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信息一樣能發,花也一樣會收,只是電話一概不接,人也不願意見。鄭城斐沒敢逼得太緊,直接去人家樓下堵人,信息發多了也不會有回複,最後便統統歸于二字。
季笙每回見到鄭城斐來花店,都得提起十二分精神,才能應付對方不甚友善的目光。花都是直接送去阮天宇上班的地方,再怎麽抗議都是無效,最後只能看着家裏各種顏色的玫瑰越堆越多,桶都不夠用了。
“那你就不要理他的訂單,不要送過來啊!現在全公司都以為我被富婆看上了!”阮天宇氣呼呼的,不理會季笙所說的“和對方聊一聊”的話題。
“我說過了,但冷冷他自動擡了兩倍價,那你覺得我是幫,還是不幫呢?”季笙正蹲在廁所處理花。冷冷是他們私下調侃鄭城斐的花名,都怪顧予澤的備注。
“哼!”小可愛翻了個白眼。
“聽顧予澤說的,冷冷倒也不算太差,怎麽了,委屈你的玉體了?”季笙勾了勾唇,斜眼瞥了對方一下。
阮天宇緊蹙着眉:“什麽叫委屈我的玉、體?!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髒得要死。”
“顧予澤說,鄭城斐不搞419,幾乎不去酒吧。你這是偏見,是心病。”
“顧予澤是他的朋友,他肯定幫老混蛋說話啊!再說,什麽叫我的心病?!那你呢?現在張口閉口都是顧予澤,是要治療你的心病?”
季笙愣了一瞬,臉色瞬間沉了下去。阮天宇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在沙發上搔首抓耳,半天憋出一句:“唉……我說錯了……啊啊啊好吧!他今晚要是還給我發信息,我就……我就回複他!”
季笙擡起頭,鏡子裏映照着自己的臉,從17歲到24歲,除了曬黑了些許,并沒有太多的改變。他垂下眼,一不下心就被玫瑰底下的刺割破了手指。
他愣愣地看着血珠從細長的傷口處冒出來,聚在皮膚上沉甸甸的,堅持不住了才就着重力往下滑。
“卧槽!”阮天宇看見他發呆,心裏還正忐忑,便瞥見那一抹殷紅,整個人大吼一聲從沙發上蹦下去。
“我不就說了兩句,你至于郁悶到自殘嗎?!”他把季笙從廁所裏拖出來,翻箱倒櫃地找止血貼。
等他把傷口包紮好,忍不住呈上又一個大白眼。
季笙望着貼着止血貼的手指,怔怔地問:“我真的……總是提起顧予澤?”
“難道不是嗎?‘我送顧予澤坐車才回來’;‘今天夏毅那個腦抽的居然纏着顧予澤來我店裏’;‘顧予澤這人真能扯,也不知道他是幹嘛的’……”阮天宇撅着嘴,一臉不耐煩卻學得惟妙惟肖,“季笙,你要說你沒點心思,誰信啊?”
季笙沉默,他自然是有點心思,但阮天宇也提及,他是有心病的,可輕可重。以前沒遇到阮天宇,他曾天真篤定,孤獨終老會是他的終點。等遇到了阮天宇,他又想着,如果兩個人都沒法跨過心裏那道坎,就這麽渾渾噩噩地關照着生活下去呗。如今阮天宇有人追,那人看着倒也不壞,他又由衷希望自己的朋友能有一個好的歸宿。
鄭城斐那日問他,如果小可愛搬走他會有什麽想法。那一瞬間,他想到的不是“小可愛能遇見你也很好”,不是“那就搬走呗我無所謂啊”,不是“你這麽快就和我搶阮爸爸我好寂寞噠”,而是……“那我也可以搬去和顧予澤住嗎”……
阮天宇見他又陷入的沉思,百般聊賴地玩起手機,“叮”的一聲響起,他差點把手機都給摔出去。
“兒砸!他又給我發晚安,你說我要怎麽回啊!???”
“那你回愛你麽麽噠呗……”季笙沒心思搭理他。
“神經病……”阮天宇抿着唇思考了一下,苦大仇深地按開語音朝那邊吼道,“你有病啊!再給老子送花到公司我就把你的電腦黑掉!”
鄭城斐很快就回了一條,還是波瀾不驚的語氣:“我是有病,你接我電話我就不讓人送了。乖。”
阮天宇掐掉随即而來的電話,又在微信裏朝他吼:“接你妹啊!有病就去吃藥啊!”
鄭城斐:“你就是我的藥,小笨蛋。”
于是坐在一旁還處于半神游狀态的季笙,都忍不住一陣惡寒。
四月初下了春天的最後一場雨,天氣預報說之後幾天都将是豔陽高照,溫度升至27、28攝氏度。去進貨的那天正好是在下雨之前的那段時間,又悶又熱,但顧予澤仍是不辭辛苦幫他搬花到小面包上。擠在沒有空調只有一扇小電扇的駕駛座,看他滿頭大汗的樣子,季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你等會有空嗎?”
顧予澤還靠着椅背,随便找了一塊硬紙板當扇子扇。聽見季笙問他,被汗蒸得微濕的雙眼就盯着他看:“有,你想去哪裏嗎?我陪你去吧。”
“你今天不累啊?”季笙問。
顧予澤笑了笑,說:“不累,陪着你哪裏會累。”
季笙臉上一紅,差點就被對方暧昧的話刺激得想一腳踩死在油門上。“不累才有鬼……我第一次一個人來的時候,搬到我腰酸背疼呢。”
“那以後我都陪你來,就不會腰酸背疼了。”
顧予澤的語氣一點都不戲谑,反而相當的認真和慎重。弦外之音呼之欲出,季笙好久都沒像現在那樣臉是燒着的。他抿着唇不搭話,生怕一不小心就走神,還開着車呢。
他沒說要去哪,顧予澤就沒問。小面包艱難地找了個路邊停車位停下,季笙鎖了車,帶着顧予澤往巷子裏走。
是比較老舊的巷子,顧予澤還是第一次如此深入老城區。本以為這樣破舊的小巷人跡罕至,事實卻是意外的熱鬧。
“魚皮,吃嗎?請你呢。”季笙把他往店鋪外面的空桌子前一按,旁邊想上前搶座位的女人只好讪讪走開。
顧予澤回國有些年,一直呆在G城,但沒有深入了解過父母曾經生活過的這座城市。平時吃飯也多去相對有名的酒家,市井小食卻沒有契機去嘗試。魚皮?那層滑溜溜的皮怎麽會有人單獨剝下來吃?
看着顧予澤一臉茫然的樣子,季笙知道他大約是沒有吃過,也就沒再多問,讓他乖乖地坐着,自己跑去排隊買了兩份魚皮,還要了一盅椰子炖雞。
魚皮是現成的,老板娘收了錢就給他夾了兩碗。季笙端着碗過來,掰了筷子遞給顧予澤。
“試一下吧,不是你想象的那種薄薄地一層。”季笙夾起一條,嚼得爽脆。
顧予澤撥了一下碗裏的魚皮,的确不是普通的那種魚的皮膚,有一定的厚度,被切成條狀腌制在醬汁裏。他試了一條,沒有魚腥味,有點像是前菜裏貢菜的口感,的确相當爽脆。
“不喜歡?就是涼拌嘛。”季笙見顧予澤皺着眉,嚼得慢極了,反觀自己卻吃得很快,看來是相當喜歡。
其實味道很不錯,只是一開始有點不習慣魚皮這麽吃。他挑了黃瓜絲和花生米,混在一起放進嘴裏,麻油的香味瞬間充斥這個口腔。
“挺好吃的。”
得到對方的肯定,季笙立刻咧嘴笑了起來,嘴角不小心粘到的芝麻也跟着運動。顧予澤看得心頭一動,掏了張紙巾徑直伸手給他擦嘴,擦了一下才發現對方僵在原處。
季笙像一只煮熟的蝦子,紅得不像話,顧予澤看到他手足無措的模樣,擔心他的臉真的是要燙熟了,也就不好再繼續調戲下去,松了手由着他自己接過紙巾。季笙抓着紙巾就在臉上胡亂地擦,搓得皮膚愈發地紅。
椰子炖雞恰到時宜地端了上來,季笙連忙把它推到顧予澤面前。小椰子的頂端被劈開,椰清和雞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顧予澤嘗了一口,湯汁清甜,只是雞肉偏老。他用筷子夾下一片,想着公然直接喂到對方嘴邊似乎不太文雅,只得放到勺子上把勺子遞過去。
“這個椰子炖雞還行,就是雞肉炖太老。”
季笙嘗了一口,忍俊不禁:“大哥,你以為這裏是錦軒?”
“幫你搬了一天花,那你就這麽打發我了?”顧予澤也跟着笑。
季笙覺得自己眼前又是百花缭亂,顧予澤和煦的笑容晃得他微醺。顧予澤就像一塊磁鐵,他總是身不由己地被逐漸吸引。
“……當然沒有……我就是……帶你嘗嘗鮮……”
“哦?”顧予澤說,“那晚上是不是該請我吃點正經的?”這叫打蛇随棍上,顧予澤覺得自己從未這麽厚臉皮過。
季笙問:“嗯嗯,你今晚想去哪兒吃?”
顧予澤眯了眯眼,把手機收了起來,一副奸計得逞的模樣:“聽說你的廚藝不錯,要不你下廚給我做一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