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啪嗒。”
黑子落下,顧予澤長舒一口氣,将被圍困在角落的白子盡數封掉。
對面的徐長峰饒有興致地摸着下巴,從容地落下一枚白子。顧予澤看着他落下的位置,瞬間眼神都變了。
“哈哈,你又輸了!”徐長峰拍着手,指着回天乏力的黑子笑道。
“老師,你明知道我圍棋很差,還非得跟我鬥。”顧予澤苦笑着将勝負已定的黑白棋子分色撥開,一顆一顆地撚進棋筒中去。
徐長峰的妻子胡素端着香蕉和草莓過來,顧予澤連忙站起身幫忙,替她提着裝有大麥茶的茶壺。胡素看了一眼亂七八糟的棋盤,瞄了一下仍是樂不可支的徐長峰,嗔怪道:“每次小顧過來,你都得殺人家一個下馬威。你再這樣,小顧以後可就不想過來啰。”
“胡阿姨這是哪裏的話,要不是工作太忙,我還真想跟着老師好好學一下圍棋呢。”
“就是,”徐長峰白了妻子一眼,“大不了我讓予澤拿西洋象棋來,給他漲漲威風呗。”顧予澤自幼在國外長大,後來回國學習發展。曾經是他的導師的徐長峰退休之後,閑在家中開始過上标準的老年人生活,喝茶遛鳥種花下棋無一不好,顧予澤每回來探望他,都會被他抓住下上一盤棋。一開始是真的五六分鐘就能決勝負,後來慢慢地顧予澤的技術也上來了,徐長峰更是和他鬥得津津有味。
“不過呀……你今天的棋有點失水準了,下得怎麽這麽躁,就盯着我的角落看。”
顧予澤被他點撥得愣在遠處,咬了半截的香蕉都忘記咽下去。胡素給他斟滿茶,笑眯眯地盯着他看,看得他頭皮一陣發麻,良久才問道:“小顧還沒交女朋友吧?還是一個人住着?”
“嗯,最近我開始做課題,忙……”顧予澤好歹是把香蕉給吃完了,讪讪笑着。
“哎再忙也得開始留意了啊,小顧快三十了吧?”
“嗯,年底就三十了。”
“要開始操心一下自己的事啦,不能總一個頭地紮進實驗室啊。”胡素說,“你跟阿姨說說,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兒,要是有合适的,阿姨也幫你們介紹認識一下。”
顧予澤不好推拒胡素的好意,求助地望向自己導師徐長峰。徐長峰咳了一聲,幹巴巴地說了一句:“你就跟你胡阿姨說呗……”說完還摸着鼻子,眼神躲閃着連忙往嘴裏塞了幾顆草莓。
這個妻管嚴!顧予澤心裏暗罵了聲,只得陪着笑臉:“我也說不準啊……感覺對了,怎麽都好。”
胡素“哎”了一聲,忍不住又好奇地問多了一句:“那小顧有沒有喜歡的對象了?”
“看他剛才棋下得那麽躁,估計就是為這事心煩吧……”徐長峰總算願意插話進來,“哎,你之前不是和我說相處過一個嗎?黃了?”
“哎,是啊……”說起夏毅顧予澤就心煩。
“哦,年輕人嘛。”顧予澤曾和他提起過,當時也就說了一下對方年紀小,但徐長峰并不知情夏毅的性別,權當是小女孩喜新厭舊心意不定。
看見丈夫的學生心情一下子低落下去,畢竟是自己先提起的話題,胡素只得勸道:“小顧你別難過,這就說明她不是你命裏的那個人,她再給你讓道呢。”
“是啊是啊,現在不正好,沒人擋着你往更好的地方走了。”徐長峰拍了拍胡素的手,“哎,夫人來這麽久,總算說一句公道話了。”
“你這嘴巴……”胡素瞥了丈夫一眼,自顧自地挑着草莓吃。
四月初的天已經開始泛着靛藍,雲彩像扯出絲的棉花糖,零碎着飄散開來。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裹着最後一波潮濕的水汽,蒸得四周開始有些發悶。院子裏栽了幾棵果樹,豆綠的小芒果墜在枝頭,清涼的風從草木之間生起,時而拂人一臉泥土與青草的香氣。
顧予澤捂着茶杯望着庭外的一小方池塘出了神,鼻息之間盡是大麥茶裏谷物的清香,聞着讓人心境平和。導師的生活恰巧是顧予澤的夢想,在這鬧市之中,有一處幽綠的天地,每日醒來就躺在搖椅上看書,或者抱着愛人在沙發上睡覺發呆,中午去附近的茶樓打包幾分茶點,當真是流年悠長。
他自知自己不會有妻子,但不知哪一個男人能受得了他一旦慵懶起來就沒完沒了的性格。每每思及至此,顧予澤都如墜入迷霧之中,他不是一個消極的人,也相信着總有一天能夠撥開所有的遮掩,找到胡素所謂的命裏的那個人。
“所有的分開都是有道理,都是為了遇見未來的你……”
當時喝了酒,眼裏蒙了一層水霧,沒能看清季笙說這話時的神情,是喜,抑或是悲?
顧予澤驀然驚覺,不知何時,眼前所有的景象都被季笙占據,季笙爽朗大方的笑容,季笙無可奈何的眉眼,季笙扒着車窗問他名字時的焦急,季笙被他握住手時的錯愕……林林總總,總逃不開那張臉。
他有些想念季笙了。莫名其妙的。揮之不去。
“怎麽才知道是對的人呢……”顧予澤心中所想,一不小心竟呢喃了出來。
徐長峰與胡素聽到,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撫掌笑道:“我就說你這小子,果然是在為這種事情在煩躁。多相處呗,一個人盡瞎想是沒有結果的啊,兩個人都覺得合适就繼續走下去。哎,怎麽我連這等事情都要為你操心啊……”
顧予澤讪讪一笑,喝了一口麥茶:“畢竟我也算是你的關門弟子嘛……”
周四下午是滿課,等到顧予澤收拾好了課本和筆電,一出門就被夏毅攔住。“顧老師!”
看着夏毅頗為難得地背了個雙肩書包,只是簡單地穿了件T-shirt和牛仔褲,一副學生模樣,顧予澤不由得挑了挑眉。因為看上去顯小,夏毅很少這麽打扮。
“這位同學,找我有什麽事嗎?”在學校裏,多少還是收斂些比較好。
夏毅環視了一下四周,确認身邊沒有人路過,才緩緩開口:“之前我不是有些東西沒來得及搬走嗎?我想找個時間去你那裏取回去……”
“可以。”顧予澤點了點頭,“我後來又收拾過,都放在一個箱子裏了,到時候你直接抗走就行。”他看了看手表,快要到和季笙約好“兼職”的時間,“我等會有事,下次你來之前給我打電話吧。”說罷,他提着筆電包繞過夏毅,往電梯間走去。
夏毅愣了一下,急急忙忙地追上去,電梯門開了,他便跟着顧予澤一起進了去。顧予澤懶得理他,夏毅也唯唯諾諾的模樣,一直跟着他走了好長一段路。
“夏毅,你到底想怎麽樣呢?”顧予澤被跟得有些無語,只好停下腳步問他。
夏毅大約還是以為,只要他表現得乖巧,顧予澤還是會心軟。畢竟每一次玩過火,只要他乖乖認錯,顧予澤就會讓他回去。
“對不起……”
顧予澤搞不明白他現在服軟的意圖:“現在這樣挺好的,你沒必要跟我說對不起,我們本來就不合适不是嗎?”
夏毅絞着手指,急切地搖頭道:“我沒有這麽覺得!我真的、真的特別……想你……”
“胡凱對你挺好的,你現在也是在他那裏實習吧?”
夏毅無言以對。和胡凱在一起,夏毅的确是存有私心。他的家族企業在快消行業也算得上是半個龍頭,只要從那裏出來,以後跳槽也好,簡歷上都是精彩的一筆。只是他沒想到顧予澤會這麽快就發現了他偷腥,也沒想到顧予澤知道他的別有心機。
顧予澤嘆了口氣,好聲好氣地勸道:“別想那麽多歪心思了,能在一起就好好在一起。”
夏毅想再掙紮一下:“那……能一起吃頓飯嗎?就……當作是……”
“也不是不可以,”夏毅心中一樂,但下一秒顧予澤就把他所有的偷喜都碾個粉碎,“我帶我男朋友一起,不然他會吃醋的。”
顧予澤不是那樣的人!夏毅不相信,以他優哉游哉的性子,怎麽會這麽快就和另一個人确定關系呢?還是在酒吧裏認識的男人!眼見着夏毅非得要跟着自己,顧予澤十分無奈,馬路上人來人往,他再生氣再頭疼也沒法抓着人家大吼一頓,只得板着一張臉,再不往男孩身上看一眼。
五六點鐘是花店裏最忙的時間,吃飯或者下班路過的年輕人,都忍不住往店裏逛幾圈。季笙瞅準了誰是有心思來買花的,誰又只是純粹進來飽個眼福消遣消遣的,有目的地跟一些潛在顧客進行介紹和推薦。他心裏也有些急,顧予澤說好了來幫忙,結果到了時間也沒個人影。
心裏的爪子撓得正歡,理智卻很快跳出來,高舉着大寫的“不對勁”的橫幅在腦海裏□□。平日裏其實就他和店員小妹兩個人,一直都還是能忙得過來,這會兒如此強烈的迫切,實質是有違經驗和邏輯的。
腦內正進行着天人交戰,顧予澤的身影就出現在視野裏,季笙的臉部肌肉立刻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他正想朝顧予澤揮手,跟在對方屁股後面的小尾巴讓他不由得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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