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晰他的面容,唯有一雙如泠泠墨玉般的眼眸灼燒着我的心髒。
我披着衣裳起身,将多年畫的那副他拈花微笑的畫翻出來鋪開在桌上,顫抖着用自己略微粗糙的手撫摸上他左邊眼角下的那顆淚痣。
許多風花雪月的話本上說過,天生眼角帶淚痣的人是因為欠了別人三世情緣。而這三世情緣被端端正正地刻在奈何橋邊的三生石上,無論再輪回多少世,也都是逃不掉躲不掉抹不去的。
我想,他這一世本該是多情的人,無奈卻做了待人生如戲的戲子。或許,當年他離開是去償還上一世他欠下的情,而他欠下的三世情緣裏面,從始至終都沒有我。
我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一點一點地往下移,終是移到了畫的右下角。那裏本應該是用來給畫作者落款的地方,卻被我題上了兩個字,“青宇”。“青”是我名諱中的一個字,而“宇”卻是那一年我妄自揣測出來的他的名字。
我閉上眼睛,輕輕地用大拇指摩挲起墨跡愈發清淺起來的“宇”字,眼淚滑過鼻子,滑過嘴唇,滑過那些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重重地掉下來,最後落在畫上人左眼角下的淚痣上。?
☆、果醬
? 主CP和副CP的角色人選都定下來以後,柴雞蛋和導演攝像幾個人到旁邊去商量定妝照拍攝時間。
吳所畏還坐在原來的長沙發上愣神,池騁走到他旁邊坐下拍拍他的臉:“還緊張呢?”池騁佯裝皺起眉教訓,“你這樣以後拍炕戲的時候可不行。”
吳所畏本來就因為池騁直接點破他的情緒有點尴尬,現下聽到“炕戲”兩個字,腦袋裏“轟”的一聲,整個人就更緊張了,還得硬着頭皮扯着嗓子道:“行,行啊,怎麽不行。不,不就是炕戲嗎?你沒問題我就肯定沒問題!”
池騁見他這模樣,忍不住笑了聲,心裏明白他臉皮子薄得很,便也适可而止地停止了追問。然而姜小帥似乎并不想就這樣結束這個問題,饒有興致地提了一句:“要不這樣吧,你帶大畏去同□□裏玩玩,讓他開開眼界,先适應适應。”
池騁兩道粗粝的視線立馬就鎖住了姜小帥,郭城宇隔着黑色的墨鏡都能感覺到池騁目光裏流露的冷意。他嘆口氣,取下墨鏡挂胸前後,又順手就把這傻孩子給拉走了。
姜小帥有點兒不高興被見面不到一天的人拉住手腕,他上下掃一眼郭城宇,最後将視線定格在對方臉上那雙有七分邪氣的吊梢眼上,滿心肯定面前這人不是什麽好家夥。
郭城宇斜着吊梢眼看他,“你還挺關心吳所畏的啊。”
姜小帥抽出自己的手腕,雙手抱胸含蓄道:“大畏是我室友。”
郭城宇略帶惋惜地瞥了一眼上一秒還被自己握在手裏的白白淨淨的細手腕,暗道姜小帥這人還挺會裝高冷。不過,他也并不在意,随便找了塊牆面靠上去懶懶地說:“你這樣排斥我可不對,指不定我們倆也要拍炕戲呢。”
姜小帥臉一繃,毒舌屬性還沒來得及發作,又聽見對方說:“再說了,你們家大畏和池騁關系這麽好,我還是池騁發小呢。”
姜小帥一愣,反擊的話堵在喉嚨口,又盡數吞進肚子裏。他佯裝思考片刻,這才看向面前的人輕咳一聲道:“那好吧。你好,我叫姜小帥。”
郭城宇輕輕地笑起來,在那群纨绔少爺圈子裏這麽多年,他如何能不知道,姜小帥必定是對他剛剛的某一句話起了興趣。而他剛剛說的話裏,只透漏了一個信息,那就是,他和池騁是發小。
和小孩玩,他有的是耐心。說起來,郭城宇和池騁是年紀相當的,吳所畏讀書比同齡人晚了一年,所以他比池騁太大一歲。而姜小帥恰恰相反,他讀書比同齡人早了一年,所以他比池騁和郭城宇小一歲。
不過,也只是小一歲而已。但是放郭城宇眼裏,面前這人就是個小孩。郭城宇和姜小帥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起話來,卻絕口不提和池騁有關的事。聊了大半天,姜小帥一直沒等到自己想聽的東西,他三番兩次把話題拐着彎兒往池騁身上引,郭城宇卻絲毫不買賬,轉移話題時得心應手。
姜小帥急了,耐心都快捂沒了。池騁的私事沒打聽到什麽,郭城宇的事倒是不分好壞地被迫撿了一大堆。郭城宇看一眼姜小帥臉上的表情,這才不慌不忙地壞笑着抛出一塊大磚頭:“你是不是想打聽池騁的事?”
和郭城宇這人待久了,姜小帥就明白自己和對方壓根不是一個段數,他在郭城宇面前壓根就藏不住事兒。姜小帥索性大方點頭,擡起臉直勾勾地盯着郭城宇不說話。
郭城宇一臉目的達到的笑容,半響扔了句話過來:“行啊,要聽可以,但有條件。那你得先給我說個事兒。”
“什麽事兒?”姜小帥繃緊臉,他想着要是對方問大畏的感情問題,他絕對誓死不從。
郭城宇嘴角的笑容擴大,“吳所畏到底是不是直男啊?我怎麽聽說半月前你們學校有男的跟他表白?”
姜小帥真想歪頭冷嘲他一句,郭城宇又不是A大的學生,這事還聽得挺遠的啊。不過他還是忍了下來,郭城宇知道這事兒多半是池騁告訴他的。而池騁麽,姜小帥一臉恨鐵不成鋼,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大畏說的。
大畏這人有個毛病,就是在關系親近的人面前藏不住事兒,更何況還是暗戀對象。只要池騁開口問,他還有什麽不能說出口的。當初出了這事後,吳所畏還仿佛突然開竅一般,跟自己說為了防止情敵發大水似的泛濫,這事兒絕對不告訴池騁。結果大概還是沒管住嘴巴和那股子耿直勁兒。
但是,池騁怎麽就告訴郭城宇是“跟大畏表白”了呢。姜小帥思忖了一會兒,猜到估摸着是池騁沒跟他說,他自己八卦瘾犯了,只好悄悄跑來問自己。姜小帥琢磨着大畏自己都把這事兒說出去了,那他也就沒什麽好藏的了。
“那男的不是和大畏告白,是和池騁告白。因為池騁經常不在學校堵不着人,那男的只好去堵大畏。想讓大畏把自己的心情轉達給池騁,最後還抱了大畏一下,說是讓他回頭也把這個擁抱轉交給池騁。”姜小帥嘴角隐約抽搐,活這麽大他還是第一次見着這樣表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郭城宇聽到這麽個神轉折的劇情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聯想到兩天前池騁在酒吧裏那副兇殘模樣,突然就大笑起來,笑得他的本體墨鏡從領口滑到地上,也沒空彎腰去撿。
大概是笑得時間有點兒長,長沙發那邊的吳所畏和池騁忍不住往這邊看過來,前者一臉的莫名,後者則是一副看神經病的漠然表情。
笑了好一會兒,郭城宇彎腰撿起地上的墨鏡,然後騰出一只手頗為感概地拍了拍姜小帥的肩膀,“你現在可以轉告那男的,不用吳所畏轉達,池騁那天就已經收到了他的表白。”
姜小帥表情困惑地看他,郭城宇笑而不語地轉身走開。半響,姜小帥緩過神來,然後僵在原地。?
☆、課表
? 隔天,林推推讓四個主演注冊好新的微博賬號後,就馬不停蹄地在微博上開始了第一輪定妝照的宣傳。
吳所畏以前不怎麽玩微博,只是偶爾看看姜小帥遞過來的熱門排行榜。第一回收到這麽多關注和艾特,還覺得挺新鮮的。
姜小帥作為一個隐藏級別的段子手,老早就發了條微博。眼下他從吳所畏身後路過,見吳所畏在翻看網友們的評論,順口提了句自己的微博。
吳所畏趕緊特實在地問了句:“哪兒看你發的微博呢?”
已經進了衛生間的姜小帥又露出一頭黃毛來,“就你首頁啊,你關注的人的動态都在首頁。”
吳所畏“哦”了一聲,就去翻自己首頁,卻發現一片空白。他又打開關注人頁面,這才發現自己壓根還沒關注姜小帥,上面只有一個賬號@_池騁_。
吳所畏猛地想起來,自己的微博還是池騁幫忙注冊的。只關注了他一個人,倒也不奇怪。就連密碼,也是池騁的生日。
對方把賬號和密碼發給他的時候,是這麽說的:“填密碼的時候不知道你生日,所以就填了我自己的,回頭你再自個兒改去吧。”
如果這話被姜小帥聽了去,斷然會做出一臉雷劈過的表情道:“如果池騁說不出你的生日,我現在就上微博去直播吞菜刀!”
然而,此時的吳所畏只是抽抽嘴角,暗道這事兒幹得還真想他池大少的風格。左右想着自己對池騁的生日記得比自己的還牢,那就不改了吧。
吳所畏正想給池騁發句話過去,說不改了。對面的人就又一句話砸過來,“不過你最好還是別改的好,這就是個工作號,指不定什麽時候劇組要用。”
吳所畏一想也是,密碼的事就這麽解決掉了。現在才陡然想起。
正想着池騁,就接到了他電話。吳所畏抓起旁邊的手機貼耳朵邊上“喂”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人直截了當地開口:“來陪我上節課。”
吳所畏瞥一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正好是下課時間段。他往電話裏頭應了一聲,挂掉後就起身去看牆上第二張課表,記下教室號。
幹淨利落地關了電腦,拿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沖姜小帥喊了聲,然後就出門了。
因着吳所畏和池騁學的不是同一個專業。前者學表演,後者在主持班。專業不同,宿舍也隔得遠。兩個人雖然是朋友,偌大一個大學裏也難得碰上幾回。
池騁每學期都會拿一張自己的課表叫他好好收着,再從他那兒要一張過去。
大二那會兒開公共選修課時,池騁就直接上了吳所畏號,給他選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課。事後兩人通電話時,池騁才順口提了一句。
吳所畏也不生氣,他本來打電話給池騁就是想旁敲側擊一下池騁都選了些什麽課。
只是後來上課時,吳所畏站在池騁他們宿舍樓下,打電話叫池騁時,對方一句“我不在學校,你先去占幾個座兒,我待會和幾個哥們一塊過來”,把他歡天喜地的心一下子打得七零八落的。
很久以後,吳所畏喝醉了酒騎在池騁身上掐着他腰上的肉翻舊賬時,提到了這事兒。池騁似笑非笑地對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就這點事你也記這麽久呢?”
吳所畏立馬就紅了眼圈,捂着陣陣麻意說什麽都不肯理他了。池騁重重地嘆了口氣,只好又把自己這皮薄肉嫩打不得的嬌氣媳婦兒摟回來哄道:“那會兒我幫你選課就是想和你兩個人去上課,誰知道一個轉身那幫孫子就對着我的選修課表複制粘貼了。”
大三剛開學,吳所畏的選修學分就修滿了。池騁還是問他要了張課表。從那以後,吳所畏就沒少接到過池騁電話,說是一哥們逃課,任課老師要查人,讓他過去頂頂。
吳所畏每回接到這種電話時去瞅自己課表,課表上那個時間段都是一片空白。吳所畏才算是搞明白了池騁的用意。
池騁丫就是閑的,上課的時候寂寞了,就随便翻翻手機裏的聯系人,找個人過去陪他消磨時間。唯一讓吳所畏奇怪的是,他的姓在聯系人裏一向是排老後面,池騁是怎麽每次随手一翻,就翻到他的。
然而時間一長,池騁打電話時連借口也不找了,就直接讓吳所畏過去教室。吳所畏自己也懶得看課表,不用看也知道,那節課準沒課。
就像現在這樣。吳所畏走進教室的時候,池騁他們班上認識吳所畏的姑娘和他擠眉弄眼地打招呼:“吳大眼,又來陪你池哥上課啊?”
吳所畏無聲地沖她笑笑,徑直走向後排對他招手的池騁。剛在旁邊坐下,全程目睹了自己班上那姑娘表情變化的池騁就擰着眉有些不高興地問:“說什麽呢,那麽久。”
吳所畏翻着從池騁桌上拿過來的專業書,一邊研究池騁的字,一邊随口答道:“沒什麽。”
池騁見他這樣子,手伸出去貼着他兩邊臉,就把吳所畏的視線掰了過來:“她剛剛喊你什麽了?”
吳所畏眼睛裏帶了點不好意思,好半會兒才磨蹭着開口:“……吳大眼。”
池騁手下力道重了起來,陰着臉道:“以後不準讓其他人這麽喊,聽見沒?”
吳所畏趕緊用力掰開池騁擠壓自己臉的手,有些詫異地看他一眼,“你怎麽了?不就一個外號,我都沒生氣你生什麽氣?再說了,學校裏這麽叫我的人可多了去了,光我們班就有一大堆。”
“我不喜歡聽別人這麽叫。”池騁語氣冷淡下來。
吳所畏不想和池騁為這點事鬧不愉快,連忙轉移話題:“你怎麽知道我下節課沒課呢?你把我課表夾書裏了麽?”說着,還裝模作樣地對着池騁的書搗鼓了一番。
吳所畏蹩腳的話題轉移一眼被池騁看穿。他冷眼旁觀吳所畏坐那兒自導自演,最終在吳所畏快要裝不下去的時候,還是舍不得沖他發火,只不冷不熱地說了句:“是啊,帶身上了。”
吳所畏瞬間就瞪大了雙眼,嘴巴裏說着“不是吧”,目光卻一個勁地往池騁鼓着的褲袋口掃過去。池騁嘴角翹了一下,順從地伸手去掏口袋。在吳所畏的注視裏,掏出了一個黑色皮夾。
吳所畏的失望全寫臉上了。池騁很滿意他的反應,斂了笑容冷下臉,打開皮夾不發一言地遞給他。
吳所畏稍微一低頭,就清清楚楚地看見自己的課表紙被折成一個整齊的方塊,躺在夾層裏。吳所畏突然覺得,自己剛剛的語氣好像有點兒沖。
池騁收了自己的皮夾,有句話他沒說的是,其實壓根就不需要看課表紙,他平日裏從來不記自己課表,卻能夠對吳所畏每學期的課表倒背如流。
☆、親嘴
? 離正式進組還有一段時間,微博上的逆襲粉絲圈裏,池畏黨和郭姜黨已經漸漸成型。
柴雞蛋要求除郭城宇以外的三個人沒課的時候來工作室排練劇本,順便再錄一點花絮傳網上去。郭城宇則忙着在進組之前把自己接的攝影工作給做完。
第一次排練恰好是5月20這天。因為郭城宇沒來,姜小帥就和林推推還有岳悅坐旁邊嗑瓜子。岳悅是這劇第一季裏比較重要的女配角,她和吳所畏還有池騁都有對手戲。
柴雞蛋捧着手機打開錄像鍵圍着池騁和吳所畏轉來轉去。池騁高高大大地站在吳所畏面前,吳所畏竟然比他矮上大半個頭。
池騁上身一件黑色緊身T,手臂上肌肉結實,幾個來回就把吳所畏提身上,又撂倒在地板上。吳所畏連忙想要爬起來跑掉,池騁又彎腰抓住他,一氣呵成地用公主抱姿勢将吳所畏抱手上。瞬間閃瞎旁邊一排嗑瓜子的觀衆。
中場休息的時候,吳所畏掏手機出來刷微博。剛進入首頁,提示聲就“叮咚”、“叮咚”地想個沒停,手機差點沒卡死,惹得嗑瓜子的閨蜜組頻頻側目。
吳所畏點進通知消息那一欄,整整好幾頁下來全是ID裏帶“池畏”倆字的賬號在同一條微博裏圈了他。
“@池畏全球後援會:[圖片]爸爸簡直就是大寫的牛逼!只關注了媽媽一個人!不愧是借劇組追媳婦兒的男人[doge]”
微博下面的評論裏,全是跟着喊爸爸的。吳所畏眨眨眼,才回味過來“女兒們”口中喊的“媽媽”說的就是他。
吳所畏默默地紅了紅臉,心裏卻偷着樂。他最近看微博上腦補他和池騁的段子有點上瘾。不過,吳所畏心底明白的是這些不能當真,只是劇組的一種宣傳手段而已。
吳所畏摸進池騁的主頁一看,發現還真是,池騁只關注了他一個人。吳所畏慢慢挪到池騁邊上,舉着手機給他看,“你怎麽只關注了我一個?”
沒等池騁說話,吳所畏就拿過他手裏的手機,一邊低頭滑開鎖屏,一邊說:“我幫你關注。”池騁淡淡地盯着吳所畏看了一會兒,一動不動地将手重重地按在對方的腦袋上,然後笑了。旁邊看他們跟看偶像劇一樣的閨蜜組又歪倒了一片。
吳所畏剛把手機還給池騁,柴雞蛋就風風火火地跑過來說:“我特麽地才想起今天是520啊!你們倆再拍點福利呗!”
岳悅作為繼柴雞蛋後劇組裏又一資深腐女,立馬響應號召:“這個可以有!”
柴雞蛋轉向閨蜜組三個人,“你們說拍什麽好呢?”
一直沒說話的姜小帥開口:“要不就一個借位的接吻鏡頭吧。”
柴雞蛋當即一錘定音:“我看這個行!就這個吧!”
吳所畏這才堪堪插上話來,有些無奈地道:“柴老師,好像我和池騁才是當事人吧。”
話雖這麽說,吳所畏還是坐到了鏡頭裏。池騁坐在吳所畏左邊,一只手大喇喇攬住他肩膀,然後從側面慢慢傾身去吻他的嘴巴。
吳所畏一動也不敢動,努力保持微笑看着鏡頭。心髒卻快要跳到嗓子眼,呼吸也下意識地屏住。第一次覺得時間走得如此慢。
池騁察覺到手下人的僵硬,擡手拍了拍肩膀輕聲命令:“放松。”
吳所畏腦子裏一片漿糊,壓根就沒聽見池騁說的啥。他機械地尋着聲源看到對方一張一合的嘴唇,以為是在提醒他起身,連忙喘了口氣打起了哈哈,黑曜石一樣亮的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就是不看池騁:“已經好了嗎,我都沒注意。你靠這麽近,剛剛我還以為你真的要親上來——”
池騁盯着他左眼角下的淚痣,語氣淡淡地打斷他的話:“還沒有。”
吳所畏一臉詫異,沒明白池騁話裏的意思。剛想問池騁,對方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猛地覆過來堵住了他的嘴巴。這一次,是真的親到了。
吳所畏看向鏡頭的一雙眼睛陡然瞪大,他這才回味過來,池騁剛剛說的是,柴老師的錄像還沒有結束!
旁邊的姜小帥一臉不敢置信,卯足了勁兒,差點沒沖進手機攝像頭範圍裏。另一邊柴雞蛋舉着手機的手則情不自禁地抖了一抖。
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池騁用舌頭舔了舔吳所畏的嘴皮子,就退來了。他面無表情地回頭問柴雞蛋:“這個福利夠有看點麽?”
池騁會親吳所畏完全是潛意識驅使的舉動。他沒想到,吳所畏臉上那顆圓圓的淚痣,平常看着挺普通的,湊近去看會那麽勾人。
幾乎是那一瞬間,池騁的□□就被吳所畏左眼角下的淚痣徹底挑起。平時引以為傲的自制力,那一會兒已經完全煙消雲散。
而從剛剛池騁親上他,到池騁對柴雞蛋說出那句話的時間裏,吳所畏的心情經歷了過山車一般的大起大落。這時候他已經近乎處于大腦死機狀态。
當天晚上,微博上的池畏粉絲圈裏突然就冒出一個不為人知小號。小號發了一條微博,後面一連跟了五個觸目驚心的感嘆號。
“@請叫我煙花總攻:[拜拜][拜拜][拜拜]如果池畏沒一腿,勞資就沒腿!!!!!”
而多年以後,當逆襲圈這個組織有了統一的粉絲名——裆妹以後,這個在逆襲圈裏有些娛樂圈扒姐地位一樣存在的神秘小號,被某個福爾摩裆扒出來是劇組裏的第一女配角——岳悅的小號。?
☆、女裝
? 後面結結實實吻上的那一幕自然沒有放給粉絲看,柴雞蛋只放了前面那一截兒,微博上的粉絲們就炸得跟爹娘都不認識似的了。
接下來排練的時候,排過幾場吻戲以後,吳所畏也能鎮定地做到臉不紅地坐懷不亂了。當然,每次胸腔裏那顆上蹿下跳的心髒還是小小地出賣了他。
又過幾天,劇組上傳了定妝照高清花絮,除了兩對CP的互動,裏邊還多了池騁和郭城宇抱在一起的畫面,還有吳所畏坐姜小帥腿上被摟住腰的畫面。粉絲圈裏邪教漸漸冒頭。
當然,最讓人興奮的還是吳所畏騎在池騁脖子上。隔着厚厚的電腦屏,那股子寵溺勁還是擋不住地往外頭湧。拍這個時候,吳所畏起初還有些不好意思。一想到豎着看個頭也不算小的自己還要像年齡為個位數的正太一樣,騎在池騁脖子上,心髒就跟着抖了抖。
池騁當場就有些不耐煩地往他屁股上拍一巴掌:“哪兒那麽多廢話呢?趕緊的,上來。“
吳所畏乖乖上去了。池騁抓着他的兩條腿穩穩地站起來時,吳所畏一掃前一秒的尴尬情緒,看着眼前兩米高的人眼裏的世界,覺得倍兒爽。最後都有點樂不思蜀,不想下來了。
粉絲們抱着手機和電腦舔屏時,吳所畏和姜小帥卻待在學校教學樓裏,旁邊還圍着坐了一圈他們的同班同學。因為班上臨時有一個拍攝作業,他們倆和柴雞蛋請了一個周末的假。
拍攝作業選的是社會上比較敏感關注度比較高的題材。最近全國各地醉酒女被陌生男人侵犯的事件多發,連續多次成了微博上的熱搜。A大表演系一班的班長叫上一些關系不錯的同學,決定做一次“女大學生街頭醉酒”的實拍,并且請來了編導系的朋友做導演。
拍攝地點就選在A大所在的大學城裏,時間為晚上十點。如今一切前期準備工作都已經做好,所有人唯一比較擔心的就是無法保證女演員人身的安全。衆人有些一籌莫展。
負責出演醉酒女的女生反倒大大咧咧地安慰起他們:“沒事兒,反正我戴了耳機,到時候情況一有不對,導演往對講機裏喊一聲,我麻溜的撤退。”
班長還是擰着眉不松口:“拍攝地點後頭那條巷子裏的酒吧街挺亂的。”
吳所畏撐頭看着姜小帥腦袋上那撮呆毛走神,突然眼睛一亮道:“找個人男扮女裝呗!大晚上黑燈瞎火的,誰看得清這是個男的。”
“這個成!只不過,”班長驀地從椅子上直起身子,視線從面前一衆人臉上掠過,“找誰呢?”
姜小帥有些幸災樂禍地道:“誰提出來的就找誰呗!”
吳所畏瞪他,姜小帥毫不在意,心裏算盤打得滿當當的,回頭拍幾張女裝照拿去找池騁,說不定還能賣個好價錢。
誰料,吳所畏卻表情嚴肅地道:“當然是要找長相偏女孩兒的。我這樣的,除非不露臉,否則非得穿幫。”他話尾一轉,指向姜小帥,“姜小帥這樣的,白白淨淨的不用化妝就像女孩兒。更何況,姜小帥接的那個角色,有一場戲是要帶假發穿絲襪的。這能提前讓他适應适應。”
吳所畏平時和班長走得挺近,他和姜小帥拍網絡劇的事班長都知道。這話一出口,在場的男生都還沒有所反應,先前那個負責演醉酒女的女生就尖叫着湊近姜小帥:“大畏你不說我都沒發現,小帥這五官長得比女孩兒還秀氣,皮膚比女孩兒還嫩。”
于是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來了。幾個小時後,姜小帥坐在女生寝室裏,看着鏡子裏戴着黑色長發,穿着露肩的波西米亞風長裙,踩着一雙坡跟的水晶涼鞋的自己,忽略旁邊捂臉尖叫的女生和男生們愈發複雜的眼神,心裏直翻白眼,暗罵吳所畏丫就是一白眼狼。
事實上,吳所畏瞅着姜小帥的目光也有些驚豔。他甚至開始暗暗擔心起來,姜小帥這副模樣會不會比女生更危險。吳所畏耿直的心裏覺得對不起姜小帥,晚上更是隔得遠遠的,倍兒有精神地盯着姜小帥那兒的一舉一動。
☆、女友
? 晚上九點整,路邊的草叢裏已經放置好攝像機。姜小帥踩着坡跟涼鞋,手裏握着一個酒瓶,在昏黃的路燈下踉踉跄跄一身酒氣。身後巷子裏的不夜街燈紅酒綠,來往的路人對着姜小帥頻頻側目。吳所畏心下感慨,姜小帥這樣子,扮姑娘怎麽扮怎麽像,估摸着自己在路上遇着了也認不出,就是有點兒高。
一個格子衫男生從姜小帥身邊經過,又掉頭退回姜小帥面前站住。吳所畏心神一凜,下颚繃得鐵緊。姜小帥發揮表演系學生的專業素養,順勢捏着嗓子哽咽幾聲,然後蹲下來借用黑色長發遮去大半張臉。
男生跟着在他面前蹲下去,然後伸手,将姜小帥手裏的酒瓶抽了出來。導演那邊的筆記本電腦裏,格子衫男生的聲音飄出來:“女孩子一個人在路邊喝酒不好,酒我幫你扔了。”
導演組的一衆人的爾康手還停留在半空中,就眼睜睜地看着那人将組裏的重要道具扔到了黑漆漆的草叢裏,然後走掉了。吳所畏反倒是松了口氣。
班長特心疼地從身後的備用道具箱裏勾出一個酒瓶,往裏邊灌滿果啤。兩分鐘後,姜小帥一只手松松地撐在路燈杆上,半垂着頭酥肩半露。四五個人從身後巷子裏出來,其中一穿緊身工字背心和大花褲衩,腳上一雙人字拖的男的轉頭對其他人嬉笑幾句,停在姜小帥跟前。
同樣是男的,吳所畏一眼就看出這人打上了姜小帥的主意。果不其然,那男的靠近去安慰姜小帥,一雙手順勢就勾上姜小帥路燈下白皙的肩頭。姜小帥暗地裏直翻白眼,将這人上下十八代祖宗翻來覆去問候一遍。面上卻仍舊表現出醉得話都有些說不利索。
無論男的問什麽,姜小帥就只一個勁的哭,不說話。姜小帥人雖然長得秀氣,聲帶卻發育得很好,一開口就立馬暴露了。渣男見姜小帥不說話,拿過姜小帥手裏的酒瓶遞到他嘴邊上,姜小帥順從地喝了幾口。
見狀,渣男又稱要陪姜小帥一起醉酒。說罷,就舉着酒瓶往自己嘴巴裏倒去。姜小帥瞥見對方的動作,趕緊攔下,暗自卯足了勁兒要把酒瓶搶過來。先不說渣男這惡心人的間接接吻行為,要是裏邊的果啤被發現了,準壞事。
兩人僵持之間,導演一發話,吳所畏就立馬坐不住地領一幫高高大大的男同學沖了出去,将姜小帥解救出來。
姜小帥倒在吳所畏肩上破口大罵,肩膀上被渣男碰過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氣上心頭時,姜小帥又抓起手裏的酒瓶灌上幾口。吳所畏莫名察覺出幾分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然而很快,吳所畏站在導演邊上,看着兩輛車在路邊突然剎車,其中一輛白色寶馬裏下來的男人過去連哄帶摟地把姜小帥往車裏推,姜小帥卻毫無反抗時,吳所畏終于明白哪兒不對勁了。
姜小帥已經醉了。至于姜小帥是被身上濃郁的酒氣醺醉的,還是喝果啤喝醉的,鬼才知道。導演組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時,吳所畏就第一個沖了出去。
吳所畏走到路燈下,目光第一秒竟然是盯着白色寶馬後邊停着的黑色大衆看了幾秒。黑色大衆車窗關得嚴嚴實實,從外到裏都黑乎乎的看不出個究竟來。他也沒多想,徑直就走到寶馬車旁,一只手死死地壓在半開的車門上。
事實上,吳所畏的池騁探測器是敏銳的。此時,那輛極為普通的黑色大衆裏面,打吳所畏從黑暗裏走出來開始,視線就一直緊盯着他沒挪開過的池騁,心底突然湧上一股子煩躁感,直接掐掉了手裏還剩大半截兒沒燃掉的煙。
此時開寶馬的男人大半截身子都陷在車內,姜小帥已經完全歪倒在了後座沙發上。察覺到來自身後的阻力,男人心情不悅地轉頭,見是個看起來毫無背景的年輕學生,語氣立馬兇狠起來:“幹嘛呢?”
吳所畏一米八的身高堵在車門前也遮掉了一大半路燈,他也不廢話,利用身高優勢将男人擠到一邊,彎腰撈了姜小帥的兩條手臂就往外頭拽。這時候,導演組的男生也都趕到了這兒,齊齊站吳所畏後頭給他撐氣勢。
男人頓時拉下臉來,他重重地掐住吳所畏的手臂地問:“這是幹嘛呢?想從我車裏帶人走?”
比起吳所畏,他身後的班長身上的學生味兒更濃,第一次碰上這種強橫粗魯的人,還試圖好聲好氣地跟對方解釋。男人壓根不吃這一套,目光陰狠地威脅道:“滾,這人進了我的車就是我的了,要是再擋路,今天就一個都別想走了!”
吳所畏掙開被鉗制的手,直接把姜小帥拖進懷裏,一把摟住他擡起頭絲毫不讓步:“這是我女朋友!”
吳所畏驚天動地的話一出口,身後一衆男生齊齊站在原地傻眼。男人極其不屑地打量他一眼,突然就惡狠狠地一笑,擡起腳重重地踹在吳所畏肚子上:“男朋友?那今天我就把她男朋友打沒了!”
說着,又要擡腳,這一次的方向正對着坐在地上的吳所畏的臉上。吳所畏沒料到一身衣冠楚楚開寶馬的男人會突然動手,被踹了個措手不及,直接摔在了硬邦邦的水泥地上。
吳所畏第一時間就是去看歪在另一邊的姜小帥有沒有磕着碰着,完全忽略掉了那男人又一次擡起來的腳。這一轉頭的動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