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徐盈的母親丹陽長公主是景寧帝同母的親妹妹, 依本朝規矩,王爺之女稱為郡主,而公主之女則稱為翁主,但不論是郡主或者翁主, 都是沒有封地食邑的, 由禮部拟取封號, 比如淑惠、德馨這樣的稱號。
但徐盈卻不同, 她的封號新榮是一塊實實在在的封地,由此可見她的受寵,而這待遇連他同母的幾位兄長都不曾有。
徐盈聰慧靈動, 頗得母親丹陽長公主的喜歡, 每次進宮都會帶她一同過去, 太後對這唯一的親外孫女感情也是不同。徐盈算是京中貴女獨一份, 她張揚肆意,但一向極重規矩的景寧帝卻仍舊對她十分寵溺, 便是她刁蠻任性, 在他人嘴中也只是天真活潑。
徐盈因為時常在宮中玩耍, 自然也與蕭澤認識,不過這兩人從小都是被寵着長大的, 一個賽一個的霸道, 偏偏兩人喜歡的東西都差不多,少不得要争搶一番, 小的時候還見一次打一次, 後來兩人年紀大了些, 倒是不打架了,可惜仍舊互看不順眼。
顏亭書的小說在江東火起來之後,也有人将其帶到了京城,徐盈在一次無意中看見之後,頓時就喜歡上了。在後來得知對方竟然是女子之後,就更加喜歡了,想要認識對方。只可惜她人在京城,與江東十分遙遠,只能望而興嘆。
前幾日丹陽長公主生辰,蕭澤随母親去賀壽,半道卻被徐盈給攔住了。
徐盈難得對蕭澤有好語氣,蕭澤卻并沒有受寵若驚,反而因為深知她的性子,十分警惕,最後還是徐盈撐不住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她自從喜歡上這個作者,不僅看了對方所有的書,還連帶着将對方的八卦也了解了一通,這其中便有小侯爺茶樓千金買故事,哪怕已經知道林德安是陰謀霸占,她也堅定認為蕭澤一定認得顏亭書本人。
蕭澤從小就和她不對盤,怎麽可能告訴她。而徐盈這個人從小就執拗,只要想做什麽就一定要做成,而且越不讓她去做,她就越要做成。
蕭澤若告訴了她,以徐盈的性子,或許見過便算了,但蕭澤這般藏着掖着,反倒激起了徐盈的逆反心理,她一定要找出真相。
當初為了打擊蘇清漪,幕後之人的确放出了她的真實身份,這也是逼得蘇清漪不得不離開江東的一個原因。知道的人不少,就算想要隐瞞也無從隐瞞起。再加上之前侯夫人關氏無緣無故邀請一個舉人之女進府賞花,徐盈兩廂一聯系,頓時就猜出了蘇清漪的身份。
可真正見到了蘇清漪,徐盈反倒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蘇清漪将她迎了進來,又泡了兩杯茶。只是看着對方明豔的臉龐,一身毫不掩飾的刁蠻大小姐氣息,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小女如今與父親寄居伯父家中,招待簡陋了些,還請翁主不要見怪。”
徐盈只是瞟了一眼,卻根本沒有伸手去拿。
“你真的是顏亭書嗎?怎麽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徐盈的語氣中透出一股失望。
蘇清漪卻并未因此受到影響,反倒因為她這句過于直白的話語,漸漸放松了心情,她臉上帶着笑問道:“在翁主眼中,我應該是怎麽樣?”
“睿智,張揚,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可是你看起來就像是個普通的小姑娘。”
她自己其實也是個和蘇清漪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卻偏偏用這種老氣橫秋的語氣說話。
蘇清漪忍俊不禁:“我本就只是個普通的姑娘家,是翁主對我期望太高了。”
徐盈嘟了嘟嘴,仿佛對這樣的發現很不滿意,不過她也沒有忘記自己最重要的目的,急忙問道:“《仙緣》後面,徐绫真的成仙了嗎?朝英有沒有嫁給他?在幕後操縱這一切的究竟是什麽人?還有還有,那面靈幻寶鏡究竟是什麽東西,是不是和靈幻珠有關?還有……”
蘇清漪差點被她這一連串的問題給砸暈了,但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了徐盈的問題,直到講得口幹舌燥,終于讓她滿意了。
徐盈聽完,先是滿足,随後又有些悵然若失,她看向蘇清漪:“你真的不再寫話本了嗎?”
蘇清漪想了想,既然長信書坊已經開始發售《一夢浮生》,那想必遲早也會傳到京城的,她便回答道:“還寫的。”
徐盈睜大了眼睛:“真的嗎?是什麽?”但不等蘇清漪回答,她又急忙道,“其實我喜歡《錯生》那樣的故事,只是很可惜只有短短一篇,你為什麽不寫個長一點的呢?”
蘇清漪以前也碰到過類似的讀者,早就有了辦法對付。果不其然,徐盈很快就被她轉移了注意力,開始追問《一夢浮生》的劇情。
蘇清漪手頭倒是有兩本樣書,不過一本她想自己留着,另一本則是想送給蕭澤,于是徐盈這麽一問,她便有些踟蹰。
徐盈一看她的表情就猜出了她的心思:“已經出了?你有?”
面對徐盈灼灼的目光,蘇清漪猶豫地點點頭。
“你賣我一本吧!要多少銀子都可以!”
蘇清漪卻搖搖頭:“我只有一本。”她已經隐約看出了這位翁主的脾氣性格,若是知道她另外一本是留給蕭澤的,大概會炸掉,未免麻煩,她幹脆謊稱自己只有一本。
果然,徐盈聽完便問:“那蕭澤看過了嗎?”
蘇清漪搖搖頭。
徐盈雖然有些郁悶,若是換了旁人,她定然就要以勢壓人讓人将書給交出來了,但眼前這個畢竟是自己喜歡的作者,徐盈對她不禁多了一分寬容,不再提要買:“那,你借給我看吧,看完我就還你。”
蘇清漪沒想到徐盈這麽容易就放棄了,有點驚訝,她本以為徐盈雖然看似是個唯我獨尊的小公主性子,但其實內心并不壞。
徐盈也只郁悶了一小會,她覺得蘇清漪雖然不像是她想象中的顏亭書,但這個人既不對她卑躬屈膝,也不因為她的名聲而對她敬而遠之,就像是一個普通人一般相處,反倒讓她覺得很新奇。
兩人這般陰差陽錯,倒也相處地很不錯。
臨走前,徐盈心滿意足地拿着《一夢浮生》,看到上面出版的書坊,她忽然想到了什麽,轉頭對蘇清漪道:“你與謝家人關系很好?”
蘇清漪一愣,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說。
徐盈的臉上露出一絲遺憾:“我當你是朋友,才同你說一聲,謝家犯了忌諱,最近恐怕會有大變,未免被牽連,你最近還是不要與他們聯系為好。”
蘇清漪露出震驚的表情,但徐盈已經拿着書騎上馬離開了武家。
徐盈走後,蘇清漪才緩緩回過神,她對謝家人并不算太熟,但她與謝芷凝是好友,生怕她會出什麽事情。
蘇清漪并不懷疑徐盈所說的真假,但也明白,徐盈所說的定然不是什麽秘密,徐盈雖然看似毫無心機刁蠻任性,可如果她真是這樣的性子,她絕不可能在宮中如此受寵。她信徐盈對她有幾分好感,所以才會提醒自己,但她此刻不管做什麽,恐怕都已經對事實無濟于事。
況且就算還來得及,之前徐盈才提醒過她,她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父親和武家人考慮,一旦牽連到他們,只怕她都會恨死自己。
因為這樣的顧慮,她遲疑了幾天。
果不其然,過了幾天,武宗明從朝中得來消息,有人在朝堂上彈劾謝家,換做以往,陛下看在太子的面子上,定然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一次卻十分震怒,當朝斥責謝家,并派了欽差專門處理此事,此刻,恐怕人都已經到了荻州了。
這不禁讓人感嘆風水輪流轉,除夕宴時,馮皇後被斥責,皇後六皇子一黨也只能在朝中龜縮,太子一系痛打落水狗,恨不得讓景寧帝直接廢後将六皇子貶為庶人。而同時,遠在江東的謝家也蠢蠢欲動,即便身為家主的謝章言極力勸阻也無濟于事,最後,原來的商道總領不得不退位讓賢,反倒讓給一個才二十好幾的旁支庶子上了位。
而如今,景寧帝看似忍無可忍,要狠狠地整治謝家,謝家的尾巴一大堆,還不是一扯一個準。而之前一直蟄伏的皇後一黨也找到了機會,最近幾乎每天都有彈劾謝家與太子的折子。
只是景寧帝終究還是偏愛太子的,對所有彈劾太子的折子都是留中不發,但太子還是自請閉宮反省,而景寧帝卻也沒有拒絕,好言撫慰了幾句,卻同意了他閉宮的請求。
這幾番下來,表面看着輕描淡寫,實則內裏驚濤駭浪,景寧帝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之怒,重新讓人見識到了帝王心術,最近朝中都是人心惶惶。
不過朝中的刀光劍影并未影響到武安侯府,武安侯夫人關氏正正經經請了官媒,上門提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