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蘇清漪回到家, 蘇燮立刻就巴巴地迎上來:“怎麽樣?”他就怕女兒在侯府受了委屈。
蘇清漪安撫他:“沒事的, 蕭夫人很溫柔, 我同她說話覺得很放松。”
“可是……”蘇燮見蘇清漪望過來, 卻欲言又止。
“爹,怎麽了?”
蘇燮猶豫了一下,卻還是搖搖頭:“罷了,沒事。”
蘇清漪見他沒有再問, 也就不再多想。
接下來幾天依然是艱難的等待,蘇清漪還和蘇鴦等人一同去了城外的寺廟,虔誠地替蘇燮祈福。
幾天之後放榜, 武宗明心焦不已, 反倒蘇燮倒是坦然了, 畢竟結果已定, 想再多也沒用。武宗明見不得他這樣, 幹脆拖着他一同出門去看榜。
蘇清漪在房中心神不寧地等着結果,她也不知道為什麽, 對于這一次的結果有種強烈的預感,父親一定會上榜。
但就算如此,也依然沒有辦法減弱她的擔憂。
蘇清漪嘗試讓自己放松一些,于是去寫《一夢浮生》,誰知越寫越心浮氣躁, 半個時辰下來才寫了十幾個字, 為了文稿的質量, 她也只能暫時放棄。
好在這樣的焦慮總是有盡頭的, 就在蘇清漪決定去院子裏看看的時候,忽然聽見外面傳來喧嘩聲,她似有所覺,連忙跑出去。
她看到廳中站了許多人,将蘇燮圍在中央,而武宗明則是滿面紅光地站在旁邊,同報喜的差役寒暄和給賞錢。
蘇清漪向前跨了一步,卻又被趕來的寧氏給拖回來:“外頭現在都是差役,等他們走了再向師叔賀喜吧。”
蘇清漪原本高漲的情緒頓時就跌落下來,她差點忘了,這裏是規矩大于天的京城,她作為女子是不能在這種時候出去的。
好在蘇燮及時看到了她,比起與外人,他更想與自己的女兒一起慶祝。
送走了差役們,蘇燮臉上帶着笑同蘇清漪一同回到西廂房。身後是武宗明興奮地嚷着晚上要大擺宴席慶祝一番。
蘇燮在前十,是很不錯的名次,只要殿試不作死,進士之身是能确保了。
晚上,武夫人和兩個媳婦并廚娘果然做了一頓色香味俱全的大餐。
席間,武宗明也十分感慨,他與蘇燮一同求學崇明先生,親眼見到這個小師弟才華橫溢,只可惜造化弄人,連他都已經考上了進士,蘇燮反倒消沉下去。
“這第一杯酒,敬老師在天之靈,師弟你終究沒有辜負老師的期望。”
蘇燮抿了抿唇,與他一同将第一杯酒灑在地上。
“第二杯酒,敬伯父伯母和弟妹,可惜他們沒有等到你出人頭地。”
水酒落在了地上,席間衆人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武宗明又倒上了第三杯酒:“第三杯敬師弟你,能夠從挫折中重新振作起來,就你這份堅韌,師兄就佩服你。”
沒想到,蘇燮卻搖搖頭:“這第三杯酒,敬七娘,沒有我的女兒,我不可能有今天。”
蘇清漪愣了一下,而席間衆人也有些傻眼,孝道大于天,從來只有子女敬父母的,哪有父母反過來敬子女的?
然而蘇燮卻只是穩穩地執着酒杯,武宗明愣了之後卻又反應過來:“侄女兒,還不快接了你爹這杯酒?”
蘇清漪心中酸澀不已,接過酒一口喝了幹淨。
蘇燮看到之後,臉上也露出笑容。
武宗明連忙招呼衆人:“快,吃菜吃菜!”
因為三日後還要殿試,所以蘇燮喝酒很是節制,席間又都是自家人,不可能灌他酒,衆人笑笑鬧鬧地吃完了酒菜,蘇清漪則和蘇燮一同回西廂房。
春日的夜風還帶着一絲涼意,但因為剛剛喝了點酒,這點涼意吹拂在臉上卻是恰到好處。
蘇清漪這才能同父親說一聲:“恭喜爹爹了。”
她親眼見到蘇燮在決定重新參加科舉之後付出的努力,幾乎是整日都不出房門苦讀。他本就是天之驕子,若不是種種變故,或許他早就考上了,而如今,雖說遲了些,但也依然是對他的褒獎。
蘇燮也十分感慨:“其實爹也沒想過自己真會考上,當初你娘過世後,爹真的覺得心如死灰,恨不得就随着你祖父母還有你娘一同去了,我本以為都是我醉心科舉,不關心你們,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懲罰,所以我原本決定不再去考了。”
蘇清漪沒有說話,她原本以為是蘇燮被輪番打擊之後失去了信心,所以才不願意再參加科舉,卻沒想到他會這麽想,她不由得勸道:“爹,這都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錯。”
蘇燮搖搖頭:“若不是你祖父母過世後,我渾渾噩噩,你娘也不至于如此辛勞,以至于……這是我的過錯。我原本希望成為你的依靠,卻沒想到一直都只是讓你照顧我,如今,為父也總算做了一件對得起你們的事情。”
蘇清漪默然,大概正是因為蘇燮這種責任心重的性子,才會讓他在餘氏死後悲恸欲絕,才會讓他在病重之時因為年幼的女兒而掙紮求存。在這一刻,蘇清漪仿佛明白了這個男人的內心,他縱然也有着許多的缺點,但他的內心已然比太多這個時代的男人要高大的太多了。
蘇燮感慨道:“七娘,爹爹想讓你知道,爹之所以如此拼命,為的就是你能過得好。那位小侯爺為人不壞,只可惜家世太好了,爹從前讓你考慮過,但如今爹也想明白了,無論如何,只要你開心,你願意嫁就嫁吧,若是你過得不好,大不了爹豁出去給你去侯府讨個公道。”
“所以,你別怕。”
最後這句話讓蘇清漪潸然淚下。
她前世作為一個孤兒,哪怕外表再是開朗,內心始終都與這個世界有一重厚厚的隔膜。她初初來到這個時代,雖然叫着蘇燮做父親,但心中始終有一點兒不确定,直到蘇燮一次又一次地擋在了她的面前,她這才明白,為什麽會将父親形容是高山。
蘇清漪很珍惜這段父女之情,她有過一些心虛,因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蘇七娘,但如今,真真假假已經分不清楚了,在她眼中,蘇燮就是父親,而她,就是對方的女兒。
蘇清漪最後一點心結終于完全打開,她低頭擦掉眼淚,抱着蘇燮的一條手臂,含含糊糊道:“爹,女兒不嫁了,就一直陪着您。”
“瞎說,那不成老閨女了……”
“老閨女就老閨女……”
三天之後的殿試,蘇燮發揮的很不錯,又往前提了幾個名次,雖說沒有進入一甲,卻也占了二甲之首——傳胪。
到了騎馬游街那天,蘇清漪總算可以帶上幕籬和寧氏等人一同出去了。
武宗明早早就給她們把酒樓的位置給訂好了,蘇清漪等人都站在樓上,看着窗外。而樓下的路兩旁都站滿了人,不時聽見有人問:“來了嗎?還有多遠?”
蘇清漪心中也是期待萬分,不知父親穿上官服會是怎樣一個模樣。
也不知等了多久,聽見隐約傳來喜炮的聲音,底下的人群一陣騷動,有人大喊着:“來了來了!”
蘇清漪連忙探出窗外看去。
只見遠遠地走來一隊人馬,為首的是禦林軍,往後才是進士們。這一屆的狀元模樣俊秀,年紀也不大,一身大紅的狀元服更是顯得唇紅齒白,吸引了幾乎所有的注意力。但蘇清漪卻絲毫沒注意到對方,只是盯着他身後看,果不其然,就看到了蘇燮騎在高頭大馬上,臉上帶着淡淡的笑容。
蘇清漪只覺得與有榮焉,卻不妨被一旁的蘇鴦在手裏塞進了一朵花:“快給伯父扔花!”
這是騎馬游街的習俗,沿途的姑娘們會扔花給進士們,進士則會簪一朵戴在耳邊。
不過因為狀元太過顯眼,姑娘們的花都幾乎往他那邊扔過去,蘇燮等人身上還是幹幹淨淨的。蘇清漪連忙将花給父親扔過去,蘇燮已經看到了她,伸手就接住了花。
第五名的年紀與蘇燮差不多大,見狀便道:“慎之兄,這位姑娘是?”
蘇燮的臉上露出笑容:“是小女。”
對方立刻便道:“慎之兄,在下家中還有一名幼子尚未婚配,你我結個親家如何?”
蘇燮頓時瞪大了眼睛:“什麽?!”
蘇清漪還不知道,就這麽一會的功夫,竟然就有人想給她做媒。因為隔得遠,她也不知道蘇燮身旁的人同他說些什麽。
她目送着隊伍離開,因為他們還要去赴瓊林宴,估計要很晚才回來。蘇清漪也就沒有必要再留在這裏等了,于是便和蘇鴦等人一同回去。
誰知,才走到武家大門前,就見一個穿着騎裝的女子正在武家門前,見到她們立刻就走了過來。
“你們誰是蘇七娘?”
蘇清漪愣了一下,對方卻已經将目光對準了她,因為在場的女子中,只有她是梳着姑娘的發式。
“是你?”
蘇清漪點點頭:“您是?”
對方露出笑容:“我是丹陽長公主之女,新榮翁主,我叫做徐盈。”
蘇清漪更愣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麽會惹上長公主之女,她腦中電光火石,脫口而出:“你是為了蕭澤來的?”
除了是因為小侯爺的緣故,她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麽原因會讓一位堂堂翁主親自上門來找自己,頓時,一腦袋狗血情節如走馬燈一般閃過。
誰知徐盈卻露出一臉鄙夷:“本翁主和那個蠢貨有什麽關系,我是為了你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