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顧予澤接到電話,鄭城斐說自己出了車禍,吃飯可能得晚點,他瞬間就把心提得老高;鄭城斐說人沒事,他便松了口氣;鄭城斐又說,季笙在這兒呢,那口剛松出去的大氣,霎時又被強大的肺葉給吸了回去。
“季笙被你撞了?!”他幾乎是用吼的,震得電話那端的人不滿意地“啧”了一聲。
鄭城斐說:“沒有,他是來陪當事人的。”
顧予澤抓狂:“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喘氣啊!”
“是你反應太大。”鄭城斐一針見血。
顧予澤愣住了,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的反應為什麽會這般大。但聽到鄭城斐說季笙也在車禍現場,思緒不知怎麽地就跑偏了,扯都扯不會來,眼前全是季笙被車撞得缺胳膊少腿、血淋淋的畫面,吓得顧予澤抱着姬玉露打了個冷顫。
他們訂的是露臺外的位置,下面剛好能看見錦軒酒家裏別致的小橋流水和五彩錦鯉。鄭城斐把菜單遞過去,讓兩位客人随意點。
阮天宇毫不客氣地搶過菜單,翻了兩頁便嘟囔道:“這裏是喝早茶的吧?”
“後面也有熱菜和海鮮。”
顧予澤剛到,逐一打過招呼後,便挨着季笙坐下。那晚扮豬吃老虎,顧予澤酒醒之後,又是一陣赧然。“假裝情侶”的名頭隔在兩個不甚相熟的人之間,自那條信息過後,就不再有進一步的聯系。可能互相都覺得尴尬吧。
但每每得空,不知怎地,爽朗體貼的年輕男人的模樣,總是浮現在他心上,揮之不去。
所以這會兒一見面,他實在忍不住,想要仔細端詳起季笙來。明亮的光線下,季笙的模樣格外的清晰,顧予澤這才留意到,他的右眼角下藏了一顆小小的淚痣,給彎彎的眉眼染上一絲隐約的風情。
被顧予澤灼熱的視線環繞着,季笙直覺得心髒不知不覺就越蹦越快,快得讓他有些坐立不安。
他轉過頭,兩人目光交彙,竟有些不自然地互相錯開。
“有段時間沒見了……胡凱沒找刺吧?”季笙覺得還是得說些什麽,才不至于太過尴尬。
“最近沒撞到他……”被對方發現自己盯着他看,顧予澤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不過我想找個時間去你那裏看看花盆。”
“行啊,到時候你來了,給你開個友情價吧。”
阮天宇頭也不擡,冷不丁地嘲諷了一句:“吐你一身還給友情價,季笙你心也是大。”适才一路過來,阮天宇也搞明白了季笙和另外兩人的關系。他看鄭城斐不順眼,少不了要捎上他的朋友,更何況顧予澤還在季笙那兒發過酒瘋,那更是饒不了了。
顧予澤被他說得有些尴尬,自知自己總占季笙大便宜,正想順着他意思找臺階下,一旁的鄭城斐卻幽幽地說了一句:“總比熊孩子心眼小要好。”
“哼!”阮天宇瞪了鄭城斐一眼,招呼服務員過來下單。“我要……芝士焗龍蝦!油泡鮮蝦球!市師雞!蜜椒蝴蝶骨!四盅佛跳牆!還有……”他翻了兩頁菜單,想找裏頭最貴的報。
“來份魚腸煎蛋吧。”鄭城斐也懶得看他,直接跟服務員說,“還有上湯辣椒葉,先這麽多吧。”
阮天宇氣鼓鼓地嘟着嘴,啪的一聲把菜單合上:“切,還以為你真這麽大方,讓我把電瓶車吃回來呢!誰的心眼小啊——”
鄭城斐波瀾不驚地慢悠悠道:“你現在也不發育了,吃不完豈不是浪費資源?”
阮天宇平生最恨,就是別人拿自己的身材開玩笑,鄭城斐在說他長得矮呢!“長得高了不起啊!”他雙眼一瞪,差點就想跳起來把對方拍扁在桌上。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彼此回敬得不亦樂乎,顧予澤和季笙看得面面相觑,所幸适才尴尬的氣氛一掃而光。為了回敬“吃多不長個”的笑話,阮天宇非得處處給鄭城斐使絆,争着搶着要夾對方的目标,幾乎把半桌菜都掃進肚子裏,飽得他胃裏的東西都快頂上嗓子眼了。
鄭城斐開車送他們回去,季笙需要回店裏看看,顧予澤便借着去花盆的事兒也跟着下來車。阮天宇不樂意,吵着嚷着也非得下車打的回去,卻被季笙一把按了回去。季笙在他耳邊耳語:“你瞧你這三月懷胎的肚子,趕緊蹭一下人家的車……把電瓶車給蹭回來嘛。”
阮天宇應景地打了個飽嗝,撅起嘴巴又攤回到後座上,頤指氣使地把出租屋的地址報給鄭城斐聽。
季笙望着遠去的車,不由得感嘆了一句:“真擔心鄭城斐會手撕天宇。”
收銀臺前的電話響個不停,接得店員小妹都快要跳腳了。一看到老板回來,瞬間就涕泗橫流地撲上來。季笙看了一眼接連的幾份訂單,吩咐了幾句便帶顧予澤往裏間走。
“你需要多大的花盆啊?”季笙打開頂燈,把廢棄的紙皮箱挪開。“種的是什麽花?”
“剛養好一盆文山紅柱蘭,朋友想要就給他換個盆。”
“哎……”季笙嘆了口氣,把顧予澤往回推,“我還以為是你那些小盆景要換盆呢……那種大一點的花盆我都沒進。”
反正醉翁之意不在酒,顧予澤并不在意,順着他的意往外走。季笙打發了店員小妹去料理訂單,自己留守收銀臺。顧予澤并不急着走,季笙沒有招呼,他便在店裏四處看着。季笙的花店主要的顧客群還是年輕人居多,比起真正的愛花養花的熱情,可愛嬌小的盆栽顯然更受歡迎,不用太細心料理就已經成形。
花架上的多肉植物多數是以單株養殖,組合種植的只占了三個花盆,主要是根據顏色來搭配。顧予澤很喜歡主體是藍石蓮和紫珍珠的那一盆,半側的外圍還種了些珍珠吊蘭,一層一層的顏色過渡,最後由深至淺地傾瀉出白玉色的花盆之外。
“你這一盆賣嗎?”
季笙擡起頭,啞然失笑:“賣呀,怎麽不賣?”
“這個……我要怎麽打包走?”花盆稍微有點大,但是這麽捧着走出去肯定頗傻。顧予澤把它捧到到收銀臺,季笙翻了一會兒才翻出個大小合适的紙皮箱,小心翼翼地把花放進去。
季笙問:“上回賣你的那小盆姬玉露怎麽樣了?”
顧予澤笑道:“是不是有種嫁女兒的感覺?生怕我對它有差?”
“賣給你的話的确有點哎……”季笙報了個價,等着對方把錢包掏出來,“上次是小女兒,這會估計是大女兒了,你得好生照顧着。”
“現在不單是你的‘男朋友’,連女婿都做上了,我這是身兼多職。”
看到季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顧予澤瞬間想抽自己兩耳光。這是潛意識裏在犯賤,哪壺不開提哪壺。他連忙也打了個哈哈,扯開話題:“像你這種喜歡養花的男人也是不多啊,怎麽會想到開花店?”
“我妹妹以前總是吵着,說打幾年工攢些錢,出來開自己的小店。我可能是受了她的影響吧。而且……”季笙抿了一下唇,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我爺爺他,就很喜歡養花……”
顧予澤怎麽會沒注意到,見他情緒低了下去,便接過話頭:“老年人種花也是一種調節心情的好方式。有這份閑情雅致,總不失為是好事。”
“也是。我也覺得種花挺自在閑适的,會讓人不知不覺忘記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季笙點了點頭,微微一笑,淚痣随着眼角的弧度輕微地顫抖,竟有些無奈和疲倦的錯覺。
知道他背後藏着故事,顧予澤的心裏有點堵,無數個問題在腦海中翻騰跳躍,然後彼此糾纏,打成死結。但他卻沒有任何身份和立場去窺探他人的隐私。
有年輕的女孩子進店,季笙便把他抛下,前去招呼客人。顧予澤把裝着多肉的小箱子放在地上,并不打算走,反倒是站在收銀臺旁,抱着雙臂由着目光緊随着那個年輕男人。
“咦,之前這裏那盆賣了嗎?”女孩指着空出來的位置,那裏原本放着的多肉現在被顧予澤藏在箱子裏。
“剛賣了,旁邊這盆不喜歡嗎?”季笙在推薦旁邊色彩斑斓的多肉組合。
旁邊的女孩捅了自己朋友一下:“我覺得這個更好看唉,特別亮眼,什麽顏色的都有!”
“這個是什麽?”想買的妹子指着其中一株好奇地問道。
“這個是黑王子,旁邊的高一些帶紅色斑點的是月兔耳。”
“那……這個呢?葉子上面的紅色好可愛哦……”
“這個是虹之玉,日照時間長一些,水分充足的話,葉子上的紅色就會變得鮮豔。”季笙耐心地回答。“如果不喜歡這種色彩搭配,你可以跟我說一下想要什麽類型,我們這邊也能幫你設計。”從顧予澤的角度,能夠看清季笙有着漂亮線條的側臉,面對女生接連不斷的問題,依舊不改熱情的笑容。
有那麽一剎那,顧予澤覺得,季笙就似一株虹之玉,日光之下,會覆上可愛又濃烈的嫣紅,背光之中,是靜雅可靠的厚實翠綠。在常年與植物打交道的他的眼裏,季笙就像植物一般令他熟悉,不言不語,誠實并且真誠。
看見帥哥店家給她悉心解答,妹子仰起頭望着季笙,臉上帶了些許淡霞,羞澀地笑了笑:“可以DIY?”
“可以。不過價格可能要高一些,有興趣的話可以過來這邊看一下樣照。”這種略微崇拜的目光季笙見多了,仍舊是保持着秉公辦事的禮貌。
聽到說價格會高,女孩子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把已經種好的那盆多肉買了下來。
季笙送走了客人,這才發現顧予澤還沒有走。把他晾在一旁這麽久,季笙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我還以為你搬着花就走了,抱歉啊……”
顧予澤沉默地凝視着他,良久才又微微地笑起來:“你們這裏,招不招免費兼職啊?”
作者有話要說: 哎其實我沒有養過多肉QAQ但是粉的一個大大有段時間就不停地po她的寶貝多肉照,所以……
多肉神馬的百度回來的,別打我……=口=
第一次寫連載,別人說要打滾求恩寵呢,我這麽正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