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柳媒官雖然看見蘇燮黑臉, 卻還是不慌不忙道:“蘇大人且不要急,聽奴家說道說道。”
蘇燮卻只是搖搖頭:“多謝好意, 但在下不會續娶的。”
“蘇大人, 您如今身份不同, 且不說進入官場之後, 家中沒有女主人可不行, 便是令嫒日後嫁入侯府,家中沒有女眷, 便是回來也不方便不是?”
不等蘇燮開口,柳媒官又将女方說的天上有地下無,只是可惜所遇非人這才黯然和離, 家中不忍她無依無靠,這才看中了蘇燮。
她所說的女子身份并不差,家中父兄都在朝為官, 她本人條件也好, 若不是和離過,蘇燮是斷然配不上人家的。只是本朝并不禁止和離,但和離的女子卻很難再找到好的夫婿,尤其是身份越高越是如此。
誰知蘇燮依然不為所動。
柳媒官不由得讪笑道:“蘇大人,您莫非還想找個黃花閨女, 這恐怕……”
蘇燮沒想到她會誤會到這裏去,只得道:“媒官有所不知, 并非在下矯情, 實在是當初在下自絕宗族時發過重誓, 這一生絕不再娶。再說,在下這樣一個無宗無族之人,死後凄涼,亦是不敢拖累旁人。”
柳媒官大吃一驚,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看似儒雅的男人竟然有着這樣的魄力,只是他既然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勉強下去,只得匆匆告辭了。
她一走,裘媒官也不好再留,也離開了。
只是這兩位媒官雖然走了,這一家被兩位媒官同時登門的事情還是傳了出去。這反倒比武安侯府要為小侯爺求娶一個平民女子來的更有趣,這消息傳得越來越廣,最後,竟然連景寧帝也聽說了。
恰逢景寧帝正在宮中禦花園中釣魚,一把魚食灑下,一群腦滿腸肥的錦鯉紛紛躍出湖面,将景寧帝放下的魚鈎扯得蕩來蕩去,景寧帝卻并不在意,
被召來的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回完話,趴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景寧帝聽完哈哈大笑,同身邊的大太監道:“太可笑了,若是阿學在這兒,朕一定要好好笑話他不可。”
李福賠笑道:“這些事老奴也聽說過一點,只能說是太湊巧了。”
“這蘇……蘇什麽來着?”
“蘇慎之。”
“哦。他今科排的是什麽名次?”
李福連忙回道:“是傳胪,還是您親手點的。”
他這麽一說,景寧帝便也想起來了:“朕記得了,他是許崇明的弟子,許崇明雖說不肯為官,卻着實教出了幾個肯幹的弟子。”
“也是先帝與陛下的恩德,這才有這段佳話。”
景寧帝扯動魚竿,見到魚兒都跟着跳起來,他的眼神微沉,面上卻恍若不在意一般,說道:“阿學終歸是公候之身,他的親家若只是個區區庶吉士,未免有些太跌份了。”
李福垂着手不敢多言。
景寧帝擰眉想了想,才道:“許崇明的弟子是個做實事的,不如便把他提到工部去好了。”
李福連忙拍了幾句馬屁。
景寧帝被拍的身心舒暢,想了想又問:“他說的自絕宗族可是真的?”
李福連忙将打聽來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他作為景寧帝身邊一直信任有加的大太監,靠的可不僅僅只是拍馬屁,這份察言觀色未雨綢缪的本事,可是旁人都不及的。
景寧帝嘆息一聲:“宗族雖為死後享祭香火,但碰到這種族長,宗族風氣都被帶壞了,可見家族也不是越大越好。”
李福聽得出,景寧帝話中所說的是如今橫據江東的各大世家。可他也只能裝聾作啞,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模樣。
不過景寧帝也只是感慨了一句,随後就把這件事抛到了腦後。
只是這道聖旨傳到了武家時,還是震驚了許多人。
蘇燮從一個剛剛進入翰林的庶吉士,一躍成為工部的一名主事,同期的狀元郎還只是翰林院一名從六品的修撰,他卻已經成了正六品,還高了半級。怎能不讓人羨慕嫉妒恨?
殊不知蘇燮自己也十分無奈,他其實也不太想這樣升官,他家與武安侯府結親本就是高攀了,如今他又因為武安侯的緣故升官,即便這不是他本意,多少也會給人一種依附之感,只恐怕女兒以後會受到非議。
只是皇命難違,他也不可能因此公然抗旨,只得高聲謝恩。
蘇燮才來翰林院沒幾天,收拾收拾便去了工部,好在他平日就是不争不搶的性子,背後又有武安侯這樣的靠山,旁人便是嫉恨也不敢說什麽,最後歡送他離開時,竟還顯出幾分脈脈溫情。
而工部雖說是六部中最沒地位的部門,但繁忙程度卻是成反比的,蘇燮剛去還沒熟悉,就被丢了一堆事情,下了衙回家,還要忙着找房子和準備女兒嫁妝,畢竟女兒發嫁總不可能還在武家吧。
這些事情堆在一起,蘇燮也沒工夫想別的了。
倒是蘇清漪最近還算輕松,她與蕭澤定親之後,便也偶爾可以在長輩在場的情況下見一面了。關氏是江東出身,對這些規矩并沒有京城看得這般重,偶爾請了蘇清漪來家中,便讓小情侶在花園中互訴衷腸。
卻不知蘇清漪與蕭澤見了,卻與旁的未婚夫妻完全不同,與關氏所想的風花雪月更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旁的未婚妻送的是荷包和手帕,蘇清漪送的是收藏已久的《一夢浮生》第一冊 。
蕭澤也沒有撷花贈美人,或是說些深情款款的情話,相反,他一臉寶貝地拿出自己研究已久的蒸汽機雛形,與蘇清漪讨論地不亦樂乎,兩人還因為彼此的觀點争執不休。
好在關氏不是那種喜歡躲在一旁暗搓搓偷看的母親,否則她恐怕會陷入深深的懷疑之中。
不過雖然和旁人不同,也沒有你侬我侬,但兩人短暫的相處卻十分愉快。
蕭澤看到《一夢浮生》簡單的封面,心中也是十分期待,不知道這一次蘇清漪會構建出一個怎樣的世界。
只是,但他熬夜看完,卻第一次沒有因為情節精彩而興奮,反倒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書中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最早的武俠世界與之後的修仙世界,蘇清漪在細節方面的描寫也很容易讓人陷入真假難辨的境地,蕭澤也曾經一度想過,會不會真的存在這樣的世界,只是他們不曾見過,便輕易否認掉了。
可後來知道了蘇清漪的身份之後,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的幻想,殘酷地告訴他,這就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而如今,這個充滿着匪夷所思的世界,也是蘇清漪想象的嗎?
這樣的疑惑延伸到了兩人定親之後第二次見面。
此時已經入夏,天氣越來越熱,京城比江東卻還要熱得多。
尤其在京城買冰塊也不便宜,武家人倒還好,他們是從更熱的南越回來的,又已經在京城待了一年多了,早就習慣了。
蘇家父女卻是第一次直面京城的炎夏,蘇燮還好,衙門裏還是有冰塊供給的,只是蘇清漪就苦了。她這具身體在她穿越來之前就已經因為勞累和身體虛弱沒挨過去,雖說因為年輕和後續慢慢地補回來了,但終歸身體還是比一般人差一些,于是還沒等到最熱的時候,蘇清漪便已經先受不住了。
關氏聽聞這個消息,便幹脆邀請蘇清漪去別莊居住。
蘇清漪也沒有矯情,再加上關氏心細,為了避嫌,幹脆将武家一幹女眷都邀請了,所以衆人帶了行李便一同往別莊去了。
到了別莊已經是下午,別莊在山上,遠離了熙熙攘攘的京城,帶着一絲涼意的風吹在臉上,蘇清漪熱得有些煩躁的心終于平靜了下來。
同關氏匆匆見了一面,衆人便早早洗漱休息。
在徐徐山風中,聽着蟬鳴蛙聲,蘇清漪終于睡了個好覺,第二天險些睡過了頭。
先是正式拜見了關氏,後來幾名女眷湊在一起開始打馬吊,蘇清漪又看不懂,最後同關氏說了一聲,便回到房間去寫《一夢浮生》第三冊 。
蕭澤就是這時候趕到的別莊。
他下了馬,先是去見了自己母親,卻見向來自诩溫柔的母親豪爽地一推牌:“胡了!”
蕭澤:“……”
他還沒和母親說幾句話,就被一心打馬吊的母親給轟走了。
蕭澤很是無奈,只得往自己院子裏走去,誰知在穿過天井的時候,便看到寫了一會出來活動一下的蘇清漪。
自從上次見面已經又過去一個月。
這一個月中,蕭澤在鴻胪寺中一直在負責翻譯典籍,這些與大夏完全不同的文化讓他覺得很有趣,有一些特別的學科,甚至讓他癡迷其中。
然而在這些典籍之中,他竟然看到了一些與蘇清漪《一夢浮生》中相似的東西。
可是蕭澤很清楚,這些典籍都是剛剛才傳入大夏的,市面上不可能有,蘇清漪也不可能看到。
所以說,這到底是蘇清漪天才般的奇思妙想,還是說……
她也和故事的主人公韓雲洲一般,在夢中經歷了另外一個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