将姜小帥扶起來的班長,以前見過池騁,試圖打圓場。他試探着跟池騁打招呼,後者完全沒理會。
班長有些尴尬地從兩人愈發古怪的磁場附近挪開,招呼其他被池騁的氣場鎮住,還在那兒充當靜物的人員:“收工了收工了,把拍攝器材都取出來吧。”
吳所畏這才轉頭沖班長喊了一聲:“你們先把他送回我寝室吧。”
話一出口,池騁原本還古井無波地眼神立馬就掀起了風暴。他上前死死地鉗住吳所畏的下巴,一字一頓地問:“女朋友?還住你寝室?”
導演組那幫還沒離開的人徹底傻了眼,離那倆人有好一段距離的班長,都明顯感覺到了池騁話裏濃濃的火藥味。
吳所畏卻松了口氣,笑了起來,暖黃色的路燈倒映在瞳孔裏,襯得他那雙大眼又明又亮。池騁不知不覺就松了手上的勁。
吳所畏掰開池騁的手,拉着他走到幾乎要挂班長身上姜小帥面前,“你看看這誰?”
池騁眯眼,半天才臉色漸緩地吐出幾個字來:“姜小帥。”
吳所畏揚着兩道濃眉給池騁解釋了一番整個經過。池騁一瞬不瞬地盯着吳所畏那雙眼睛,以及左眼角下随着表情淺淺浮動愈發鮮活起來的淚痣,也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個字。
班長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驚駭和複雜,越看越覺得這倆人的相處模式不對味兒。他嘴唇蠕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沉默地領着一群人扛着姜小帥走掉了。
市中心的公寓裏頭,郭城宇下身裹了條毛巾從浴室出來,瞥見床頭櫃上的手機提示燈一閃一閃。他先是走到電視機前的矮桌上拿了打火機,點了跟煙放嘴裏,然後才在床邊坐下打開手機。
看見女裝照片的第一秒,郭城宇愣了愣。反應過來後,他猛地吸了幾口煙,腦子裏來來回回只盤旋着一句話:“池騁我□□大爺!”
被人惦記了的池騁鎖了車門,把那輛黑色大衆丢在路邊,跟着吳所畏步行回學校宿舍區。
他一雙手插褲袋裏有些漫不經心地道:“以後少整那些玩意兒,大晚上的,就是你一個男的在馬路上喝醉了酒,也會被人直接拖車裏辦了去。一覺醒來屁股後面就多了個窟窿,誰捅的都不知道。”
吳所畏咧嘴笑了兩聲,“哪有你說那麽誇張啊。要我今晚上在馬路邊走一宿,估計都沒人來搭理吧。”
池騁一聽就知道旁邊這人沒把自個兒的話給聽進去。他眼角一壓聲音就嚴厲了起來:“要不我們倆現在就回頭,我把你拖車裏去辦了吧。”有句話擱心裏沒說的是,這人壓根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招人。
吳所畏頓時就整個人哆嗦了一下,閉上嘴巴消了聲。他真的是不知道,池騁從什麽時候起也喜歡開同性的玩笑了。接了網絡劇這幾天,池騁對他造成的沖擊可不是一般的大。就跟換了個人一樣。
他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對方自身的問題,還是因為自己對池騁起了不該起的心思,打從心底裏看待對方的眼光已經變了質。可他眼光變質也不是這一時半會的事兒,都好幾年了,怎麽前些年就沒覺得池騁這人這麽放蕩不羁呢。吳所畏百思不得其解。
☆、工傷
? 吳所畏趕在門禁前一刻鐘裏進了宿舍。平常老早就捂被子睡下的陳清華,難得還趴桌前看書。
吳所畏從他旁邊過瞥了一眼,書頁還是泛黃的那種。陳清華見眼前有黑影壓過來,驚得立馬回頭。目光落到吳所畏臉上時,突然就磕磕絆絆地問了一句:“你,你臉上怎麽了?”
吳所畏驚奇回問:“我臉上怎麽了?”
陳清華卻是半天也再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吳所畏沒說什麽,自己走到衛生間牆上的鏡子跟前去看,一眼就看見自己額頭邊上破了個口子。
對着鏡子使勁想半天,也沒想明白自己是在哪個環節中磕到哪兒了。吳所畏伸手去碰了碰額頭,頓時龇牙咧嘴地縮回手。沒發現時還沒啥感覺,被惦記上後立馬就痛得額角一抽一抽的。
不過,他從小到大也沒少和人打架,一打架就難免磕磕碰碰。也不是細嫩嬌氣的陶瓷娃娃,吳所畏随手從書桌邊的屜子裏摸出一個創口貼,就“吧唧”一下給按額頭上了。
睡前例行每日微博一刷時,吳所畏看見好多粉絲在評論區裏撒嬌抱怨,他好久不更博,微博都長草了。
吳所畏數着手指頭琢磨了一下,也不是很久啊。不過,轉眼瞧見主頁旁邊孤零零的個位統計數,他想了想,就坐在燈下擺出一個有點兒委屈的表情,舉起手機對着自己自拍了幾張。
五分鐘後,吳所畏的微博更新了三張照片,邊上還附帶了倆字——“工傷”。
下一秒再刷新看,就發現照片下邊的回複都誤解了,以為他在劇組裏排練受了傷,都叫喚着讓池騁給吹吹、揉揉或者摸摸。
吳所畏暗自一笑,心裏想着池騁那人哪能是你們這樣就能叫出來的。卻聽見私信那欄突然響了一聲,打開後上面跳出一句話:“工傷?還挺會博粉絲同情的啊。開視頻我看看,傷哪兒了?”
發信人那一欄,赫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_池騁_。吳所畏一臉見鬼了的表情,他往手機右上角瞧一眼,時間顯示為淩晨一點半。
他又眨眨眼盯着發信人看了好半會兒,确定不是@_池聘_也不是@__池騁__後,吳所畏揉揉有些酸澀的眼睛,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腎上腺激素正一個勁地往上飚。
池騁和吳所畏在宿舍樓下分道揚镳後,破天荒地掉頭回宿舍裏住了一晚。宿舍裏那幾個整天抱着電腦打游戲的哥們吓得差點齊齊丢了手裏的鍵盤。
池騁也沒說什麽,輕描淡寫地叮囑了一句那仨“早點睡”,就拿了件衣服進衛生間沖澡。
衛生間的門剛關上,三個室友就極其默契地往隊伍頻道扔了一句“下線睡覺”,幹淨利落地關了電腦起身上床。游戲上其他人面面相觑,說好的決戰到天明呢?!這還是平常那仨喜歡半夜下本的夜貓子嗎?!
池騁平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吳所畏。他伸手碰了碰異常亢奮的下身器官,在黑暗裏眯着眼回憶了一下自己有幾天沒讓老二和右手一塊玩了。回憶完以後,他也沒急着去安撫,就讓那根玩意兒一直昂着頭,自己轉而摸出手機刷起了微博。
看到照片上吳所畏那微撅着嘴帶點兒委屈的小表情時,池騁心髒裏軟得一塌糊塗。與此相反的是,他身下的器官已經硬得一塌糊塗。
池大少難得經歷上了一次人生中的後悔,雖然他這會兒是需要纾解,但一瞧見吳所畏額頭上那創口貼,就完全沒了心情。回學校時一路上挺黑,他竟然也沒留意到吳所畏額頭上有傷口。池騁有點後悔,就這麽讓那人走了是不是有點便宜他了。
眼下吳所畏還盯着手機發愣,池騁那邊又蹦出一條消息:“不回?半夜刷微博被抓了個現成,還想裝睡?”
“……”吳所畏還真沒這樣想,沉默幾秒,他發了句話回複池騁上句話:“都這個點了開什麽視頻,就是一條小口子,我都沒感覺。明天還要去排練呢,睡了。”
等了半天也沒等來回複,吳所畏在第十次下決心後,終于關了手機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池騁一瞬不瞬地盯着吳所畏發來的那段話看了好半天,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退出了微博。
☆、池哥
? 隔天早上表演系有節大課,吳所畏洗漱完畢後,瞅一眼還趴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姜小帥,打消了叫他的念頭,一個人出門了。
吳所畏剛到教室裏,他們班班長就坐在第三排朝他使勁招手。上大課的這老師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凡是上課坐前三排的學生,考試都能加分兒。
吳所畏剛在班長旁邊的空位上坐下,班長就追着他問:“姜小帥呢?怎麽沒和你一塊來?”
吳所畏伸手揉了把眼睛,把眼裏那點殘留的睡意都揉散,這才抽空回答對方:“他睡覺呢,估計昨晚真的給醉着了。”
班長特誇張地嚷了一聲,語氣裏還帶着點兒愧疚。吳所畏沒搭理他那演大戲似的表情,直截了當地打斷他:“你到底要說啥?”
班長嘴邊上挂着的笑容一僵,半響才斟酌着語氣小心翼翼地道:“池騁是不是喜歡下邊帶把的啊?”
吳所畏被這個話題給震了好一會兒,才用奇異的目光看向他:“你都在這學校待三年了,你有聽說池騁和同性在一起過麽?”
班長腦子裏一道白光猛地劈過,他回想了一下昨晚兩人詭異的相處模式,暗自“哎”了一聲,敢情吳所畏這二愣子還不知道呢。要不怎麽都說“旁觀者清”呢。
班長腦內活動十分激烈,一個沒留神那些話就從嘴巴邊上溜了出來。吳所畏只聽清了一句:“什麽‘旁觀者清’啊?”
班長望着吳所畏面露糾結之色。要說吳所畏這張面相特耿直的臉,還有個功能是讓人一對上,就忍不住把心裏那些實話都跟倒豆子一樣倒出來。
此時,班長已經潛意識倒戈向了吳所畏那一頭,他面對吳所畏,神情嚴肅地将雙手按在吳所畏肩上,語氣卻虛得很:“大畏,我跟你說見事兒啊。你可一定要坐穩了。對了,那個你上次做心理測驗測出來的承受能力是A還是B啊?”
吳所畏緩緩眨了一下眼睛,吐出倆字:“是D。”
班長腳下一滑,要是手沒撐吳所畏肩上,就一屁股坐地上去了。
吳所畏臉上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逗你呢,我承受能力好着呢。說吧,什麽事兒?”
吳所畏雖然臉上還笑着,心裏卻有了不小的疙瘩。他和班長三年同學,一見對方反應這麽大,就知道對方不是開玩笑,心裏是真有事兒。
聯想班長之前鋪墊的問題,吳所畏現在還真有點兒“怕什麽來什麽”的複雜心情。他承受能力确實向來挺好,但前提是不觸他底線。而現在,他的底線就是池騁。
吳所畏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班長就直視着他緩緩道:“其實……其實我——”
“你丫該不會是看上池騁了吧?”至少在出聲打斷班長的那一瞬間,吳所畏覺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是極其脆弱的。此時,他努力壓下自己內心的恐慌,真真切切覺得自己他媽就是個慫貨。
三年來,班長第一次覺得自個兒确實看走眼了。壓根沒想到吳所畏還能有這樣突破天際的腦洞,他一着急,就拔高音量吼了出來:“我是說我覺得池騁丫喜歡你!”
教室裏詭異地安靜下來,講臺上剛放下公文包的老師饒有興味地看向聲源處。吳所畏和班長有些愣傻,剛剛那句話在他們倆的腦子裏無限放大循環。
只不過,兩個人循環的點完全不一樣。班長想的全是“卧槽完了聲音飚過頭了”,吳所畏腦子裏卻只剩下“池騁喜歡我”那幾個血紅大字。
老師見氣氛有些凝滞,試圖用調笑的語氣挽救一下:“第三排那同學說的池騁是誰呢?怎麽聽都不像是女孩兒名字啊。”說到“池騁”這個名字時,還特地咬了一下重音。
班長&吳所畏:“……”
表演系同學:“……”
在A大,外系老師沒聽說過池騁這號人挺正常,但在A大,卻是沒有人不認識池騁的。
先前那一句,可能還有些人沒聽明白,如今老師又給重複一遍,池騁“喜歡”的對象還是表演系的系寶吳大眼。五秒以後,容納了百來個人的階梯大教室就炸成一鍋粥了。
再過十分鐘,“池騁喜歡吳大眼”這個事兒就會通過異常發達的信息網絡圍着整個A大繞上兩圈,然後又是新一輪的腥風血雨。
班長表情愁雲慘淡地看着吳所畏,說話還帶着顫音:“卧槽大畏咋辦,我聽說京城那些道上的人都得管池騁叫一聲池哥,我不會因為沒管住自己嘴就見不着明天太陽了吧?!”
吳所畏忍不住抹了把臉:“節哀吧。天氣預報說明天雷陣雨。”
☆、番外二:定妝照
?作者有話要說: 姑娘們!!!我說總字數怎麽看都怎麽不對勁呢……
我漏掉了一章/(ㄒoㄒ)/~~
就當番外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