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體育節
暗紅色的絨布,繡上金色圖騰,每當這面象征傳統的校旗飄蕩在空中時就意味着——
呼呼,呼——
好熱,視線也在不停地搖晃,我現在是——
「各位!混合接力賽終于開跑了!」
「目前領先一個頭的是1-F班的德川素直同學。但是,德川同學的樣子看上去卻沒有前兩次比賽那麽好,看起來有點搖搖晃晃的樣子,他是不是有點不舒服呢?」
啊,記起來了,現在是體育節進行的途中,完成前兩次的比賽,開始這場時,班上兩名同學拿來一瓶奇怪的紅色藥劑給我喝,說是可以帶來好運。雖然不知道那個是什麽,但是因為不想辜負他們的好意我就喝下去了,結果現在——
「1-F班在這時被3-D班超越了!」
啊,糟糕了,宇都宮同學還在前面等着我交棒呢!
正這樣想着,我突然聽到觀衆席那邊傳來了媽媽薔子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啊!素直!沖啊沖啊,還不快沖到最前面去!”
我吃驚之下扭頭去看,卻一眼看到了在媽媽的正後方的體育圍欄的外圍站着的宇都宮的爸爸。
伯父他來了!我,我一定要把這個消息告訴宇都宮同學!
「哎呀呀——1-F班的德川同學,又突然領先了!好快!好快好快!經過彎道,到達第2棒的面前——」
「交棒了!1-F班首先交棒到第2棒,宇都宮選手——啊,發生了什麽事?德川選手竟然保持速度一起向前跑!」
“你!你幹嘛啊!”宇都宮同學有些吃驚的邊跑邊看着和他并行的我。
“宇都宮同學,你爸爸,你爸爸來了!”我氣喘籲籲的說着,拿手指着照明塔的方向,“在那邊——就在家長席的後面!照明塔的正下方!”
宇都宮同學臉上表情瞬間停滞,慢慢的轉頭去看——
“誠司——誠司!加油!”伯父遙遙的喊了聲。
我不知道別的人是否有過宇都宮同學這樣的等待的經驗,也不知道別人在終于等到之後的行為動作是什麽,但是,此時,我面前的宇都宮同學他是那種帶着些委屈、又像是終于到達可以安心的港灣那樣的神情——
只在這一刻,以前付出的一切都有了回報,無論在這一刻之前,是多麽的寂寞,多麽的痛苦,這一刻之後——
“德川!我們再加把勁跑吧!快點交棒,然後一起跑去見那個人!”
“恩!”我笑着跟着一起加速跑起來,越來越快!
——我想見你!我一直好想見你啊!爸爸!我一直,一直都在等你!
「終于抵達終點!總冠軍是1-F班,289分!接着是第二名,3-C!」
“我們贏了!來呀!快來人把小宇擡起來!”
“別,別做那麽幼稚的事情!”宇都宮同學紅着臉拒絕着。
這時伯父來到了我們跟前不遠處,宇都宮同學愣了愣,然後朝那邊走去。
而我則在原地遠遠的看着。
“素直!恭喜你!你好棒!”草哥這時突然上前将我抱住,“你的英姿我已經全都錄下來了!我們待會可以一起看!”
“啊,草,草哥!”我有些困窘的隔着草哥的肩膀朝站在草哥身後的媽媽揮了揮手。
“素直,你剛才好帥!嘿嘿!你看起來臉色可比剛到日本那時好多了!胖了好多!這樣媽媽就放心了!”媽媽彎腰笑着對我說道。
“恩!”我大力點點頭。
“那個,請問,您是女演員薔子小姐嗎?”
原來是戴着大大的墨鏡的媽媽被人看出來明星的身份了。
“哎呀,還是被發現了嗎?”
“啊,您好!我是您的影迷,請您幫我簽名!”
一下子媽媽就被衆多的女性包圍了起來。
我有些新奇的看着媽媽熟練的面對那些粉絲的場景。
這時草哥突然對我說道,“素直,可以跟我去人少些的地方嗎?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啊,好的。”我點點頭,跟着草哥去了一處僻靜的角落。
今天的草哥看上去有點和平常不大一樣,像是有心事。
等了一會後,草哥總算是開口了。
“其實,我是想給你看一樣東西。”說着草哥遞給我一個小盒子。
“哇啊!鑽石嗎?好漂亮哦!”我打開來看見裏面的東西後,驚嘆道。
“今晚……我想要把這個送給薔子。我想要正式向她求婚,薔子已經有很多寶石了,我不知道她願不願意收下,但是,在一年前的那年冬天,薔子在街上撿到快凍死的我、救了我一命後,我就像一直以一種很厚臉皮的方式寄居在薔子的家裏…”
“草哥…”我有些擔憂的看着他。
草哥擺擺手,“素直你不用安慰我。因為厚臉皮或者是無恥什麽的,那都是事實。可是,我現在的工作慢慢有了起色,所以,無論如何作為一個男人,都想要好好的向你媽媽求一次婚。素直,你會因此讨厭我嗎?我竟然在你爸爸還不知去向的這個時候,惦記着這種事——”
我聽到這一把握住草哥的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草哥,你聽說我,我不會怪你的,還有我想我爸爸應該也不會。畢竟,他從來沒有和媽媽結過婚不是嗎?就算是他想要怪,也是沒有那個資格的。”
“素,素直?”草哥似乎很吃驚我會這麽說,于是有些迷惑的看着我。
我笑着牽起草哥的手,拉着他一起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來。
“草哥你是不是很奇怪?”
“恩。”草哥輕聲道。
“其實,我聽媽媽說起過和草哥你的故事哦。不僅如此,連媽媽和爸爸的事,我也聽媽媽說了。”我拿手擋在眼前,看着藍天道。
“為什麽,薔子她會——”
“這個,大概是媽媽覺得我已經長大了,對事物有自己的判斷力了吧。所以她不說誰對誰錯,只是講事實告訴我,讓我自己去思考事情的真相。老實說,最初其實我心裏還是偏向爸爸多一點的,畢竟我5歲以前的記憶已經忘得差不多,而爸爸才是那個陪伴我最多的人。可是,回國的這将近一年的時間,我看到了許許多多和叢林裏不同的事,不管是宇都宮同學,中原同學,還是正副社長和孝磨學長,大家也都教會了我很多的東西。所以,我已經不是那個只聽爸爸說話的小孩了。爸爸,他總是說,他想要做一個完全自由的人,在當攝影師的流浪生活中,他遇見了各式各樣的風景,不同的一張張臉孔,這一切都是那麽的美麗、哀愁。他說,連我和媽媽也是一樣,只是其中的一張美麗可愛而哀愁的臉而已。這樣的說法,我以前覺得好厲害。可是,現在經歷了宇都宮的爸爸和媽媽的事情後,我卻覺得爸爸其實是一個活在自己童話理想裏,有些殘酷而自我的人。雖然也的确是這種風一樣不羁的個性讓媽媽被他吸引,進而不顧一切的選擇了和爸爸在一起,還生下了我。可是媽媽這一場犧牲一切的賭注,卻沒有令爸爸想要留下來。爸爸流浪的本性最終導致了在我5歲那年媽媽的神經衰弱,從此,爸爸将我帶走,致使我和媽媽分別了10年。甚至這期間都沒怎麽聯系過。而其實非常害怕寂寞媽媽也終于在堅持了9年,卻等不回來爸爸之後,選擇了讓草哥你在家中陪伴着她。”
說到這我站起身,朝草哥遞出手,“所以草哥你再自信些吧。你不用對我或者爸爸帶有任何的歉疚,相反,是讓媽媽獨自生活了這麽多年的我和爸爸不好。媽媽要與誰在一起,我不會過問,只要那是媽媽的心願。”
“啊,謝謝,謝謝你素直。”草哥激動的抱着我,很久很久不曾放開。
半個小時後,将草哥和媽媽送走後,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愣了許久:
我的身上留着爸爸的血液,那麽,說不定某天,我也會像爸爸那樣,開始在非洲的那片土地上,那一片片未知的大地、野狼橫行、野獸流浪的土地上,開始旅行吧。
只是,有一點,我決不會和爸爸一樣——
因為,這世間最美的風景就是自己所愛的人身邊,無論我去到何方,我都會立刻回到這裏。
“喂,素直,你的親人也送走了嗎?”
我回頭看,是宇都宮同學。
“恩,怎麽樣?你和你爸爸有聊了什麽嗎?”我笑着問他。
“沒,沒什麽啦。”
“啊,什麽都沒有嗎?”
“恩,只是,只是,道別的時候,我告訴他,我會寫信。”
“這樣啊……”我裝作沒看到宇都宮同學紅透的臉,然後朝前走去,“我們回去吧。大家還等着我們呢。”
“那個…”走了不到兩步,宇都宮同學有些踟蹰的開口。
“?”我疑惑看着他。
“我說啊!就是我昨天,那個對不…”
這時偶然路過的兩名高年級學生打斷了宇都宮同學的話,“嗨!灰姑娘!你今天的游-行化妝好美喲!我們好愛你!”
“說什麽?可惡!你們給我站住!”
見宇都宮同學要去追,我趕緊叫住他,“啊,宇都宮同學,你剛才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
“沒什麽啦!快點走吧!還得接着準備營火晚會呢!”
“恩。”
——沒有由口中說出來的話語,将會沉澱在心底,就像是一顆小小的寶石一樣,在心中發出光輝,現在這樣,以後也會這樣,也許永遠都會這樣。
***
“你們兩個,請等等!”
“?”我們倆人疑惑的站住,因為擋住我們去路的是正副宿舍長。
“在營火晚會之前,抱歉,要借用一下你們的時間。”泷本翠學長這樣說道。
“幹,幹嘛啊?”
“嘻,難道你們已經忘了嗎?我們不是說好,期限是今天的嗎?關于九曜的,不是說要找出「九曜」的成員的嗎?”
呆愣住的我:“……”
同樣忘了這回事的宇都宮同學,“……”
「營火大會即将開始!請各位同學到操場位置集合。」
伴随着校園廣播的聲音,我們跟着兩位學長來到校長室。
“你們究竟是想怎樣,竟然把我們叫到校長室來——”
“這個,你等一下就知道了。首先,請你們先看看這個——”
學長泷本翠的聲音幾乎和外面的廣播重疊——
「第47屆,九曜高中體育節,營火晚會即将開始。」
“九條融明,如你們所知他是本校的創始者,也是設立「九曜」成員一切根基的人。從那時起,這50多年來,從未間斷,每一年的這一天,在此時此地指出新的成員。已經是本校的傳統了。就在本校的創始者的畫像前面——”
泷本翠學長笑着望着我們二人,“而今天就是我們約定的個日子。怎麽樣?你們已經猜出今年的成員了嗎?”
我看着宇都宮同學,他則狠狠抓了抓頭皮後,答道,“當然!2年級就是你們兩個!還有三年級的那個叫孝什麽的,長長金色頭發的學長來着——還有……啊,我不知道了!猜不出來!我投降!雖然可以說是這陣子根本沒時間的關系,但是,這所學校也實在是……不管是再怎麽不起眼的人,都有些怪癖。不論是哪個人是成員,我想我都不會驚訝,而且,我現在覺得這件事,不論結果如何,都已經無所謂了。即使我賭輸也沒什麽關系,雖然這個結果我也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明白了,”泷本翠學長點點頭,“現在就告訴你們答案吧。請你們轉向後方。”
我和宇都宮同學聞言轉身——
“這幾位想必你們都認識了吧,3-A班的天濑夏希,2-B班的荏原美苗,3-D班的孝磨·倫葛藍,1-E班的中原克己,還有是2-A班的我們二人,湖西俊介和泷本翠。最後就是你們兩位,1-F班的德川素直和宇都宮誠司。”
“你等一下,我記得你說過成員一共是9位吧?那麽應該還有一人啊?”宇都宮同學聽完介紹立刻問道。
“對,第9人,也就是這最後一人,在這裏——”泷本翠學長說着拉開落地窗的大窗戶,全校的學生繞成的營火大會的圈就出現在視野中。
“就某種程度而言,你剛才說的并沒有錯。第9人就是指剩下所有的學生。這所學校并沒有學生會,也沒有班長或學生會長的存在,只有每逢辦活動時,被大家選出的負責人而已。也就是說,在這裏的每一個學生都是學生會長,也是學校的負責人。九曜的成員,也就是在背後支持着他們、如同黑子一樣的人。我們的名字不會被流傳下來,也不會被公布于人面前,若說有報酬的話,應該是這份你可以打從心底為自己的工作感到的驕傲吧。”
“哼,這真是個怪學校。”
“哈哈,這就是本校的創始人所希望的學校,你們将會在這3年親身體會,這裏有無限的自由,以及承受這份自由所必須的負擔的責任。那麽,兩位最終的決定是?”
“我接受!”宇都宮同學肯定的答道。
我亦跟着點了點頭。
“很好!那麽,我們也差不多一起去參加下面那個大圈子吧!”
——這一夜,實在是難以形容的快樂、瘋狂與興奮。
我們的班導,今次游-行化妝以輝夜姬為教師組獲得冠軍的筱原老師,被丢進游泳池裏3次。最後,連我和宇都宮,還有毫不相關的人也都被扔進了泳池。
徹夜的跳舞、歌唱,夜幕漸漸低垂,而當這黑夜被黎明覆蓋時——
我和宇都宮同學,身為九曜的成員,還有1-F班的一份子,就要開始,迎接全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