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季笙完全沒有想到,顧予澤會想讓他親自下廚,他愣了幾秒,想到阮天宇一大早就和他說今晚不在家吃飯,只得說好。
顧予澤心裏早樂開了花,季笙先是帶自己吃地道小吃,又為他下廚做飯,這些算不算是愛呢?!但他面上不顯,依舊是溫和的模樣。
把花都送到店裏,新來的男生店員便過來幫忙。等到忙完了,已經是四點快五點的樣子。季笙交代了幾句,帶着顧予澤順道去了一趟超市。
“晚上想吃什麽?”
顧予澤說:“我不挑食,你最拿手什麽就做什麽吧。”
樓下的超市不算大,顧客更多是附近居住的大嬸大伯,兩個年輕男人走在一群居家人士中,委實有些突出。晚飯只有兩個人吃,季笙買的不多,顧予澤都會主動推車,甚至在付款的時候,把錢包打開了遞給他。季笙愣了一下,并沒有接。顧予澤便勸:“材料錢我出了,雇你晚上幫我炒菜。”
季笙心裏不知是哪一種滋味,買的蔬菜肉類顧予澤也不讓他提。他只好空着兩手,看着顧予澤的背影一邊發呆一邊往前走。
他并不傻,不談戀愛不交朋友并不代表不懂愛,沒有朋友會殷勤到這種地步。顧予澤的性子并不急切,季笙覺得相處起來自然又可靠,不像那些常年混跡酒吧的男人,浮躁虛榮。如此看來,顧予澤應當是有一份很體面的工作,生活看上去也比自己要好,性格也好,他都不知道夏毅為何這般沒眼色,會抛了這樣一個男人。
是不是年輕人喜歡自由肆意的生活,嫌他太悶了?那季笙他呢?他倒覺得顧予澤剛剛好呀。如果可以,他是願意和他談一場的。
可悲的是他對以前的經歷仍是心有餘悸。他想再等等,順水推舟排除掉那些不确定的因素,再伺機而動。
顧予澤被禁足在廚房外,不過他的廚藝的确一般,屬于能填飽肚子卻上不了臺面的那種,也就樂得四處逛了逛,參觀起了季笙的居處。
出租屋是簡單的兩房一廳格局,最多也就四五十平方。大約是因為住客是兩個男人,擺設都是力求簡潔實用,幾乎沒有裝飾品。唯二的擺設,可能就是小陽臺外擠了兩桶的玫瑰,和茶幾上茂盛的文竹了。
“我還以為你家裏會種滿了花呢。”逛了一圈又無所事事的顧予澤不甘心在沙發上等着開飯,只好走到廚房門口倚着門框看季笙忙碌。廚房并不寬敞,也就夠一個人轉身的地方,難怪季笙不讓他進去幫忙。
季笙一邊切着茄子,一邊和他說話:“沒時間打理,我就沒種了。”
“陽臺外面那兩桶玫瑰這麽擺着也是挺慘的,擠得都不成花樣了……”
“那是鄭城斐前幾日送給天宇的花,他帶回來就扔那兒,我只能拿桶來裝。”
“阮天宇真好命,有你這樣關心他的室友。而且又會做飯又會種花。”說起阮天宇,顧予澤就有些醋意。
“你羨慕也沒有用,小可愛是我的難兄難弟,除非他找到下家,不然我是不會把他踹了的。”季笙促狹地笑了笑。
顧予澤不走心地應了一句:“哦,這樣啊。”他暗自打着算盤,看來幫鄭城斐釣到小可愛要被提上日程第一,這樣也省得他們兩個總吃對方目标的醋。
“你別想歪,我和阮天宇真的是清得不能再白了,你也勸一下鄭城斐別沒事盡給臉色我看……”季笙以為他又跑偏,趕緊澄清道,“畢竟他是我爸爸,他的終身大事我肯定得關心一下啊。”
“嗯,我會幫你勸一下他的。還有什麽需要我提點一下鄭城斐的嗎?”顧予澤想起中午的那條信息,覺得之前鄭城斐提到的互相幫助的策略的确可行,此時連忙多問了一句。
季笙把切成條的茄子擺好:“嗯……讓鄭城斐別說什麽上他日他的話,天宇會炸的。這事是他的心病。”
“哦好。”顧予澤飛快地敲着手機,把一手資訊迅速共享。
“還有……天宇要是問起我倆的關系,也別說什麽假扮情侶,他也會炸的,估計會看不下去找你麻煩……”阮天宇總覺得顧予澤占了季笙許多好處,季笙卻只會一聲不吭。這大約跟爸爸關照兒子有關……
“哦……”顧予澤把信息發了過去,擡起頭問,“根本沒假扮過幾次啊,胡凱也沒那麽無聊。說起來阮天宇也忒小氣了,真要是爸爸也是把你當閨女來了。”
“哈哈……所以說夏毅現在沒再找你了吧?”季笙笑道。
顧予澤盯着他忙碌的身影看:“沒有,他快畢業了,最近估計忙着實習,沒怎麽在學校遇到。”
“……學校?”
“嗯,不過夏毅不是植物學院的,他以前就只上過我一次通選課。”他見季笙愣住,不禁有些疑惑,“我以前沒和你說過?我在S大當老師,不然我怎麽會走路去你花店。”
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心裏碎開,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季笙覺得本來溫暖的一整顆心瞬間冷了下去。“唔——”他恍惚之間忽然覺得手上一疼,顧予澤在旁邊已經緊張得不行,問着他哪裏有藥箱。
季笙看着他用水幫他清潔傷口,緊張兮兮地給他用點□□人消毒,又用醫藥棉簽按緊了傷口。“怎麽這麽不小心?!”
季笙凝視着顧予澤的眉眼,看到他心疼的神色不由得有些心酸。他覺得自己換個性別,大約是能合得上遇人不淑這個詞了。阮天宇前幾日還在朝他撇嘴,說他總算要放下成見待見顧予澤,今日那個成見就被顧予澤親自補上。
真是……蠻好笑的。命運就是這樣,你特別不想碰到的人,它偏是要讓你碰到,而且還慫恿你撞進對方懷裏。
季笙苦笑了片刻,把手從顧予澤雙手中抽出來,找了一片止血貼貼上,收拾了藥箱就往廚房走。
“我來吧,你手上有傷口,還是不要沾水!”顧予澤緊張地站起身,拉住季笙。
這一次季笙沒有和他商量,很平靜地點點頭:“你會煮飯吧?切一下鱿魚吧?我把土豆牛肉端出來。”
“我做飯一般,也不至于是個廚房殺手,你信我……”顧予澤有些無奈,伸手想給對方一個溫柔的爆栗。
季笙卻不緊不慢地避開,讓顧予澤落了個空。這會兒兩人都有些尴尬了,怔怔地互相瞪着不知該說些什麽。
屋外傳來開門的聲響,一把熟悉欠揍的嗓音緊随其後:“季笙笙,爸爸沒陪你吃飯寂寞嗎……卧槽!你居然帶了奸夫回來!啊,我房裏的內褲都沒收,肯定全被奸夫看到了!!”
季笙松了口氣,阮天宇真是他福星,回來得恰到好處。顧予澤卻不禁腹诽,鄭城斐不是帶了人出去嗎,怎麽不好好把握從早浪到晚,偏偏在這個時間點上回來。
“鄭城斐送你回來的?這麽早就不玩了?”顧予澤問,心裏把鄭城斐暗暗罵了一百遍。
“哼!入了夜老混蛋就要變身了,我那時候還能逃得掉?”阮天宇把腦袋探出來,瞪了顧予澤一眼,“我得盯着,免得我兒子被你趁人之危。”
“天宇……”季笙皺了皺眉。
“還沒嫁就胳膊肘往外拐,都說嫁出去的兒子潑出去的髒水……”
“阮天宇!”
“行啦!!我閉嘴,我自己搞我自己的!”
“……”顧予澤覺得阮天宇其實也算是一枚精奇的神助攻,奈何季笙現在的臉色有些差,也就不敢随意點火。他指着空出來的鍋,問:“鱿魚要怎麽弄?”
“洗一下鍋把茄子蒸了吧。”
結果明明說好的季笙下廚,卻在流血事件中演變成了季笙指揮顧予澤動手,幸好總歸是有一個季笙在,東西味道還是蓋上了保障。飯間的氣氛還算過得去,季笙基本也是有說有笑,旁邊還有一個阮天宇搞怪,只是顧予澤總覺得,季笙似乎存了心事。他努力回憶着廚房間的對話,卻不知在哪裏得罪了對方,以至于他也格外的小心翼翼。
臨走時季笙送他到公交站,平時熱情的男生一路緘默寡言,插着褲袋嚼着香口膠,低頭慢悠悠地走,似乎在想着事情。
“季笙……”顧予澤覺得他的态度反差實在太大,大得讓他受不了。“手是不是還在痛?”
季笙回過神,看着對方的目光瞬間就明白過來,顧予澤被他的情緒影響了。抱歉和失落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連唯一的宣洩口都被顧予澤眼裏流動的不解和擔憂堵住。季笙張了張嘴,最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晃了晃那只受傷的手:“痛死啦,十指連心啊!”
小區裏昏黃的燈光打在季笙漂亮濃密的睫毛上,在他眼底刷出青黑的陰影,像一圈暈不開的疲倦,擋開了所有的生氣。顧予澤本還想追問,但看他這副模樣,不知為何就走上去輕輕地抱住了他。很克制,很禮貌,是純粹的安慰的擁抱。
季笙身體抖了一下,僵在原地不敢有所動作。
“晚安,季笙。”顧予澤退開一步,低聲說道。
季笙咬了自己舌頭一口,再擡起頭時嘴角又似往日一般勾起。他朝他揮了揮手,也輕聲說道:“再見,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