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蘇清漪見到蕭澤時愣了一下, 沒想到蕭澤也過來了, 一個月不見, 小侯爺似乎有了一點變化, 但具體有什麽,蘇清漪卻又說不出來。
兩人在山間的小路上漫步,高聳的樹木擋住了熾烈的陽光, 只留下幾縷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了下來, 形成大小不一的光斑。
蕭澤偷偷地看了一眼蘇清漪:“你最近瘦了好多。”
蘇清漪摸了摸臉頰:“真的瘦了很多嗎?”
“恩。”蕭澤點點頭, “來了莊子以後好些了嗎?”
“好多了, 我昨晚難得沒有被熱醒,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那就好。”蕭澤剛說完, 卻又有點擔心, “你那麽怕熱,可是京城的夏天可比江東熱多了。”
蘇清漪也有點惆悵:“那以後可怎麽辦?”
蕭澤輕咳一聲:“不過我們成婚以後, 每年夏天, 我都可以帶你來別莊住, 這樣你就不會覺得太熱了。”
蘇清漪冷不防聽到這麽一句話,臉頓時就有點紅, 低低地應了一聲。
蕭澤側頭看着她,臉上不自覺也露出一點笑容, 又将頭轉回來,仿佛不經意一般伸出手去拉住了蘇清漪的手。
蘇清漪的手很小很軟, 握在手裏像是握着一個小小的面團, 蕭澤都不敢用力, 就怕捏壞了她。蕭澤現在都有點奇怪,他當初怎麽會以為蘇清漪是個男孩子,她明明哪個地方都像個姑娘家的。
兩人都不敢看對方,臉頰紅紅的,目不斜視地朝着前面走着。
蕭澤的手心熱熱的,有一點微汗,但蘇清漪卻并不覺得讨厭,事實上,她現在都被狂跳的心髒給侵占了所有的心神。
她暗暗吐槽自己,算上上輩子,都是四十歲老阿姨了,怎麽還跟個懷春少女一般心頭小鹿亂撞,看什麽都覺得有粉紅泡泡似的。
被自己的吐槽微微地轉移了一點注意力,蘇清漪終于漸漸平複下來。
這座山并不大,就在莊子旁邊,也沒有什麽大型動物,偶爾撲棱棱飛過一只野雞,又或者跑過去一只灰兔子。
被這些山林裏的原住民一吓,蕭澤總算也慢慢平複下來。
兩人就這麽漫無邊際地聊天,慢慢就聊到了《一夢浮生》。
“那些‘手雞’還有‘電視雞’跟雞有什麽關系?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嗎?我為什麽感覺‘電視雞’好像《仙緣》裏的靈幻寶鏡?”
蘇清漪被他的問話逗得笑出來,這才是這個時代的人們對于新世紀的好奇啊,她解釋道:“并不是‘電視雞’,而是‘電視機’,同理,也不是‘手雞’,而是‘手機’。”她一邊說着,一邊攤開蕭澤的手,在他的手心寫出“機”。
“這是一種,嗯……工具,當時的人們稱之為機器,它們用一種特殊的能源作為動力。比如說你正在研究的蒸汽機,也是機器的一種。”
蕭澤驚訝道:“難道蒸汽機以後也能讓人在千裏之外就能通話?”
“這恐怕不行。”蘇清漪無奈地攤了攤手,“這種能源名叫‘電’,但它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東西,我也不太清楚。”
她雖然這麽說,但蕭澤還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只是這沉默卻并不顯得尴尬,兩人牽着手慢慢地走着。
蕭澤猶豫了一下,才問出來:“故事中韓雲洲所經歷的,是你幻想的,還是真的有這樣一個世界?”
蘇清漪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她不願意騙蕭澤,卻也不可能說出自己穿越的事情,便反問:“你覺得呢?”
“如果是真的,我真想去這樣一個世界看看。”蕭澤感慨道,“比起修仙世界,這個世界更加吸引我。”
蘇清漪好奇道:“為什麽?”
“因為修仙世界是人力所不能及的,可這個世界的人都是和我們一樣的普通人,這讓我覺得那些讓人匪夷所思的東西,或許都是我們可以做到的。”蕭澤臉上充滿向往,“就算我做不到,或許我的後人也可以做到,可以見到。”
蘇清漪沒有說話,她很想告訴蕭澤,沒錯,未來就是這個樣子的,你或許沒法看到,但後人一定能夠見到。
見到蕭澤臉上的渴望,蘇清漪沒有忍住,半真半假道 :“或許吧,就像幾千年前的人們可能也無法想象我們此刻的生活,寫出聖人之言的先賢們,大概也想不到,千年後,書籍也并不全是一家學說,也有可能只是用來娛樂的小說。”
蕭澤目光灼灼地看着蘇清漪。
蘇清漪輕輕一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覺得你此刻做的事情是正确的,就去做吧,是否有用就交給時間去評判吧,或許幾千年後,也有人會和現在的士子研讀聖人之言一般,去研究你的學說呢!”
她這般平平淡淡地說出這番話,卻像是往蕭澤心中扔下了一顆火星,幾乎是一瞬間,就燃起了熊熊大火,幾乎燙的他心口疼。
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是相信蘇清漪的話,她雖然什麽都沒說,但蕭澤覺得自己仿佛已經知道了一切,不用說出口,但他覺得他們的心似乎又更近了一些。
蕭澤出身勳貴,父母疼愛,自小受盡寵愛長大,人生看似一帆風順,但其實他一直覺得自己與旁人格格不入,不管是游戲人生的貴族子弟,還是勤奮讀書一心科舉的世家子弟,都仿佛與他之間隔着什麽。
他很聰明,學什麽都快,他不喜歡四書五經,但玩古玩的時候,他卻能對歷史轶事信手拈來,便是那些拗口的其他語言,他也能很快學會。但這并不讓他覺得得意,相反,當他學會了之後,失去了新奇感,他便連碰都不願意再碰一下。
如果人生只是充斥着這樣無聊的東西,那該多無趣啊。
幾年前,蕭澤無意中看到了一本講海外風物的書本,頓時就被吸引了,他很想坐船出去見識一下海外風物,卻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是武安侯的獨子,哪怕他頑劣、不學無術,可終究還是有他的責任的。
原本蕭澤也做好了一輩子這樣無聊的打算,卻萬萬沒想到自己能遇見蘇清漪。她就像一個永遠都挖不到盡頭的寶藏,與她在一起,每一秒都是新奇的,永遠都不會覺得厭煩。
蕭澤這般想着,可欣喜之餘卻又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後怕,他忍不住抓緊了一些。
蘇清漪有些疑惑地看向他,蕭澤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眼睛,但很快又轉回來,義正言辭道:“山間路滑,我牽着你才不會摔跤。”
蘇清漪看着平坦而幹燥的地面,有些無語,不過也沒有拆穿他,手指微微一動,插|進他的指根,面對蕭澤驚訝的神情,她越發鎮定:“這樣牽得更牢一點。”
蕭澤也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然後手臂往自己身側移了移,将蘇清漪拉近了些。
樹蔭之下,只能見到兩個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回到了別莊,兩人才松開手依依告別。
蘇清漪回到自己的房間,桌上攤着她還沒有寫完的部分。
她将自己寫好的部分看了一遍,想了想,卻重新拿出紙來,開始重寫第三冊 的內容。
這一寫就完全沉浸其中,直到蘇鴦來叫她吃飯,這才回過神來,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無奈地離開了書桌,先填飽自己的五髒廟。
原本這幾日她們都是和關氏一同用餐,但今天蕭澤來了,也就不好再打擾人家母子相聚。
關氏與蕭澤一同坐在偏廳用餐,關氏看着兒子被曬得微紅的臉,又是心疼又是無奈,這一下午都沒見着兒子,想也知道這臭小子去做什麽了。
蕭澤被母親如此一說,也有些委屈:“這不是您忙着打馬吊才把我轟走的嗎?這麽說倒像是兒子不孝一般。”
關氏冷哼一聲,一指頭戳了一下他的額頭:“竟怪起為娘來了,這就是你的孝道嗎?”
蕭澤拿母親沒轍,幹脆不回答,低頭吃飯。
關氏心裏有點酸溜溜的:“早知如此,當初我和你爹就應該多生個女兒,總比臭小子靠譜。”
“您和爹還年輕,現在生也來得及。”
“讨打是不是?!”
蕭澤脖子一縮,笑嘻嘻道:“日後我把七娘娶回來,您盡管拿媳婦當女兒疼,兒子絕不吃醋。”
“人還沒娶回來呢,這就叫上媳婦了,沒臉沒皮的,不愧是你爹的兒子。”
蕭澤早就習慣他娘時不時要吐槽他爹,也不當一回事。
關氏與他說笑完,才問道:“你這次過來多住幾日吧,待天涼快一點再回去。”
蕭澤卻搖搖頭:“不了,我這次還是同大哥請假才出來的,明日下午就要趕回去。”
“這麽急?”
“最近事情多,待忙完了這一陣,到時候就同大哥請個長假,來莊子陪陪娘。”
關氏冷哼一聲:“說什麽來陪你娘,我看就是來看媳婦的,少哄我開心了。”
只是雖然這麽吐槽兒子,但關氏還是擔心他的身體,吃完飯便早早催他去休息。
蕭澤這一路趕來的确很累,回了房倒頭就睡着了。
關氏看着他慢慢變得堅毅的臉,心中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從前擔心他心思放不到正途上,可如今他勤奮了,卻又開始擔心他的身體,最後只是替他掖了掖被子,便轉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