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自古婚姻便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規矩, 本朝更是有規定,所有的婚姻都必須經過官媒, 便是私媒說合的婚姻, 也必須在官媒處登記。
在京城這等地方, 便是王侯勳貴的婚配也必須經過官媒, 由官媒中的媒官進行說合, 而這些媒官之間也都是有競争的,不僅有說合婚姻的數量, 還要看說合雙方的身份。雙方身份越高,對于官媒的身價提升也就越大。
如今整個京城适婚男女不少,但身份高者能被媒官們競相争奪的唯有武安小侯爺以及新榮翁主兩人而已。
裘媒官好不容易得了武安侯夫人的青眼, 争取到了給小侯爺說合婚事的資格,頓時在官媒中身價陡然提升。然而,當她看到要說合的對象時, 一雙眼珠子險些都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夫人, 這……這怕不是弄錯了吧?”裘媒官小心翼翼地問道。
關氏卻一臉淡定:“沒有錯,便是這屆傳胪蘇燮蘇大人的愛女。”
裘媒官咽了一口口水,作為媒官,她對城中适婚的公子小姐們的情況都知道的很清楚,而每一屆的科舉之後, 其中英俊年少才華橫溢的進士們都是官家小姐們心中的如意郎君人選,她們自然也要将這些進士們的信息查個底朝天。
這位蘇燮蘇大人她的确是有些印象的, 雖說年紀大了些, 是個鳏夫, 但家中只有獨女,他本人模樣儒雅,也是不少人對他有些意思的。之前也有人上門來找她,讓她幫忙說合。只是因為她後來接了小侯爺這一樁,才将之前的都給推拒了。
可萬萬沒想到,這位她之前壓根沒有放在心上的姑娘,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裘媒官偶然想起,似乎不久之前,蕭夫人曾邀請過一個平民女子過府賞花,恐怕那個平民女子就是這位蘇姑娘了。也不知這位蘇姑娘是幾輩子的造化,這才入了蕭夫人的眼,竟一步登天成為小侯爺的妻子。
只是裘媒官雖然心中吐槽,但面上還是很有職業素養的,同蕭夫人保證自己一定會成就這段良緣,之後便昂首挺胸離開了武安侯府。
在武安侯府之外,兩名轎夫看見裘媒官,嬉皮笑臉地問:“媒官,咱們這是要去哪位大人家啊?”
裘媒官面無表情:“去外城,曹家巷。”
兩名轎夫面面相觑,一人有些猶豫地開口:“媒官,這外城住的都是小官小吏,哪有什麽高門?”
裘媒官冷笑:“想什麽高門,咱們去的那戶人家,如今在京城還尚未有落腳之地,還寄住在友人家中呢!”
之前說話的那名轎夫瞠目結舌:“您說笑呢!這可是武安侯府的小侯爺!”
“我還不知道嗎?”裘媒官沒好氣地看着他,越說她就越郁悶了,這麽一樁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對于她這個媒官來說簡直就是一種恥辱,若非怕得罪蕭夫人,她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一想到當初她拿下這樁案子時的慶幸,此刻就恨不得回到那個時候把當初争取的自己給打一頓。
裘媒官越想越郁悶,最後只能沖着轎夫發火:“少廢話,還不快擡轎子!”
說完,她屁股一扭坐進了轎子,然後“刷”地将轎簾給甩了下來。
轎子搖搖晃晃地到了武家門前。
裘媒官掀開轎簾,理了理衣服,正準備敲門的時候,忽然看見巷子的另一頭,也有一頂轎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裘媒官的身子一下就繃緊了,果然,那頂轎子也落在了武家門口,轎簾一掀,一個與她裝束相似的少婦也施施然走了出來。
“喲!這不是裘姐姐嗎?怎麽?您也要給這家說合婚事?”
裘媒官皮笑肉不笑:“正是,妹妹想來也是一樣,不知是和誰說合?”
柳媒官捂着嘴一笑:“這……不大好說吧。反正你我姐妹各憑本事便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走上前,敲響了武家的大門。
來開門的是武家新買的小厮,才十三四歲的小孩,沒見過什麽世面,一見到兩個媒婆,還都是官媒,頓時吓得一溜煙就朝後面跑去。
裘媒官:“……”
柳媒官:“……”
好在這一天正是休沐,武宗明與蘇燮都在家,聽聞竟然有兩個官媒一同上門,兩人也是十分納悶。便幹脆一起過來,正好看見裘媒官與柳媒官像兩只鬥雞一般在門口瞪着對方。
看兩人身上的裝束,還有手上執着的牙扇,便知這的确就是官媒了。
武宗明連忙将兩人都迎了進來。
衆人在廳中一一落座,又上了茶。
兩名媒官心思各異,彼此都有打算,一時竟都沒有開口說話,讓場面頓時陷入了一片沉默。
武宗明有些納悶,他之前遇見的官媒,哪個有這麽安靜的,那一張嘴能說會道,吵得人腦仁疼,只能說京城還是很不一樣的。不過他家的孩子都已經成婚,想來也與他沒有任何關系,應當是為了他師弟的寶貝女兒來的。
蘇燮自然也想到了這點,而且也隐約想起在騎馬游街之時,第五名的進士與他說要結成兒女親家一事,只是他當時都拒絕了,沒想到對方居然還不死心,竟然還請了官媒上門。
這般一想,蘇燮便拱了拱手道:“不知哪位媒官是劉兄請來的?”
裘媒官一聽便将目光立刻轉向柳媒官,心中頓時湧起深深的危機感。
她之前只顧着感慨這樁婚事門不當戶不對,只恐說合了之後會影響自己的名聲,但若是連這樣一樁婚事都說不成,她往後恐怕連媒官都做不了了。
眼下聽蘇燮這話,倒像是已經同人說好了的。想想也是,這位蘇姑娘已經十六了,蘇大人就這一個女兒,定然早早就為她打算了。在裘媒官心中,武安侯府那是求都求不來的好姻緣,可若是換了那等疼愛女兒的父親,不願女兒婚後受委屈,說不定根本不願意攀附武安侯府呢。
如此一想,裘媒官也顧不得了,直接便道:“蘇大人,俗話說,一家有女千家求,令嫒貌美賢淑,美名遠播,正是應該好好挑挑才是,何必急着将婚事定下來呢?”
蘇燮皺起眉頭:“可是……”
裘媒官立刻開始長篇大論,同時腦子瘋狂轉動,想那姓劉的究竟是什麽人。
蘇燮聽得頭暈腦脹,最後忍無可忍:“媒官,在下早已同劉兄說清楚了,小女的婚事在下已有打算,實在是與劉公子沒有緣分,還請您同他好好解釋一番。”
“哈?!”
裘媒官差點咬着自己的舌頭,敢情她說了半天做的都是無用功?
蘇燮一見她的表情,也疑惑起來:“怎麽?您不是給劉兄上門來說合的?”
正在這時,一直在旁邊看笑話的柳媒官“噗嗤”一聲笑出來:“裘姐姐也不是第一天做媒官了,怎麽還會鬧這樣張冠李戴的笑話,這要傳回去,姐姐的一世英名不就掃地了?”
裘媒官臉漲得通紅,若是平時,她也不會這麽不冷靜,可今天一方面是這樁婚事是武安小侯爺的,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對方是一直與她針鋒相對的柳媒官。
到了這個時候,蘇燮和武宗明也明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兩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而裘媒官雖然之前出了醜,但眼見蘇燮已經幹脆利落地拒絕了柳媒官,心情也是十分暢快,行了一禮才道:“請兩位大人見諒,奴家姓裘,此來是為了令嫒的一樁好姻緣,求親者是武安侯府掌家夫人。”
裘媒官本以為這話一出來,對面的兩位大人都會大吃一驚,誰知武宗明的确有些驚訝,但蘇燮卻十分淡定,倒是一旁的柳媒官微微張大了眼睛,看了她一眼。
之後都十分順利,納彩這一項就算是完成了。
蘇燮去房中寫了女兒的姓名和出生年月,包在紅紙中,這才遞給裘媒官,裘媒官小心地将這信封貼身藏着,心中也松了一口氣。
待到做完這些,她略帶一絲得意地看向柳媒官:“妹妹怎麽還在這裏?你也不是第一天做媒官了,這納彩和問名的程序難道還不會,需要同姐姐學嗎?”
柳媒官輕笑一聲:“這倒是不用。”
“妹妹,姐姐勸你一句,回去同那位劉大人好好解釋,這婚姻之事本就是緣分,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麽也不會變成你的。你說是不是?”
“姐姐說的是。”
柳媒官雖然這麽說,但仍是穩穩地坐着,一點也沒有打算起身離開的意思。
蘇燮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他雖然答應了武安侯府的求親,那也是因為蕭澤這個人的确很不錯,但若是這媒婆說親不成,懷恨在心,散播他們父女攀附權貴的謠言,只怕以後會讓女兒難以立足。
就在蘇燮在想什麽法子安撫這柳媒官的時候,她突然站起來,牙扇一執,風姿綽約地行了一禮:“蘇大人有禮,奴家姓柳,此來也是為了一樁好姻緣,卻并不是為了令嫒,而是您。”
“啥?!”
裘媒官與武宗明都不約而同被震驚到了。
蘇燮頓時黑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