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從教室出來,顧予澤習慣性地摸了摸西褲褲袋,掏出手機的瞬間,一張卡片從指縫之間飄落在地。身後的學生替他撿起,叫喊着“顧老師你東西掉了”。顧予澤聞言回過頭,感謝地接過學生遞來的名片。
有好事的學生湊過來和他套近乎:“咦,老師也知道這家小店啊!”
“是……最近開的?”顧予澤半眯了眯眼,“你們也經常去?”
兩個女孩子互相看了一眼,被一直奉為男神的老師搭話,臉上都有些興奮的光澤,叽叽喳喳着要告訴他:“開了有一段時間啦!裏面的小盆栽弄得超級好看的,而且不貴,都說是送禮佳品呢!”
“而且那個老板也超帥的,哈哈,好多人去光顧呢!”旁邊的女生接過話頭。
顧予澤打量了那兩學生兩眼,忍不住問了一句:“什麽盆栽賣的好?”
“多肉啊!最近超級火的!”
“是嗎?”顧予澤低頭看了一眼被他弄得有些皺巴巴的名片,心裏有了考究,跟學生們道別之後就往校外走。
今天只是給另一個老師代課,提早了半節課開始,自然也就提早半節課放人。眼看着離午飯還有些時間,顧予澤便沿着S大外面的馬路一直走,不知不覺地踱到了季笙的花店。學生還沒有盡數下課,此時花店門前停駐的人并不多。顧予澤站在門口不過略微思忖,就被眼前的景象刺得生疼,原是夏毅正拖着一個男人的手,指着裏面的魚缸說個不停。
眼角的餘光瞥見一片熟悉的衣角,夏毅驀然回過頭,望着顧予澤的眼裏盛滿了驚訝:“顧……”
“顧予澤?”站在夏毅身邊的男人危險地眯了眯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季笙此刻正拿着撈網站在一側,等着男生決定好買什麽樣的觀賞魚。他眼眸一擡,也看見了站在門外踟蹰不前的男人。
之前就被這位先生吐了一花架子,因而不小心看到隐私的聊天記錄,如今這場面稍作聯想,很自然就把三個人聯系在了一起。真是時運不濟,他們別情敵相見分外眼紅,在自己店裏打起來才好。季笙心想,不由得暗嘆了口氣,端着好脾氣地提醒一句:“先生想要紅綠燈嗎?十來條的放在魚缸裏,打上燈光成群結隊很好看的,而且易養劃算。”
夏毅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看着男友臉色不善,便不敢再把目光放到顧予澤身上,抓着男人的衣角擺了擺。
“行吧,那就來個十來條吧。”男人收回兇狠的目光,朝季笙說。
劍拔弩張一被消抵,季笙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給顧客的小魚袋子裏注好氣,想着快點結帳把人送出去。
顧予澤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就被人亂瞪一通也頗為來氣,自然不願意拔腿就走,似乎顯得他怕了人似的。他想了想,便權當兩人是空氣,大步地邁進店裏。
季笙把零錢找給夏毅,一擡頭就望見顧予澤不但沒走,反而還站在多肉架子前。他只得硬着頭皮走上前,企圖把對方放在情侶身上的注意力移開。
但那對情侶顯然并不領情,男人走過他們身邊時,還故意重重地冷哼出聲,惹得顧予澤忍不住出口譏諷:“你有……”
病字還沒說出口,旁邊的季笙忙不疊地接過話頭,打斷了顧予澤的話:“都有都有,就看先生你要什麽品種的!”
顧予澤愣了一下,轉過臉挑着眉盯着季笙看。季笙賠着笑,直到情侶走出店門,才意味明顯地呼了口氣。
顧予澤不由得覺得好笑:“你這不光賣花,還得解決糾紛案件呢。”
“小店經營,惹不起拆廟的主啊……”季笙朝他眨了眨眼,“你今天是來買東西的,還是……?”
這麽問起來,還真惹得顧予澤有些不好意思:“聽鄭……我朋友說,我喝醉酒吐了你一店門口……這事挺抱歉的,就想來請你吃頓飯……”
“吃飯?”季笙看了他一眼,笑着拒絕道,“不用啦,其實也沒多大的事,你以後多來我這裏幫襯一下不就好了。”
請吃飯本來是絕好的表達感謝或歉意的方法,顧予澤沒想到他會拒絕,頓時有些尴尬,一時間想不出圓場的話,只能把目光轉回到多肉上,生硬地說:“那……我就買盆……姬玉露吧。”他指了指單獨養在白陶瓷盆裏剔透的玉露。
季笙把他要的那盆拿下來,拿到櫃臺上給他找了個大小合适的直筒袋子裝好,絮絮叨叨地叮囑道:“別拿去陽臺暴曬,最好不要積水,澆水也要适度,不然容易爛根。有興趣就給他套個塑料罩子,保持适度濕度,葉片會養得特別通透……”
“嗯,我都知道,我不會養死的。”顧予澤說。
季笙笑了笑:“是嗎,別像那些女孩子,沒過幾天就跑回來,問我這個怎麽蔫了,那個怎麽長歪了哦!”
顧予澤瞥着嘴不滿道:“你放心好了。真要擔心的話,還不如去擔心剛才賣出去的魚,夏毅那人養不活東西的,沒兩天肯定就忘了換水喂食。”
季笙愣了一下,對于別人的私事,他是不好插嘴的,只是緘默地把袋子遞給對方。顧予澤擡眼看他,他便爽朗地勾起嘴角,以示聽到。
提着玉露出來,顧予澤才想起自己來店裏的初衷,本是看着飯點,順道也能解決掉自己肚子的問題。結果被季笙三言兩語就糊弄了過去,這會兒才想起午飯還沒着落。
顧予澤到附近的燒臘店打包了一份白切雞拼燒鴨腿飯,兩手都提着東西,想着下午沒有課,不如回家睡上一覺算了。當即揚手招停一輛計程車,抱着飯盒和玉露,一屁股坐進去。
當初為了上班方便,供的公寓離S大并不算太遠,小區地理位置佳,交通便捷,一出門就是地鐵站公交站,坐公車回S大大約也就是五六站的路程。除了不能算是學位房,那套公寓怎麽說也是不錯的房子。
一回到家,顧予澤把飯擱在桌上,先把姬玉露安置好。沒有随着大衆花草擺在花架上,小小的白瓷盆被他放到書房的飄臺上,此處陽光不烈,但還是相當光亮,恰好是個養多肉的好地方。
指尖輕輕地點了點玉露的葉片,飽滿的觸感惹得他心尖一顫。像那位店家的笑容一樣,看着就特別可愛。那店家叫什麽名字呢?好像姓季來着……
顧予澤這樣想不過幾秒,很快就被自己的念頭吓得摔在飄臺上。真是給夏毅那兩口子逼瘋了,如今這股不服氣的勁兒,看到個男的就想着把他往那方面想。他跟自己怄什麽氣呢,和夏毅争什麽呢,不就是他比自己先一步找到下家嘛,自己現在至于這麽急切地也想找個人證明,真是太蠢了。
即使明知道有點蠢,還是抑制不住想要有個伴兒,至少在夏毅面前有個伴的樣子,別讓他現在那個男朋友總是盯着自己,不是戒備就是一副看着他只影伶仃甚是可憐,別讓夏毅以為,自己還挂念着他。然而轉念一想,馬上就奔三的人,卻在這種地方學着鬥氣,不知道是為了什麽……顧予澤躺在飄臺上,手臂抵着眉眼,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深深地嘆了口氣。
連續蹲了幾天實驗室,好難得菌體培養成功,最近又是一堆煩心事堆在心頭,即使泡吧不是顧予澤的興趣,但這個檔口難免只能想到喝酒放松了。
依舊是之前偶爾固定去的那家酒吧,相對高檔的價位和格調,擋了許多烏煙瘴氣的來客。他在吧臺找了個位置坐下,還沒把位置坐熱,又看見了那對情侶。
冤家路窄。古人果然誠不欺我。
大約是喝了酒的緣故,夏毅的神情很魅惑,加上他天生一雙勾人的桃花眼,火辣辣的目光讓好些單身的都有些躍躍欲試。他被人帶到安靜的舞池中央,沒有什麽後續動作讓他顯得特別茫然。顧予澤抿了一口酒,上下打量着這個大男孩,忽然有些懊惱,自己從來都不知道,那個曾經在自己面前乖順可憐的男生身上,還藏着若有若無的媚。
他更煩躁了。不單是被人先甩,更是因為三年都沒有真正了解過從前身邊的那個人。心頭的挫敗感像烈火一樣燃燒,燒得他發狠地盯着夏毅看,就連指甲嵌進掌心都未有察覺。
胡凱抱着一大束玫瑰走進來,好事者看到不免吹起了口哨。顧予澤望過去,只見胡凱抱着花朝夏毅走去,夏毅看見花束,眼裏的興奮和愛意濃烈得如同醇酒,頃刻間便能流瀉出來。夏毅不等他走近,已然沖上去抱住胡凱的頸,胡凱當然歡喜,把花遞給夏毅之後,擁着他在歡呼聲中來了一場法式深吻。
他們的人早把蛋糕推了上來,夏毅又驚喜得一蹦三尺高,哄得胡凱當衆宣布,今天在場的單都讓他來簽,請各位賞臉給自家寶貝慶祝生日。
顧予澤有些恍惚,他已經忘記了,今天是夏毅的生日。他撐着腦袋斜眼望着舞池中央春風滿面的狗男男,覺得再呆下去只會更加郁悶。他剛站起身想走,不經意間便看見窩在角落裏的季笙,正一臉不耐煩地拒絕過來遞酒的男人。
不知怎的,腳步就改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