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 16 情話 (1)
左子晟打了個酒嗝,放下啤酒看着簡揚,“你慢點,再說一遍。”
簡揚自然沒有再提,他咬了一口泛着油光的雞腿又就了一口啤酒,邊嚼邊說,“法國路邊攤的水平跟□□還是沒法比……我有時候覺得自己不像個爺們兒,倒像個小丫頭。比如現在,吹着涼風、喝着啤酒、吃着這幹幹巴巴的烤雞,我不僅沒覺着這資本主義的夜晚太操蛋,反而聞着海風那鹹了吧唧的味道都透着一股浪漫勁兒。左子晟,你跟別人都是香槟玫瑰小提琴那一套,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坐在沙灘上聊過天吧?”
左子晟沒有再喝酒,他認真而專注地聽着簡揚說的每一個字。他這半輩子,或真或假,或為情或為利,收到過無數次表白,卻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真實、質樸、令人心疼。
“沒有。”确認簡揚說完了,左子晟才開口回答他。左子晟喝掉了剛才剩的半罐啤酒,又打開了一罐新的,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跳躍着氣泡的液體流入胃裏,大半個身子都冷了。他有些後悔為什麽只買了啤酒這種沒什麽酒精的東西,此時如果有些烈性酒讓他喝下去,有些話說出口應該就容易些。
“除了你,我沒有跟誰好好聊過天,咖啡廳裏都沒有,更別說是坐在沙灘上。我不是不想那麽做,而是在這之前我都不知道……只要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連坐在一堆沙子上喝啤酒聊天都這麽有意思。”
簡揚用手指扒拉着一個空的啤酒罐,下巴抵在并攏的膝蓋上,“這樣的時候我想象過太多次了,在夜深人靜你卻還沒回家的時候,在聽說你又和某個明星打得火熱的時候,在你送了我很貴重的禮物說你最近很慢的時候……七年了,這似乎已經成了我堅持下來的信念。今天終于等到了,可是……”
左子晟伸腳勾走了簡揚扒拉着的啤酒罐,打斷他說,“別說‘可是’後面的話。你就是等到了,等到了這個渾了半輩子的左子晟終于知道了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簡揚搖搖頭,又拿了另外一個啤酒罐來扒拉,“等到之後我才發現這一天根本不是盡頭。一輩子還長着呢,我不想過得提心吊膽的。跟你分手以後我不是沒有難受過,但總歸是好受的時候多過難受的,因為踏實了。再也不用擔心你又新收了誰,收了幾個,是不是厭倦了我,相反,那些都跟我沒關系了,你再也傷害不了我了。”
簡揚神色淡然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左子晟卻能聽懂他的心酸,然而他心中又何嘗不酸楚呢?“簡揚,從今天開始咱們換個位好嗎?你去流連花叢,我來提心吊膽;你去燈紅酒綠,我來獨守空房;你去收放自如,我來一往情深……”
簡揚的眉頭微蹙,清潭一樣的眼睛映着月光,“說這些有什麽用呢?在乎就是在乎,愛是掩飾不住的……”
簡揚消極的态度讓左子晟急躁又委屈,他繞過地上的一攤東西坐到簡揚對面,也學簡揚抱膝而坐。他抓着簡揚的肩膀問,“那你告訴我,怎麽樣,要怎麽做你才能相信我?不,不對,我甚至都沒求你相信我,我只是在跟你要一個機會,一種能接近你的權利,這連特權都算不上,因為我阻止不了其他任何人觊觎你。你不是已經當作和我分手了麽,你對我已經沒有期待了,好,沒關系!你盡管懷疑我,盡管還把我當成是原來那個混蛋!對于混蛋你總沒什麽好顧忌的吧,你高興幹什麽就幹什麽,我就在你身邊像個哈巴狗一樣追着你就行。你覺得我表現好,就給我根骨頭;你要覺得我不好,随時一腳把我踢開。”
左子晟又急又氣,漸漸就有些語無倫次,他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誠意,更不知該如何掩飾自己的憤怒。他喘着粗氣站起身,氣鼓鼓地朝海邊走了幾步,潮水打濕了褲腳也渾然不覺。他插着腰在沙灘上轉了幾圈,忽然指着大海的方向,說,“我說的要是有半句假話,就過來個大浪把我卷到海裏喂王八!”
說罷,他竟真的沖到海水沒過膝蓋的地方,等着海浪的洗禮。
“左子晟!”
簡揚沒來得及拉住他,一個大浪就氣勢洶洶地掀過來了,簡揚眼看着那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的力量把左子晟淹沒了,吓得連呼吸都停滞。好在這一滾浪後勁不足,大浪敗走後,渾身濕透的左子晟還一絲不動地站在那裏。
像是被海水澆滅了所有怒火和急躁似的,左子晟平靜了許多,咧開嘴露出一個亮堂堂的笑容。他問簡揚,“信了嗎?”
簡揚的腳有些僵硬,他尚停留在左子晟被海浪吞噬的恐懼裏,忍住喜極而泣的沖動,他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朝左子晟跑過去,一下子跳到那人身上,左子晟穩穩地接住他,把頭埋在他胸口裏。
趕在下一個浪過來之前,左子晟抱着簡揚回到沙灘。簡揚完全擋住了左子晟的視線,他被啤酒罐硌了一下,腳下一滑便帶着簡揚一起摔倒在沙灘上。雖說是細沙軟軟地鋪着,男人的體重直直倒下來還是不免有些疼,左子晟為護着簡揚,更是摔了個狗啃泥,吃了一嘴沙子。
他正“呸呸”地往外吐沙子,卻見簡揚曲着雙臂半躺在他身下癡癡地笑,不知是月光太柔海風太潮還是洋鬼子的啤酒度數太高,明豔無方的臉上竟然盡是微醺後誘人的醉意。
顧不得嘴裏還有沙子,左子晟就像個愣頭青一樣親了上去。簡揚也不介意,抱着左子晟的頭動情地回吻,舌頭、口水、被陽光曬了一天的細沙在兩人溫熱的口腔之間瘋狂地交換,簡揚的整個身子都一點點陷進沙灘裏。
自從與簡揚分手,左子晟至今可是真格兒地三月不知肉味,他與簡揚由冷戰一步步回暖到情動而吻又委實不易,此時難免就有些急色和粗魯。往常兩人在房事上就極為和諧,簡揚清醒時都是姿色撩人的天生尤物,更何況現下醉眼朦胧。
由于禁欲太久,第一次時間并不長,左子晟自己一邊出汗一邊吹風不太舒服,更怕簡揚躺在沙子上不舒服。于是兩人草草收拾了一下,打算回酒店繼續,反正酒店就在走路能到的地方。只是兩人的鞋子原本就進了水,方才又和沙子混在一起,這會兒是肯定不能穿了。好在酒店裏還有幾套衣服鞋子,左子晟索性把當桌布的風衣和養泥鳅的鞋子都扔進垃圾桶,赤着腳背簡揚回去。
大概露天裏出了汗的緣故,左子晟一連打了兩個噴嚏。
簡揚趴在左子晟背上,兩只腳蕩來蕩去的,他伏在左子晟耳邊,伸出舌尖□□着那人紅暈未褪的耳垂,“一把老骨頭了,還背得動嗎?”
左子晟歪着頭躲他的舌頭,“去去去,別搗亂,下面漲起來之後會蹭着褲子,磨得慌……”
簡揚調皮地低笑,“那你放我下來啊。”
左子晟稍微矮下身子,又将簡揚往上颠了颠,“不放。抱穩了哈!”說罷,背着簡揚在夜晚靜谧的街道上奔跑起來,簡揚猝不及防,險些從他身上滑下來,只能死死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腔裏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夜風輕柔吻過簡揚的發絲、耳廓、臉頰,卻都比不上此刻左子晟後背上濕熱的汗意來得更加溫柔。
快到酒店門口時,左子晟終于停了下來。他雖然一直堅持健身,但畢竟不是專業運動員,背着個70多公斤的大男人赤腳跑了兩公裏,少不了累得大汗淋漓,氣息不穩。
簡揚從他身上下來,兩人像是初戀時一刻也不願分開的小情侶一樣,手牽着手進酒店、上電梯、回房間。
兩人原本是不住一個房間的,經方才在海邊那一通折騰,左子晟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他洗了個熱水澡,大喇喇地躺在簡揚的床上,眯着眼睛嘴角含笑。
簡揚洗完澡出來蹲在床腳看着左子晟的腳底,心疼地“嘶”了一聲,“腳都磨破了,你怎麽不說啊,你不背着我,倆人一起慢慢走回來應該沒事的。”
左子晟笑,“心疼啦?”
簡揚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左子晟也不計較他的心熱面冷,坐起身來拉着他的說,“不止你,所有陷入戀愛裏的人都會唧唧歪歪得像個娘兒們。我把你背在背上的時候也在想,喜歡你的人那麽多,他們可以對你甜言蜜語、為你一擲千金,也可以像你那些粉絲們似的在大太陽下面或者大風大雨裏等你個把小時。但一定沒有人背着你在海邊的街道上狂奔過,一來不是誰都有這個機會,二來也不是誰都有這個身體兒。反正謝天琪肯定是做不到,肖明俊嘛……我看他那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兒也費勁。其實跑到一半的路程上我就沒勁兒了,但就是想堅持,就是想因為這樣一件看似無所謂的事情和自己較勁,就好像我背着你跑得更遠一些,我就比別人擁有你更多一些。”
看着簡揚漸漸化開的表情,左子晟拉過他的手,一根根親吻他的手指,而後又舔吻他的他的掌心。“所以,寶貝兒,如果你因為我的執着感動或者心疼了,千萬說出來告訴我,給我點鼓勵,讓我也高興高興。自從你甩了我,我都多長時間沒像今天這樣高興過了。”
簡揚斜眼笑着,在昏暗的燈光下更添幾分色、情意味,他伸開長腿跨坐在左子晟身上,用屁股在左子晟身上不輕不重地蹭了蹭,說,“沒心疼,就是怕你腳受傷了耽誤事。”
事實證明腳上的傷口并沒有影響左老板驚人體力的釋放,在左子晟背着70多公斤的男人跑了兩公裏并且腳受傷的前提下,兩人才堪堪戰成平局。簡揚第三次求饒的時候,左子晟也累得躺在床上爬不起來了。
早上簡揚本想跟左子晟一起睡個懶覺,但大量出汗帶來的不适還是讓他不得不強撐着快要散架的身子爬起來洗澡。
簡揚已洗完澡恢複了些精神,床上的左子晟卻還熟睡着,額前的劉海淩亂地卷曲着,純良無害得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坐在床邊掏出手機,他習慣性地檢查了一下微信和短信,看Berry姐或者小莫有沒有發來消息。微信沒什麽內容,短信卻有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
簡揚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于是點開一字一句地看。“簡老師,左總跟您在一起吧?我兩天沒聯系到他了有點擔心,他什麽時候回國?麻煩您幫我轉告他一下我來過短信了,他走之前告訴我找不到他可以聯系您的。我叫Allen,您一說他就知道了。”
簡揚再看安然睡着的左子晟,依然像個孩子,只是……像個孩子一般天真的殘忍。
chapter 17 叫陣
左子晟睡到快中午才醒,他摸了摸旁邊的床單被子,已經涼透了。顧不得腳底的疼痛和昏昏沉沉的腦袋,左子晟匆匆爬起來沖到外間,還好,簡揚坐在沙發上一邊看畫報雜志一邊喝咖啡,不過這絕不是他想要的春宵一夜之後兩人的氣氛。
簡揚擡起頭瞥了左子晟一眼,笑着說,“起來啦?”
明明溫柔得像他手裏的卡布奇諾,左子晟卻覺得簡揚的眼神裏透着一股疏離甚至是嫌惡。
左子晟雙手揉了揉脹痛的腦袋,鼻音極重地“嗯”了一聲,“你什麽時候起來的,怎麽不叫我?”
簡揚沒有回答,反而說,“吃早飯麽,我讓餐廳送上來。”
左子晟搖搖頭坐到簡揚身邊,生怕他跑了似的摟緊了他結實的腰,“都這個時間了,待會兒直接出去吃午飯吧,不吃法國菜。”
簡揚見他坐過來,笑着翻開雜志的一頁,指着上面一塊表盤上鑲滿鑽石的男士手表說,“這塊鑽表我挺喜歡的,左總,昨兒晚上還舒心嗎,嗯?”
他這個“嗯”字拖得很長,尾音還微微往上挑了一下,透着點撒嬌的妩媚風情,像一只小爪在人心上撓,癢得恰如其分,少一分則青澀,多一分則膩味。
如此酥軟可口的一個眼神,卻把左老板氣了個呲目欲裂、青筋亂跳。合着他昨晚上那些酸倒牙的話都白說了,兩千米也白跑了?
左子晟氣得掐着簡揚的脖子,“你說的什麽玩意兒?你他媽再說一遍!”
簡揚艱難地說,“左總,你怎麽那麽小氣,我現在真的是這個價格,童叟無欺。”
左子晟松開簡揚,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不明白,怎麽昨晚上還與他擁吻的人忽然就又回到那副調調了。他不敢想下去了,難道昨天那一切都是附贈服務?
這邊左子晟還停留在昨天回不過神來,簡揚卻早已收好了離去的行李。他拍着行李箱說,“我的行程有變,電視劇補拍的鏡頭提前了,已經買好今天回國的機票,左總在這兒多玩兩天吧。”
左子晟知道攔不住他,也沒有要求與他一同回去,相反他準備留在法國再待上幾天——當然不是為了享受殘餘的假日,而是簡揚一夜之間的轉變太過突然。他雖然已經被憤怒點燃,但還沒燒壞了腦子,在法國發生的問題還是在法國更好解決。
左子晟沒有想到的是,那邊廂簡揚一下飛機就遇到了入行以來最大的危機。十幾個小時的飛行足夠漫長,漫長到在他與世隔絕的這大半天裏,“外挂影帝簡揚與同性赴法蜜月游”的新聞已經傳得沸沸揚揚。随之而來的是粉轉黑、路人轉黑,以及各種各樣不堪的所謂幕後真相。
簡揚苦心孤詣經營多年的事業,他謹言慎行建立的完美形象,都輕而易舉地被摧毀于旦夕。“票房外挂”原本是粉絲們對他的贊美,他的同性戀人其實是包養他的金主這種傳聞卻讓這個美譽變成了諷刺。觀衆不再看得到他的演技,網友也忘記了他因為不肯用替身而從梯子上摔下來肋骨骨折,大家都知從捕風捉影的傳聞中發現并認同了簡揚的上位全是靠爬上了一個同性的床。
真相是一塊巨大的花布,人們卻只肯截取自己需要的某一點。簡揚年紀輕輕就成績斐然,比起他付出多過常人幾倍的努力和卓然的天賦,靠潛規則傍男人才平步青雲才更能讓大衆的心理得到平衡。
Berry姐帶着小莫風風火火地趕來,只差沒大張旗鼓地封鎖了整個機場。不過簡揚平常走的VIP通道還算安全,除了不知如何探知他今天回國的某個曾經的粉絲埋伏在通道口往簡揚的頭上砸了兩個雞蛋。
小莫氣得追上去要打人,簡揚卻拉住他說,“沒事,就當焗了個營養吧。”
路上,Berry姐一路都在罵人,從爆料的路人罵到首次發布的記者再罵到在各大平臺上煽動公衆情緒的五毛。當然,首當其沖還是“沒幹過幾件好事就知道添亂”的左子晟左老板。
她危機公關的能力是圈子裏數一數二的,只是簡揚多年來順風順水沒惹出過任何麻煩,然而作為首席經紀人這樣的基本能力就是十年不練也不會生疏。人也罵了氣也出了,她又開始輪番給各大網站和雜志社打電話,順便聯系了謝天琪的經紀人放出一些對雙方都好的消息。
其間,小莫一直苦口婆心地勸簡揚想開點,但其實簡揚雲淡風輕還不如小莫看起來更像當事人。Berry姐安排好一切後回頭看看老神在在的簡揚,這才覺察出一點不對勁來,“阿揚?你是真沒往心裏去,還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簡揚的心思這才從幾萬光年外的地方飄回來,他擡起頭來“啊”了一聲,才說,“哦,Berry姐你放心吧,我沒事。我就是在想我那幾家店會不會受到影響。”
Berry姐用手機狠狠戳了簡揚的腦門一下,“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空想那些,那才幾個錢啊?”
簡揚還沒來得及回答,小莫就在一旁喊起來了,“哇嘿!左總的公關團隊出手了!”
Berry姐奪過小莫手裏的平板電腦,頭條就是立中實業新聞發言人召開記着發布會澄清左子晟與男藝人簡揚之間的不實同性傳聞。大張旗鼓地召開新聞發布會澄清某件事也算是兵行險招,畢竟大多數時候這麽樣做都只會産生越描越黑的效果。不過立中實業養的畢竟是一群精英,不僅言辭謹慎地沖淡了左簡兩人之間的暧昧,還大贊了簡揚作為實力派明星的演技和藝德,并表達了立中實業上上下下對文藝界、傳媒界的尊重和與簡揚本人、各大知名媒體的合作意願。
總之,言之鑿鑿、滴水不漏。
Berry姐挑挑眉毛,将平板電腦遞到簡揚手裏,“不愧是左子晟的嫡系部隊,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
簡揚有些疑惑地接過平板電腦,心想左子晟人還在法國沒道理比他先接到消息啊,怎麽可能反應快得像提前知道一樣呢?當他在新聞發言人旁邊看到坐得端莊威嚴又雍容華貴的邸冠京時,簡揚茅塞頓開了,一切疑惑都迎刃而解。他像平時一樣自嘲地冷笑,“确實是嫡系部隊,嫡皇後的‘嫡’。”
小莫在一旁被他笑得打了個哆嗦,其實往常簡揚也常常自嘲地或嗤笑或淡笑或冷笑的,可從沒有一次這樣滲人。他的嘴角一彎,小莫甚至覺得那上面有冰渣子掉了下來。
晚上回去之後,簡揚專程給邸冠京打了個電話致謝;邸冠京也沒有推脫客氣,直截了當地告訴簡揚緋聞的事左子晟還不知道,新聞發布會是由他一手操辦的。
簡揚客氣了一句說改日請他吃飯,沒想到邸冠京又沒有客氣,說擇日不如撞日幹脆就明天。簡揚原本是猶豫的,邸冠京卻補了一句說另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說,簡揚就答應了。反正,他已經沒什麽好畏懼的了。
兩人約在了一個會員制的川菜館見面,簡揚到的時候被店門口美麗的迎賓小姐問到有沒有預約。簡揚摘掉能擋住半張臉的□□鏡,說,“大概是一位邸先生預定的吧。”
沒想到迎賓小姐抱歉地說,“不好意思,系統顯示沒有一位邸先生的預定。”
簡揚剛想拿出手機給邸冠京打電話問他是不是用秘書的名字預定的,卻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請問……你們這裏是不是只能用會員的名字預定。”
迎賓小姐點點頭,“一般是這樣,但如果客人有特殊需要的話也可以用本人之外的名字預定。”
簡揚想了想,忽然覺得邸冠京的幼稚和無聊甚至遠勝于左子晟,千挑萬選地選了這樣一個地方……知道左子晟是哪裏的會員并能夠以他的身份使用他的各種權限也是正宮的特權?
簡揚對着迎賓小姐笑了笑,迎賓小姐立時紅了臉,“那麽……有沒有一位左先生的預定呢?”
迎賓小姐偷偷摸了摸自己紅撲撲的臉蛋,才說,“有,有的。您裏邊請。”
行至包房,邸冠京果然已經坐在裏面悠哉地喝茶了。盡管侍者在帶簡揚進去前先敲了門,邸冠京看着簡揚的表情還是透出了幾許意外。簡揚笑着把外套交給侍者,大大方方地說,“邸先生怎麽沒自己辦一張會員卡,害我還跟迎賓小姐問了兩回。”
邸冠京笑得很随和,“用子晟的就行了,倒也方便。”
簡揚在侍者拽出來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茶,笑得比邸冠京還溫婉,“這倒是左總不體貼了,我記得先前他喜歡那個……那個那個……”他皺着眉頭,似乎竭力在想一個人的名字。“就那個在《中國好戲子》裏唱歌拿了冠軍的小夥子,忘了叫什麽了。當初他跟着左總的時候,左總給他辦了很多會員卡,好像就有這的。給那麽個小戲子都能辦會員,怎麽不給您辦一張呢?”
邸冠京臉上的笑容漸漸冷淡下去,對站在一旁的侍者說,“給簡先生看看我剛點的菜。”随即,又對簡揚說,“一不小心點的全是子晟吃的菜,習慣了。”
簡揚并沒有看侍者遞過來的菜單,“就這些吧,不用看了。平時一起吃飯都是他點我愛吃的,也不知道他愛吃什麽,正好換換口味。”
邸冠京玩味地看着簡揚,簡揚卻像沒有注意到對方灼人的目光一般,一杯接一杯的喝茶。這兩人的情商都很高,此刻,其實誰也沒有完全陷入對方創造的氣氛裏。簡揚并不覺得邸冠京才是左子晟的“中宮”,邸冠京也并不相信簡揚對左子晟毫不在乎。可是這種時候的對話就像古代攻城時的叫陣一樣,氣勢上絕不能輸。
精致的菜品被裝在一個個華麗繁複的器皿中端上來,雖然都是川菜,但每一道菜都刻意少放了辣椒。簡揚嚼着香而不辣的水煮牛肉,漸漸就有些食不知味起來。左子晟胃不好不宜吃辣,邸冠京也注意得很好。
邸冠京吃東西很斯文,随意吃下些東西後,用餐布擦擦本就幹淨的嘴角說,“在尼斯的時候,是不是有個叫Allen的孩子聯系過你?”
簡揚一愣,手裏的湯勺抖了一下,一滴清湯滴到了反射着屋頂上一排排燈光的的白瓷碗裏。
作者有話要說: 怎麽像宮鬥了 (⊙﹏⊙)b
完結在即,請潛水的親們冒個泡啊
上節鎖了,真的啥內容都沒有,我表示很心酸......
chapter 18 陰謀
簡揚頓了頓,順勢将一大勺湯倒進白瓷碗,“餐具都不錯,只是湯匙不太順手。”
邸冠京沒有拆穿他,又問了一遍Allen的事。
簡揚慢條斯理地喝完一碗湯,才說,“經邸先生這麽一提醒......好像是有個陌生的叫英文名的人給我發過一條短信。我當時正忙着和經紀人溝通工作的事,一時也沒注意。怎麽,那是邸先生的朋友?”
邸冠京仰頭笑道,“朋友?哈,這個說法好。沒錯,是朋友,子晟的朋友可不就是我的朋友嗎?簡先生也是我的朋友。”
簡揚已經對邸冠京的正室範兒見怪不怪了,但還是不小心咬破了自己的舌頭,舌尖上立時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眼圈兒都酸了。“所以您這位朋友找我有什麽貴幹呢?”
簡揚微微擡起下巴,神情說不上和善,連維持表面的風平浪靜他都有些不屑了。
沒想到一派高傲的邸冠京卻忽然變得像個長輩一般語重心長起來,“簡揚,我知道你心裏有氣,這次的事是Allen不對。他嫉妒你單獨跟子晟去旅行,才胡扯了那些話,我向你保證,在子晟心裏他絕對連比都不能和你比。就是再來十個Allen,也動搖不了你的地位。”
簡揚氣得幾乎要笑出聲來,心說難道這邸冠京會讀心術,還能知道一衆小情兒在左子晟心裏孰輕孰重?還沒來得及反擊,就又聽得他說,“他跟子晟的時間不長,又年輕,性子急躁一些也在所難免。白笑語你不是也見識過了嗎,他再狂妄也不會比白笑語更甚的。”
簡揚這下回過味兒來了,敢情收到的那條短信是左老板新任小情兒的挑釁啊。油膩的川菜讓他胃裏一陣陣翻騰,四川空運過來的極品熟普洱也不能解救。他不着痕跡地撫了撫自己的胃,一臉迷茫地看着邸冠京,“邸先生說什麽,我有點聽不懂了。白笑語我認識啊,那不是左總的小情兒嗎?難道這位Allen也是?邸先生怎麽都認識,難道您是左總的小情兒專管員?”
邸冠京似乎對這樣的稱呼并不介意,“從職責上,你也可以這麽理解。這不,他不在,你這頭出了亂子也要我來解決嗎?簡揚,子晟還是很重視你的。你跟他時間最長,他也把你放在身邊最近的地方,連我都對你特別照顧......”
簡揚少見地打斷了別人的話,“邸先生,昨天左總的公關團隊已經公開說了,我是左總很尊重的朋友,是立中實業屬意的代言人。把我和左總的情人們放在一起比較,似乎不太禮貌。”
他素來最是會将喜怒哀樂收放自如的,今天也不知怎麽了,一丁點兒演員的職業素養也不講了,眼見邸冠京要說話,竟又一次打斷了他。“跟他時間最長、離他最近這種事,聽起來邸先生很羨慕,不如就把他留給你好好享用吧。”
簡揚站起身,從衣帽架上摘下自己的外套,“我跟邸先生口味不和,先告辭了,再見。”
簡揚說罷,不等邸冠京回答便闊步離開了包間。他心裏有些惡意的痛快,想着邸冠京吃癟的樣子,走路都比平時輕快了。
不過他心裏清楚,這一次充滿火藥味的會面,他雖然逞了口舌之快,其實卻是一敗塗地;而邸冠京表面上雖被壓了一頭,內裏卻是大獲全勝,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簡揚确實保住了自己的面子,他可以假裝不在乎左子晟,假裝對他棄如敝履。可至少他自己知道,左子晟那個混蛋在他心裏占了多他媽重要的位置。接到Allen短信的時候,他并沒有完全相信那漏洞百出的挑撥,事實證明那也确實是Allen拙劣的離間計。只是沒想到,假相背後的真實更加殘酷。
他想起那日在TGV上,看着左子晟寂寥的背影時,他那噩夢一般的臆想。左子晟對他說,“我最近看上個身材很好的雛兒,你幫我陪陪白笑語,等我搞定了這個雛兒,正好帶你們三個一起玩兒。”
現在看來他簡揚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他扮演的其實是白笑語的角色。雖然十分得寵,但也不過就是十分得寵罷了。他原本想着,要讓他統領左子晟的後宮,他毋寧死;然而事實上他連表演一回性子剛烈的機會都不曾有過。看着左子晟身邊的人流水一樣的換并守望他回心轉意的人從來都是邸冠京,而且拔除了簡揚,他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
不得不說,比起那什麽Allen、Helen的,邸冠京才是插入他心中的那把尖刀。
而左子晟,不管他是否有參與其中,都是持刀行兇的人,也是這一場鬧劇的最大受益者。簡揚不再趟渾水,邸冠京對他體貼周到,又肯讓他保留後宮,怎麽看都是最完美的結局。
也許,真是該結局的時候了……
走在幹冷的風中,簡揚給Berry姐打了一個電話。盡管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還将面臨巨額的違約金,簡揚還是堅持與經紀公司解約,幹幹淨淨一清二白地退出娛樂圈。雖然從名不見經傳到紅遍亞洲與他自身的努力分不開,但左子晟砸進去的人情和大把金錢也不容忽視。說白了,他簡某人能有今天,左子晟出力不少。所以真要做個了斷,自然要放下曾經從他那裏得到的東西。
再說那廂尚對簡揚這跌宕起伏盤根錯節的心路歷程毫不知情的左子晟,他已經獲悉了Allen發給簡揚那條短信的全部內容,只差回到國內查清那個連面都沒有見過就來挑撥離間的Allen的真實身份。所以在得知簡揚的負面同性戀緋聞的第一時間就訂了機票打算趕回國處理,卻在到達機場時被告知由于法國南部的禽流感疫情形勢嚴重,他因為發熱和曾經食用雞肉被限制出境并強制隔離。
他在來機場的路上才因為簡揚的負面同性戀緋聞曝光把公關部門的負責人罵了個狗血淋頭,一代年輕影帝退出娛樂圈的消息就被新聞手機軟件推送了出來,自己卻因為兩塊該死的烤雞被關在了機場賓館裏!他已經不知道該罵烤雞還是什麽別的誰了,只得一連喝下三瓶冰鎮氣泡水先壓了壓心頭火,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怒意給簡揚撥了個電話。
提示音說到“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的時候,左子晟狠狠攥了一下手機,終于還是沒忍住,把手機扔了出去。實木地板發出兩聲“咚咚”聲,光滑的表面被砸出兩個可憐的小坑。自從上次摔壞的那臺9999分之一的“至愛簡揚”限量版手機被拿回原廠返修,換掉了除了閃存設備之外的幾乎所有零部件後,左子晟就給自己的手機裝了一個軍用的金屬手機殼。防水、防火、防摔、防盜、防幹擾——摔一下,它沒事,地板出兩個坑;攥一下,它也沒事,左子晟的手指內關節起了個水泡并且小面積淤血。
左老板換了一只手,撿起手機,給他最讨厭的女人之一,Berry姐,打了個電話。Berry姐不出意外地先把他冷嘲熱諷了一頓,不過最後還是透露了一條有用的信息:簡揚并沒有離開B市。
他沒有太多時間思考,又不能及時回國,只得拿着電話運籌帷幄。他一方面安排邢特助保護簡揚不再受媒體幹擾,并随時關注簡揚是否有轉手産業離開B市的打算;另一方面聯系邸冠京調查Allen其人,并調查簡揚如此突然要離開這個圈子的真實原因。
邸冠京很快接起了左子晟的電話,語氣也是前所未有的輕快。“子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