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醒了。他夢見一個不清臉的小男孩拿着一瓣西柚往他身上貼,而簡揚就冷冷地站在一旁,他拼了命地要甩開那男孩卻總是徒勞,最後簡揚冷笑着走開,他喊破了喉嚨也沒能讓那人回頭。
所以當早上簡揚神清氣爽地來喊左子晟吃早飯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那個時時意氣風發的男人像個怨婦一般頂着一頭亂發叉開腿坐在床上,眼睛下面還有一團明顯的青黑。
簡揚不是個矯情的人,若是對左子晟的感情淺了一點,也不至于在他身邊委曲求全七年。所以“西柚事件”他只氣了一會兒,下飛機時就已經好了,只是為了今天拍寫真時能看上去更清瘦精神才沒有吃晚飯。沒想到在左子晟這裏卻成了件大事,又兼看到了左子晟這副倒黴樣子,哪兒還有要為難他的心思,連語氣都比平時柔和了許多,“沒睡好?你今天就別送我了,留在酒店休息吧。”
左子晟憋了半天才問出一句,“是菠蘿嗎?”
簡揚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左子晟又問,“那是芒果?”
簡揚這才明白左子晟大清早不調時差睡懶覺,卻是在這兒琢磨他的口味好惡呢,登時覺得此時的左子晟比平時的精英模樣更添了幾分真實。于是笑道,“不是不是,都不是。你想這些沒用的幹什麽,睡覺睡覺。”
左子晟一臉哀怨,“要怎麽着你才肯讓我跟你去拍片子?”
簡揚這才知道他在糾結什麽,“我這不是好心讓你休息麽?”
大概因為沒睡好,左子晟的氣有點大,“我坐了二十個小時的飛機是來這休息的?”
簡揚笑問,“那你是來幹什麽的?”
“工、作!”
“那你就養足了精神再去工作啊。”
左子晟扭過臉去低聲說,“我已經上工了。”說完又委委屈屈地轉過頭來看着簡揚,“簡揚,我是專程來歐洲接小莫的班給你當助理的!”
簡揚走過來往後推了推他讓他躺下,又扯過被子勉強給他蓋上,“行了行了,別說胡話了,啊,我就是連拿三個奧斯卡影帝也請不起您這樣的助理。踏實睡你的覺吧,Berry姐在這邊給我請了華人助理了。”
左子晟掀開被子正襟危坐,嚴肅認真地說,“他給你找了兩個華人助理,一個負責協調工作一個負責照顧起居,負責工作的那個姓周,負責生活的那個姓左。”
這回簡揚聽明白了,他不知左子晟如何說服莫總打通了Berry姐這層關系,居然滴水不漏到現在才讓他知道。助理這個工作,聽起來簡單,卻也不是誰都能做得來,有的明星一年換好幾個助理,都是常事。小莫踏實又機靈,簡揚也容易相處,是以能合作至今,真要是有左子晟這麽個助理,簡揚恐怕一天也消受不起。
然而左子晟到底是個集團老總,B市首屈一指的企業家,空出這好幾天的時間極其不易暫且不說,單是放下架子來給簡揚當小工的這份自尊,簡揚就不能不顧及。不能明着說他做不來,只能委婉地把他勸走。
“你能放下一堆工作專程來歐洲給我當助理,這份心意我很感動。但是你性子急,不适合做這些雜七雜八的瑣碎工作,現在又是在國外,即使是小莫在這,也會擔心工作上很多環節銜接不上,更何況是毫無經驗的你呢?要我說,你今天現在酒店裏倒一下時差,傍晚還要去尼斯,等明天拍攝結束了我陪你在海邊玩兩天。”簡揚這一番話說得極為得體,硬是把“什麽都不懂就別給老子添亂”說成了關愛體貼。他覺得自己簡直有做思想教育工作的潛質,以後不當演員了倒是可以去哪個黨校進修進修,将來肯定是個合格的政工師。
沒想到左子晟絲毫不為所動,“只有最後一句話我愛聽。我不是說了麽,協調工作接洽各方的事有那周助理呢,我就負責端茶倒水。”
簡揚嘆了口氣,心說左子晟要是負責協調工作接洽各方他還放心些,怕就怕讓大老板端茶倒水……
左子晟不等他想出新的借口,先給前臺打電話讓把早餐送到房間來,而後站起身摟着簡揚親了一口,說,“我去洗個澡,早餐上來你先吃,我把你今天要用的東西收拾好就來。化妝師和造型師九點到,都是法國人,只會說法語,不過我可以幫你翻譯。”
望着左子晟悠哉悠哉的背影,簡揚還有些愣愣的回不過神來:專司簡某人起居的左大助理這就進入工作模式了?
12月的B市已經下過幾場雪,12月的阿維尼翁卻還是0度以上的氣溫。湛藍的天空中雲朵如棉,濕潤的大地上綠意成片,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明信片裏。擺脫了帽子、墨鏡和口罩的全副武裝,簡揚難得放松,他心情極好地雙手插着口袋,漫步在教皇宮門前的石板路上。
左子晟在他身後拖着箱子,看着前面人修長的身影被正午當頭的太陽壓成了矮矮的一小截,不由勾起嘴角。他想看他頂着陽光眯起眼睛對他莞爾的樣子,于是在他身後喊道:“簡揚,chérie,餓不餓?”
簡揚果然轉過頭來,卻見周圍的當地人都善意地打量着他倆。他不知左子晟又在賣什麽關子,“你明知道我聽不懂法語,難道是說給這些人聽的?”
左子晟厚臉皮地點點頭,“既是說給你聽的,也是說給他們聽的。你猜是什麽意思?”
簡揚從鼻孔裏出氣,笑罵了一句“無聊”便扭身往前走了。
左子晟沒收到預想中的笑容,忙疾走了兩步追上去,從背後單手将他摟在懷裏,嘴唇蹭着他的耳朵親昵地低語,“是‘寶貝兒’的意思,我想讓這些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簡揚擡手一巴掌拍在左子晟腦門上,“你是時差還沒調過來嗎?去,大白天的少肉麻!”
再嚴厲的話也因為難掩的笑意而顯得威力不足、纏綿有餘,簡揚的這兩聲罵在左子晟聽來倒更像是打情罵俏。得到鼓舞的左子晟索性放下箱子,把另一只手也環在簡揚身上,“那你這是許我晚上肉麻了?”
簡揚環顧四周,發現還有不少亞洲面孔,不免警惕起來。上次的慈善晚宴雖然沒有錄音錄像,左子晟的驚人言論卻還是傳了出去,媒體捕風捉影苦于沒有證據,簡揚喜歡同性的傳聞卻還是一時間甚嚣塵上。他摘開左子晟不安分的手,低聲呵斥,“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惹事的,光天化日的給我制造同性戀緋聞,助理是這麽當的?”
左子晟正要辯駁,卻聽不遠處有人喊他們,“左總,簡老師,你們這麽早就到啦?”
順着聲音的方向尋去,簡揚看到一個華裔面孔的年輕人正最他們咧開嘴笑,旁邊站着一個身背兩臺單反相機的老外。想必就是姓周的那位助理和今天要給他拍攝的攝影師了。
簡揚甩開左子晟,快步走過去與他們握手寒暄,卻發現左子晟早已與他們接觸過,并且安排好了一切日程。
阿維尼翁雖然不冷,卻也已是冬天的氣溫。可是這次拍攝的服裝卻是單衣單褲,為了凸顯簡揚骨架的天生美感,襯衣裏是絕不能套衣服的。
拍照時,簡揚脫下了厚實的羊毛大衣。左子晟望着簡揚襯衣領口大開後露出的大片雪白,一邊吃醋一邊心疼。他去路邊的面包店裏買了一杯熱咖啡,攝影師哪怕停下來兩秒調整一下三腳架,他也要沖過去給簡揚披上風衣遞上咖啡,生怕那人受一點風。
簡揚看着左子晟神經過敏的樣子,又是氣惱又是甜蜜,連沒有加糖更沒有加酒的歐蕾咖啡都仿佛有一股醉人的甜從舌尖蔓延至喉頭,最後遍布全身。
攝影師喊了一句什麽,簡揚沒有聽清,更沒有聽懂。他向助理小周求助,小周卻看着他和左子晟笑得意味深長。
簡揚正要問左子晟,卻聽左子晟也用法語回了一段什麽,這下除了他之外的在場三人全都笑起來。
小周說,“簡老師,攝影老師說你看左總的眼神好像正在被求婚的少女,充滿了愛和美,想把你這樣的眼神拍下來。”
簡揚聽得有些臉紅,左子晟又捏着他們下巴把他的臉轉過來對着自己說,“然後我告訴他我确實早就向你求婚,但是我可舍不得把你那麽迷人的樣子展示給別人。不過他倒是可以拍下來送給我當禮物,我挂在家裏天天看。”
攝影師是個實誠人,到阿維尼翁橋取景時,還真就要拍一幅橋上求婚。不過簡揚事先并不知情,直到左子晟直挺挺地單膝跪地,簡揚才苦笑不得地愣在當場。
攝影師用法語對左子晟說,“加油,紳士,讓他進入到被求婚的狀态,露出最自然的表情。”
左子晟對攝影師尴尬地笑了笑,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回應。他拉着簡揚的手,緊張得連頭都擡不起來。簡揚憋着一張紅臉拽他,“你快點起來,光天化日的丢不丢人啊?”
左子晟兩只手握住簡揚的手,終于擡起頭調整呼吸,“繼續說話,你一說話我就不那麽緊張了。”
簡揚想要從他的手中逃出來,卻屢次徒勞,“你緊張個屁啊,助理不用幫忙拍對手戲,再說、再說你離我這麽近會入鏡的,難不成真要一起上雜志嗎?”
左子晟放開簡揚,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則與他十指相扣。頭頂的太陽很大,左子晟光滑而飽滿的額頭上閃着星星點點的光,他的眼睛仿佛不懼怕陽光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簡揚。“簡揚,寶貝兒,chérie……”左子晟連給簡揚換了三個稱呼,也沒能把話說出來。
“我是想說……簡揚,現在不是你的助理再幫你配戲,我也不是在陪你拍寫真,是我……跟你過了七年的這個混蛋,左子晟在跟你求婚,求……複婚。男人跟男人不能領證,咱兩當初那狀态早就該算是結婚了,雖然我經常犯渾……可是你也知道,我最混蛋的時候,要養一群小男孩兒的時候,也是把你當老大的。現今我痛下決心要改了,希望……希望你能給我這個機會。”
簡揚不怒也不笑地看着他,只說,“求婚好歹得有個戒指吧?”
“戒指,戒指……”左子晟下意識地摸摸口袋,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後又左右看了看,橋面兩邊稀稀疏疏地長着幾株植物,似乎是薰衣草,又看不太清楚,幹淨而蕭索得透着幾分不甘退場的綠意。他伸長手臂過去拔下來一绺,像編麻繩一樣撚了幾圈,将零散的藤葉撚成一股,繞在簡揚的無名指上打了個結。
左子晟輕吻簡揚的無名指,故意說些與正題無關的話來緩解自己的緊張,“嗯,香的,看來真是薰衣草。”
看着手指上的草環戒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簡揚竟也結巴起來,“哪兒,哪兒有,你這麽……敷衍的。”
左子晟将簡揚的戒指和手一同包裹在自己手裏,聲音顫抖,“寶貝兒你先将就兩天,等回家了我給你弄一顆乒乓球那麽大的鑽石來。我,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簡揚故意點出方才左子晟令自己不悅的那句話,“說你即便是要組建後宮,也要封我當皇後。”
左子晟已然聽不出他話中的冷嘲熱諷,“哦,我想起來了,我說我要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做你的男人,你,你得給我這個機會。以後只要是你不喜歡的事我都不做了,咱倆的事,你願意公開咱就拉着手下飛機昭告天下,我在外賺錢,你在家享福;你不願意公開我就讓公關公司全面封鎖消息,一輩子做你背後的男人。分手之前那天晚上你好像說過你愛我,我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效了,不管有沒有效……簡揚,我愛你,愛你并且只愛你。”
chapter 15 承諾
“Bravo!”攝影師的一聲歡呼打破了簡揚與左子晟之間有點暧昧、有點尴尬又有點甜蜜的氣氛。
左子晟沒等到簡揚的回答,攝影師卻叽裏呱啦地說開了。一會兒說簡揚的這個表情美得不像凡人,一會兒又說有幾張是把左子晟也拍進去了的,一會兒央着左子晟說要把剛才的照片拿去評獎,一會兒又保證不會作為商業用途使用……
最後左子晟與他達成協議,由左子晟出錢買下那幾張照片,以後照片的一切權利歸簡揚所有。與攝影師商量完這一通,左子晟再去看簡揚,自然早就不在原地了。他站在不遠處與周助理說着什麽,嘴角眉梢臉上還帶着餘韻未消的甜蜜。
左子晟像個初戀的老夥子,拿起簡揚的風衣就沖過去了,感官全部沉浸在愛人明豔笑容中的某人,臉上只餘一個“憨”字。
晚間,兩人坐上了從阿維尼翁到了尼斯的TGV(法國高鐵)。周助理和攝影師晚上都還有其他安排,所以和他們分開行動,明天一早才趕過去。左子晟拎着簡揚的行李忙前忙後,倒像是個專業的助理。看着平時西裝袖子上連一分多餘褶皺都沒有的男人,此刻卻穿着一件休閑的針織衫把行李箱舉上頭頂的行李架,簡揚故意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看着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致偷笑。
左子晟打點好一切坐下,又朝簡揚那邊擠了擠,“剛才笑什麽呢?”
簡揚故作茫然地摸摸自己的臉,“啊?是嗎?我笑了嗎?你看錯了。”
左子晟半摟着簡揚,把臉湊到他的臉旁邊,對着光可照人的車窗,“別裝,我剛才在車窗上都看見了。”
車窗上映着他兩的臉,一個豔若桃李眉目含情,一個豐神俊朗笑容和煦。兩人仿佛是一幅塞尚的油畫,被精心裝裱在車窗框子做的畫框裏,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正是墨藍色顏料一筆一筆的暈染。
看着這樣的畫面,演技精湛如簡揚,竟也再難擺出心不在焉的情緒,終究忍不住對着車窗赧笑。
左子晟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邀功似的問他,“我今天表現怎麽樣?”
簡揚往另一側躲了躲,耷拉着眼皮說,“嗯,還行。”
得了雇主的首肯,左助理驕傲得意并滿心歡喜的笑了幾聲,像個幼兒園裏得了小紅花被獎勵吃雞蛋羹的小朋友。簡揚肩膀上一沉,他知道是某人靠在了自己身上。
左子晟的重量遠不止于此,簡揚猜測他大概還有所顧忌,所以不敢真的靠上來,只是試探性地想要再親密一些。
窗外的夜景飛進簡揚的眼裏,卻又匆匆而過沒有到達他心底。
他想起了自己破釜沉舟自暴自棄地告白之後,左子晟醉醺醺地對他說,“別JB逗我了,我還不知道你麽,戲子無情。”想起了左子晟貪婪的目光在簡揚和白笑語之間游走,想起了無數個夜晚他在冰冷的床上孤枕難眠而左子晟醉生夢死不知酒醒何處……他應該是恨他、怨他的,可是卻又無法漠視那個花心了半輩子的人連日以來笨拙又誠懇的改變。
“你這回有幾分真啊……”簡揚自言自語般輕嘆。肩膀上卻沒任何動靜,他微微偏過頭去看左子晟,正看見男人疲憊卻滿足的睡顏,像是在笑又仿佛是在撒嬌。簡揚伸出食指輕輕觸碰他的嘴唇,想要知道從這兩片薄唇吐出的話,到底該不該相信。
簡揚原以為左子晟會睡到火車到站,沒想到在預計到達時間前十分鐘,左子晟口袋中的手機鬧鈴就響了。左子晟揉揉眼睛,見簡揚漂亮的尖下巴就在眼前,登時心情大好地湊過去咬了一口。
簡揚一巴掌拍在左子晟額頭上,“屬狗的啊你?!”
左子晟被打了還呵呵地笑,“狗就狗吧,不過我不是會咬人的野狗,是忠于主人的家生狗。”
簡揚也跟着笑,笑容恬淡卻透着不動聲色的冷漠,“主人太多也就跟沒主人一樣了,說到底……還是野狗。”
左子晟的笑容僵在臉上,不過很快又恢複過來,只是維持得有些艱難。他默然站起身,像每一個合格的貼身助理那樣,從行李架上一樣樣取下兩人的行李,再一樣樣地搬到車廂門口,整整齊齊地擺好。
簡揚看着他骨骼偉岸的背影,竟顯得有幾分單薄。左子晟提早站在車廂門口,賭氣似的背對着簡揚,簡揚卻隐隐覺得他像個小姑娘,這時候只消拉一拉他的手讓他轉過身來,他就會委屈得哭個稀裏嘩啦。
不過簡揚終究沒有去拉扯那個小姑娘,他還怕那人轉過身來不僅沒有哭,還露出戲谑的表情告訴他,“我最近看上個身材很好的雛兒,你幫我陪陪白笑語,等我搞定了這個雛兒,正好帶你們三個一起玩兒。”
第二天的海邊寫真自然就全沒了前一天的氣氛,初冬的陽光還算柔和,夏日裏人滿為患的海灘寂寂寥寥,空曠而清晰的海浪聲讓這個冬天顯得更加蕭索。簡揚的情緒也與這兩日迥異的天氣各自呼應、相得益彰,便是硬擠出一臉笑,也是滿目怆然、笑裏含悲。
小周是個會察言觀色的,見自己名義上的雇主和實際上的雇主臉色都不好,心知這兩人必是有了什麽龃龉,便也聰明地不去多問,只不茍言笑地就工作論工作。從頭至尾高興的就只有攝影師一個人,在他看來,簡揚今天的情緒也有一種常人難以演繹的美感。失落、恐懼、懊悔、悲傷像一條條橫豎交織的線,織成了一張暗紅色的網,沒有盡頭也沒有破綻。
與昨天樂觀、朝氣、甜蜜、美滿的照片放在一起,剛好形成了強烈的對比,鮮少有人能夠這樣完美地将正負兩極的情緒表達到極致。攝影師把這兩種極端情緒與法國的著名文學作品《紅與黑》聯系在一起,既為寫真的主題找到了落腳點,也賦予了這一套作品巨大的文化商業價值。
可是左子晟和簡揚似乎都沒有因此而高興,尤其是簡揚,面對事業将再攀高峰的巨大可能,他也只是對攝影師和周助理禮貌地笑了笑,然後周到地送他們離開。
突如其來的冷戰讓原本兩人都很期待的兩天自由時光,一下子變得尴尬起來。簡揚甚至考慮一個人去裏昂或者波爾多,然後從那裏直接回國。不過還不等他查好火車票或者機票,左子晟就先來低頭講和了。
高大的男人垂着頭,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我在附近一家法國餐廳訂了位置,你餓不餓?”
簡揚看着自己腳下的沙坑,抖了抖腳上的土,說,“不愛吃法國菜。”
左子晟擡起頭,試探着問,“那……我有個朋友在這邊開了家火鍋店,吃點羊蠍子去去寒?”
簡揚還是搖頭。
左子晟才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下去,又回到昨天下火車時的狀态,他輕聲“嗯”了一下,說,“那我回去了,火鍋店的地址和電話發短信給你,你餓了自己打車過去吧。”
他大概以為簡揚只是單純地不想和他一起吃晚飯,所以識趣地轉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其實這倒誤會簡揚了,簡揚有話跟左子晟說,可是這個時間正是國內的午夜,他累了一天困勁兒上來了,生怕吃飽了困得什麽話都來不及說就急忙要睡覺。
眼瞧着左子晟越走越遠,他急得直踢沙子。
左子晟走到路邊,簡揚原本想丢塊石頭到他身上,沒想到那人自己轉過身來了。他迎着微涼的海風,一雙丹鳳眼在月光下亮得讓天上繁星直顯黯淡,他好像在笑,又好像流着淚,“簡揚,我真就一點戲都沒有了?”
終于找到一個臺階的簡揚用手背蹭了蹭濕潤的臉頰,“一起走走嗎?”
左子晟偏過頭笑了笑,又問,“走多遠?太近的路你就別找我了,我只走到底。”
簡揚指了指馬路對岸的小店,“先吃點東西,不然走不動。”
由于是旅游的淡季,路邊的小店大多是歇業狀态,只有一家烤雞店燈火通明,從裏往外飄着香氣。隔壁還有一家商品品種嚴重不全的小超市,經營的食品不過十幾種。兩人先買了一只電烤雞,又在隔壁包圓了所有啤酒。所謂包圓,不過才一打半,老板卻還是因為找到了提早打烊的理由高興得送了他們一串葡萄。
于是左老板原本的燭光晚餐雖然泡了湯,卻有海邊的露營野餐替代,倒也算是不賠不賺。他把自己的風衣脫下來鋪在沙灘上當野餐布,安放好吃喝後,首先撕下來一只雞腿遞到簡揚手裏,又打開兩罐啤酒喝他碰了碰杯。
夜裏的海風比白天還要涼一些,左子晟卻不覺得冷似的一口氣灌了大半罐的啤酒。
簡揚端着啤酒一動未動,忽然對左子晟說了一句,“左子晟,我還是愛你,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