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季笙只不過是來送個花,就被顧主拉進來“賞臉”了。既然胡凱說了費用全入他數,他倒是也樂得來蹭一杯酒喝,順便滿足一下好奇心,看看那個能挑起兩個男人之間戰火的夏毅,真正是個什麽天仙模樣。
才擋了一個想來搭讪的男人,這會兒怎麽又有人端酒過來了。季笙蹙着眉擡起頭,定睛一看竟然是熟人,這會兒季笙就樂了,果然今天進來蹭酒是有好戲看的。
“叔叔,我們不約。”季笙笑得特別歡,舉着酒杯朝顧予澤晃了晃。
季笙和他貧,顧予澤自然而然也就跟着貧了一句:“叔叔不喜歡你這款的,放心。”
“我知道,你喜歡那款的。”季笙指了指舞池上的一直黏在胡凱身上的夏毅。“那天來買魚,都沒想到他還真的挺媚的,的确是多金少爺的鐘愛啊。”
“我也是第一次看見他這個樣子……”顧予澤隔着酒杯望着夏毅,酒光裏的夏毅簡直膩得能滴出水來。
季笙詫異地挑了挑眉,大約是喝了酒嘴巴也就松了,此刻沒什麽顧忌就開口笑道:“那你還真是挺失敗的,竟然錯過這麽漂亮的人。”
“我也覺得挺失敗的,”顧予澤靠在沙發上,盯着頂上昏黃的燈嘆了口氣,“竟然被這樣的人先甩了……”
季笙聽不太懂,轉過頭來看着他。
“哎……現在這麽說似乎有點馬後炮,不過到後來我真的覺得,其實我們都沒有說特別喜歡對方吧,只是都沒找到下一個合适的人,就這麽不鹹不淡安安靜靜地耗着呗……我以前看他出去瘋玩的時候想得清楚,但真到了這關頭上,就有些拎不清……”他也望向季笙,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季笙能聽見,好似季笙就是他的樹洞,“我一開始特別氣。我氣他居然真的一腳就踢開我,絲毫不顧以前我對他的寬容;我也氣我自己,居然為了夏毅就這麽耗着,明知道兩人不合适,還不趁早分手省得浪費彼此時間,他的條件哪裏比我好了,搞到最後反而變成他踹的我……”
顧予澤自己也搞不懂,怎麽就對一個才見過幾面的陌生人這麽信任,他把對方的名片弄丢了,結果連對方叫什麽都不知道。但他凝視着季笙的臉,季笙的那雙眼,季笙會高高揚起的嘴角,莫名其妙的就覺得他是個可靠的人。
大概是神經中樞被酒精麻痹了吧。
“……我這麽想,是不是挺賤的?”
“他吊着你,你也吊着他,說不出是誰比較賤。”季笙想了一想,收起笑容認真地回答,“感情的事情,沒法分個真正的對錯,誰都有私心的,不是麽?你現在會這麽想,就說明你很早就不愛他了,真到了分手,只是落得個不服氣罷了。”
“所以呢……”顧予澤覺得今晚的神經都快被酒精黏在一起了,轉到一半就卡死在那兒。
“所有的分開都是有道理,都是為了遇見未來的你……”季笙眼神有些放空,幽幽說道。
他說得那樣慢,像是有感而發,卻似重錘一般,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顧予澤心上。
坐了這麽久,夏毅和胡凱總算是留意到了角落裏頭那個略顯落魄的身影。胡凱端着酒,陪着夏毅走過來。顧予澤一直眯着眼,那神情對夏毅來說相當陌生,弄得夏毅不免有些心慌。
“生日快樂……”兩方對視良久,最後還是顧予澤幽幽開口。
夏毅也回過神,結結巴巴地說:“謝謝……我沒……沒想到……”
“碰巧罷啦,別多想了。”顧予澤先前又無所顧忌地灌着自己,現下腦袋不免有些暈乎乎的,要支起手臂撐着才不至于想趴在桌子上。他掃了夏毅一眼,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那一剎那讓平時挺正常的一個人,竟有了一絲貓特有的慵懶風情。
胡凱瞥見夏毅的神色有變,頗為不爽地在顧予澤對面坐了下來,挑着眉問他:“新的?”
他的措辭和态度都讓顧予澤特別厭惡,輕佻又不屑,連帶着把季笙都看低似的。季笙本來時抱着看好戲的心情,這會兒被胡凱這麽一說,也有些坐不住了,剛想擺手澄清,手卻被顧予澤仗着酒勁一把抓住按在桌上。
“我和你不一樣,沒有新歡,是男朋友。”顧予澤聲音不大,話裏卻是完全篤定的味道,讓在座的其餘三人都愣了一下,胡凱更是被刺激得眼角都在顫抖。
季笙有些懵,但顧予澤手上的力道很大,看來是發狠了勁想把他的手抓住。剛聽了對方說那麽多肺腑之言,此刻胡凱又端着挑釁的架子,讓季笙有些不忍心拆穿他的謊言。見他不再掙紮,顧予澤這才松了勁力,虛握住了季笙的手。
胡凱盯着季笙看了一會兒,忽然陰恻恻地笑了出來:“讓你男、朋、友來給我送花,真是有心吶。”他把“男朋友”三個字咬得極重,說罷便将夏毅強行摟在懷裏。
“是啊,所以也謝謝你請我喝那麽多酒……”顧予澤拉着季笙站起身,“先走了……”說完就搖晃着往門外走。季笙見他步履不穩,背後兩道視線像刀子一般割在他背脊上,他只得咬着牙裝作自然而然地上前搭過顧予澤的胳膊,扶着他緩緩地走。
直到走出酒吧,顧予澤瞬間就站直了身體,把手臂從季笙肩膀上收回去。他其實還是有點暈眩,但不至于路都走不穩。
“真是不好意思,占了你這麽大的便宜……”他揉着眉心,不停地深呼吸,想把肺裏的酒氣都排出去。
季笙雙手插在褲袋裏,顯然對假冒男友這一事并不在意:“就一次而已,又不是小姑娘,除了被你摸兩下,沒少塊肉。”
顧予澤忍俊不禁,慢悠悠地踱到路邊,季笙跟着他走,路燈把兩個人本來就修長的影子拉得愈發瘦長。
“小姑娘的話,我還不想摸呢……”
“也是,你一個基`佬摸了也硬不了。”
“哎,你怎麽這麽說話呢!”顧予澤停下腳步,又是好笑又是惱怒地瞪了他一眼。“多少小姑娘想我摸她們小手呢,你知道嗎。”
“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喝了酒有點犯臆想症而已。”季笙吹了一聲口哨,回過頭笑嘻嘻地看他。
“我以前一直以為我酒品很好的……沒想到……”提起喝酒,顧予澤有些懊惱,“上次喝醉,就吐了你的那回,我居然還打電話給夏毅!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搞到胡凱三天兩頭……唉,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嗯?”季笙盡最大努力回想着第一回見顧予澤的情形,“你說的是什麽時候?”
顧予澤嘆了口氣:“好像是打給鄭城斐之前吧……鄭城斐那通電話是你打的嗎?……對是你打的……所以說以後還是不能喝得那麽醉……”
季笙總算是想起來了,不忍心地跟他道破了事實:“……朝鮮冷面的前一通嗎?是我打的……”
簡直就像是平地驚雷,炸得顧予澤眼前瞬間一片發白,一時話都說不出來。他本來還怕自己喝醉了,說出什麽丢臉的話來,這會兒才知道,原來他煩憂這麽久的東西,竟是莫須有的!
季笙看他臉上紅了白白了青,也不知道他心裏究竟在翻騰些什麽,連忙保證道:“我當時什麽都沒說,就問他誰比較靠譜會來把你架走!”
難怪胡凱這麽警惕,難怪夏毅眼神偶有躲閃,大抵他們是以為,自己仍舊沒有想開,還對夏毅深情缱绻直至終日酗酒。夏毅還有幾個月才畢業,偶爾也還是會在自己面前晃悠。依胡凱的性子,肯定是放不下的主,總覺得還會有幾次正面的對抗。顧予澤十分郁悶,一面長籲短嘆,一面扶着路邊的花壇緩緩坐下。
他把臉埋在手間,剛被風吹得勉強清醒的腦袋瞬間又暈又亂。胡凱這種正面硬碰的角色的确不是他擅長應付的,如若不是喝了酒,今晚他是沒這個膽量和心思把季笙攪和進來。
季笙挨着他坐下,手足無措間只能低聲說着對不起。
顧予澤把頭稍稍擡起,轉過臉盯着季笙發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他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能繼續裝作是我男朋友嗎?”甫一出口,看見季笙臉上風雲變幻,顧予澤內心赧然,當下想要挖個坑把自己腦子就地掩埋。
“你是說……你需要和我裝情侶?”
“不——就……”顧予澤本想着找個借口推掉,但他一擡眼看見季笙訝然的模樣,心頭不知怎的就活絡起來,“就只是偶爾……如果胡凱還來……找麻煩……”
季笙抿着唇考慮着他的建議。胡凱的模樣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他并不想卷進這樣的麻煩事裏,他還想着如何拒絕,不過是轉過頭看了對方一眼,卻被顧予澤眼裏閃爍流淌的乞求勾得心尖一顫。
感情比起理智的回應要快上好幾倍,等他反應過來,舌頭已經不受控制地動了:“就只是偶爾……”這回該輪到季笙懊惱了,神差鬼使地就答應了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這個略有賣身意味的請求。
本被高高懸起的一顆心總算歸于原位,顧予澤有些玩味地咀嚼着自己此刻的心情。兩人相顧無言坐了好一會兒,顧予澤才站起身叫停了一輛計程車。他打開車門,轉過頭問季笙:“今天真是打擾你了,捎你一路吧。”
顧予澤讓司機先送季笙回店裏,然後再繞道回他住的小區。季笙下了車沒走兩步,忽然轉身一邊跳腳一邊招手喊着“司機等一下”,急匆匆地跑回來扒車窗。司機大哥只得踩住剎車,坐在後座上已有些昏昏欲睡的顧予澤冷不丁地一頭硌在不鏽鋼隔欄上。
他捂着被撞紅的額頭,抽着冷氣:“怎麽了……手機拉車上了嗎?”
“你叫什麽名字啊!!”季笙朝他大喊。什麽假裝情侶,這世上有名字都不知道就假裝情侶的嗎?!
顧予澤這才想起,他們一直都沒有做過正經的自我介紹。“手機給我,我把號碼給你記上。”
季笙乖乖地把手機遞進去,不疑有他。顧予澤一邊輸入自己的信息,一邊問道:“那你叫什麽名字呢?”
“季笙!季節的季,樂器的那個笙!”
“季笙……我記住了。”顧予澤順着自己的號碼撥過去,響了兩聲才關停。他把手機遞回給季笙,朝他勾起嘴角。
顧予澤總能笑得很好看,糅雜着成熟男人的溫和和少年的熱情,增一分太多減一分太少,比例調配得剛剛好。季笙站在路邊,望着遠去的計程車。手中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一眼就看到通知欄上的新短信,收件人處被冠以顧予澤的名字
——季笙,是這個名字嗎?今天謝謝你了,早點休息。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是日常苦手,所以有什麽地方有意見的,歡迎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