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節
不讓我進去?”
沈颉讓開門,接着關上,發現司維站在那裏看着自己。
電話裏沈颉什麽都沒問,司維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氣。從早晨關于值班的對話,後座上的三色堇,中途下車去買玫瑰,去電說已經換班,開始是無意中發覺,後來幾乎是蓄意試探。現在司維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個人內心深處的悲觀,結果他只是把自己已經知道的一面展現給自己而已。
他們沉默着,心裏都想到将來會有更多恐懼、更多懷疑、更多失望,直至分離。這是從溫泉那天以來,他們第一次審視彼此的關系。而最後,仿佛終于下定決心,沈颉開口問:“那個……後座的花……”
司維松了一口氣,假如這個人不肯前進這一步,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怎麽樣。
“過去認識的人。”
“公司的女職員告訴我,那花是……”重複了一遍聽來的從三色堇到二十四枝玫瑰的花語。
司維苦笑着回答:“二十四枝只不過是剛好兩打而已,我可不知道什麽花語。”
“看來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嘛。”
“比如……不知道你和那個封副經理什麽關系。”
“我發現他其實很婆媽。”
“對你糾纏不清了?”
“居然為了吻痕這種事情煩惱了幾個月。”
……
他們說着話,而問題和答案其實都無關緊要,只是要在此刻傳達彼此都希望更加了解對方的心意。
于是,自從在溫泉第一次發生關系以來,直到這時候,兩個人才終于想起他們忘了早該談情說愛。
四、禮尚往來
大約已經是仲夏時候,回家前沈颉去買了新上市的荔枝,打理得整整齊齊,配了幾樣別的水果,裝在果籃裏請人送了過去。他審慎從事,遵循着人際往來的基本禮儀,以免失去分寸,讓父母心生疑慮。要知道此次“家宴”請的是他弟弟沈仕未來的岳父岳母一家。假如不是對方要求這是一個雙方家庭的聚會,沈仕又早告訴過女友自己有個哥哥,沈颉肯定不在被邀請之列。
沈颉心裏清楚,這事兒肯定令父母小小的為難了一下。因為他們勢必要向未來的親家解釋,為什麽當哥哥的至今未婚。沈颉當然不會知道父母是怎麽向對方說明的,不過大概不會和盤托出吧。
他提前了十五分鐘,一來要在客人之前到達,二來父母恐怕會預先囑咐一番,特別關于什麽話不能說。
弟弟去接他的女友和岳父母,這時候家裏只有父母和保姆。母親和保姆在廚房做最後一道菜。父親來給他開門,似乎忘記了這個兒子大學以後就沒在家裏住過,脫口而出:“怎麽不拿鑰匙開?”
沈颉沒吭聲,不過時至今日他也剩不下什麽感慨來。母親聽見聲音,從廚房裏出來,摘下圍裙過來。從醫療角度來說,沈颉現在已經痊愈。可是母親的态度并沒有多少變化。這麽多年下來,她也很難将關系疏離的長子視作家中一員。
事已至此,沈颉發現自己與這個家庭的聯系,正像是從一個有害的關系人變得無害。不過因為素行不良,仍需以觀後效。他自己的個性原本就說不上有多積極,對于被家人無視也已經習以為常,病好了自然不會特別想要改善關系。所以眼下也算各得其所。
母親過來坐在他對面,明擺着有話要說。就如沈颉事前所料,正是那檔子事兒:如果被問及為什麽還沒結婚,要回答說沒有合适的對象。
言外之意是不能提病字兒。沈颉琢磨着,将來弟弟真要和對方結婚,總要去檢查,那時候照樣可能被發現攜帶致病基因。不過這話他現在不能說,說了母親八成就當自己有意作梗。只能什麽時候私下去和弟弟說一聲,讓他先跟自己的女友商量,或者幹脆兩人去做個檢查。小心翼翼生下來的弟弟,雖說本人并非地中海貧血症患者,卻難保不攜帶遺傳基因。長期治療下來,沈颉對這種病已經有了相當的認識,何況還有身兼情人與醫生的司維不時耳提面命。雖說病好之前母親對自己近乎避若蛇蠍,但沈仕無論如何曾經表現出對哥哥的關心,甚至還表示過願意提供骨髓的意願。大概就是這個緣故,沈颉才覺得有義務提醒弟弟。
打定主意,口頭上就更要順着母親的意。好在沈颉打小也沒什麽時間闖禍,從沒惹出什麽事兒來,這方面可說是紀錄良好。所以囑咐完了,也沒再多說,母親就回廚房去忙菜了。
不大一會兒,客人一家按時抵達。寒暄落座過後,沈颉注意到雙方的家庭結構頗為相似。都是兩個孩子,不過那邊是一兒一女。女孩年長一點,長得很漂亮,談吐舉止都顯出生活條件優裕,同時也很懂得禮貌。弟弟在念大學,比沈颉的弟弟沈仕還小兩歲。
唯一的問題是:她是個護士,而且就是沈颉看病住院那家醫院的護士。過去作為病人,現在成了家屬,沈颉必然頻繁出入醫院,因此那家醫院幾乎沒什麽護士不認識他。
這名叫做狄茜的護士,看到自己未婚夫的哥哥原來是醫院的病人,算是老相識,倒有那麽點他鄉逢故知的感覺。對于兒媳婦來說,公婆,尤其是婆婆,永遠不會成為一個戰壕裏的戰友。如此一來,這個敵方戰壕內意外的熟人,對自己自然大有裨益。當然,在那頓飯的餐桌上,狄茜并沒想得這麽深遠。她露出得體的笑容和沈颉說話,說最近在醫院沒怎麽看見他,看來恢複得很好。
沈颉最近幾乎沒去醫院,原因是司維這段時間出差去了。預定三個月期限的一次考察,已經去了兩個半月。不過,關于這一點,只怕比那個病字更需忌諱。沈颉當然沒想過,父母知道自己的性向會如何。以彼此的疏離程度,他們也不可能關心到自己的性向上來。這倒使得他的處境好了許多。反正即使不向家裏出櫃,也沒人會好心跑來逼他迷途知返或是去相親。更不可能像樊重那樣被趕出家門,至今還賴在朋友的房子裏和小情人過着俨然患難夫妻的生活。
一想到和樊重和姚洸盤踞自己公寓這回事兒,沈颉就憋氣。樊重是他哥們兒,姚洸又招人喜歡。裴孓兩口子都對這孩子贊不絕口,裴太還索性認了他做弟弟。沈颉懷疑自己要是提出讓他們另找房子,第一個前來和自己理論的就是裴太。她之前就曾經說過:反正沈颉你家那位房子也不小,你們兩個男人夠住就行。這邊讓給小洸和樊重那臭小子,他們也挺艱難的。何況你不是把車賣了嗎?那邊離你公司不是還近得多麽。
也不想想那車是為什麽賣的。沈颉聽得心中有氣,又真不好說什麽。好在司維雖然不時會說兩句要在沈颉家那張床上如何如何的肉麻話,也沒把這當回事兒。沈颉有時候想着,自己現在不僅住司維的房子,坐他的車,還從沒交過一分錢的夥食費。這樣子好像被包養了一樣。對此司維的回答是:等我鑄個金屋的時候,你再覺得被藏嬌也不遲。聽見這話沈颉只好翻翻白眼,趕緊轉移話題。根據經驗,如果就着這個話題和對方糾纏下去,吃不了兜着走的肯定是自己。
有點走神的沈颉,并沒有忽略母親用懷疑和微帶不安的目光看了自己好幾次。未來的兒媳婦是護士,而且認識作為病人的沈颉這一事件,顯然打亂了她的計劃。想到對方大概已經知道沈仕的哥哥是地中海貧血症患者,即使已經治好了,也讓做母親的擔憂起來。這個兒媳婦不論容貌、性格、職業、家世都讓她頗為滿意,萬一因為這個吹了,要再找一個恐怕也沒那麽容易。而且她看得出來,小兒子相當喜歡這姑娘。沈仕是她從小寶貝到大的兒子,一點委屈都不想讓他碰上。這要是因此失戀了,她當媽的該有多心疼。她越是這麽想,臉色就越不好看。偏偏在座除了沈颉之外,沒人明白她究竟為了什麽不高興。唯一猜出各中緣由的那位罪魁禍首,又什麽都不能說。
女主人的态度直接影響了晚飯的氣氛,沈颉深感自己還是趕緊離開為妙。因此起身向父母和客人告辭,說他還要回公司去。弟弟送了出來,問他有沒有時間,他和狄茜想單獨請他吃飯,沈颉也沒說答應不答應。只是跟沈仕提了個醒,讓他去做檢查。
誰知沈仕回答說:“我早跟她說過了,只是沒想到哥你是她醫院的病人。她還老說她們醫院有個病人也得的這病,靠捐獻的骨髓治好的。她父母都挺明白事兒的,不像咱媽,不相信科學,還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