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顧予澤躺在床上,愣是足足躺了有半小時,才稍微從宿醉頭痛中回過神來。門被人從外面打開,鄭城斐倚着門框,居高臨下地望着他。
又喝到斷片了……顧予澤有些不好意思,搖搖晃晃地坐起身。身上的衣服都被人換過,是幹淨的洗衣粉的清香味。
“頭痛了吧?”鄭城斐冷冷地問道,“說吧,又是什麽事讓你去買醉啊?”
還能有什麽事,明知故問……顧予澤覺得自己呼吸之間似乎仍有一絲酒氣萦繞,頗為不适地起身要去洗手間。
“一次性牙刷都給你放好了,洗完臉趕緊出來把粥喝了。”鄭城斐也懶得搭理他,交代完畢就進了書房繼續辦公。
冰涼的水潑在臉上,顧予澤覺得清醒了不少,勉強能夠回憶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些許片段,但喝醉了之後是怎麽被鄭城斐擡回來的,這個是真的沒有印象了。
唉……他一想到自己買醉的原因,就覺得有些赧然。其實鄭城斐不問也知道,顧予澤最近所有的買醉,無非都是因為夏毅。
洗完臉刷完牙,顧予澤一邊喝粥,一邊玩手機,刷到通話記錄時,他差點沒噎着從沙發上蹦起來。
昨晚喝醉了還給夏毅打電話?!
他有些忐忑,慢慢挪到書房門口,咳嗽了一聲打斷鄭城斐的工作。
“有事?”鄭城斐冷淡地瞅了他一眼。
“我昨晚打電話給你了?”
鄭城斐聞言,挑了挑眉,饒有興趣地望着他:“別人幫你打的,聽說你還吐了人家一花架子。滿意了嗎?”
“我吐了誰?”
“忘了問名字了,就你們學校外面那條馬路上,開花店的。”
顧予澤努力在腦海裏搜尋,S大附近的花店位置,但最終還是一無所獲。
“得了吧,別想了,人說不要賠償就跑了,你要路過就順手買點花當補償。”鄭城斐把椅子轉過來,“說吧,夏毅又來招惹你了?”
“我去酒吧,剛好看到他和另一個人一起出來。”
“撞上了?”
“沒呢,就我看見他。”
“犯賤!”鄭城斐冷笑道,“人家都沒理你,你就去為了他喝到吐?!真本事啊,顧予澤你還是十五六的純情小男生嗎?”
習慣了鄭城斐的冷嘲熱諷,顧予澤也覺得這次他說得對,自己快奔三的人了,為了一個劈腿數次的前男友酩酊大醉确實頗為幼稚。但是三年斷斷續續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的。
“我早說了,夏毅這人也就一般般,耐不住寂寞,你也是能忍。現在徹底分手,該開香槟慶祝的可是你啊!”
夏毅哪裏好了?就連顧予澤都說不清楚,只是他身邊沒一個朋友看得起夏毅。夏毅年紀小,也愛玩,顧予澤卻活得像個老頭子,看書踏青品茗全是老年人的愛好。他覺得捆着外向的夏毅陪他看書閑聊似乎有些過分,便由着夏毅一個人去泡吧,有過幾次甚至夜不歸宿,去幹嘛了顯而易見。
一開始大約是喜歡他年輕的熱情,後來熱情被屢次劈腿又求複合磨滅了,在沒有找到下一個人之前,就這麽吊着吧。這是顧予澤的想法。夏毅在外面玩瘋了,大概也還是想回到自己身邊的,畢竟這裏安定。
但這一次他還沒有找到合适的人,夏毅卻先他一步把他給扔了。不是被發現之後哭着跟他認錯求諒解,是真真切切地跟他攤牌分了手。這會兒顧予澤就有些氣,有些不忿,甚至有些犯賤了。
鄭城斐看着朋友有些失神的模樣,心裏也有些堵。他和顧予澤認識有六七年了,顧予澤是什麽資質,夏毅是什麽資質,看到朋友一朵鮮花非得往牛糞上靠,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搞不懂顧予澤怎麽就這麽死心眼!
鄭城斐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懶得再浪費口舌跟他分析大道理,冷淡地扔下一句話,又轉身去看報告:“快喝完粥就給我滾回自己那,把我的衣服洗幹淨再送過來。”
顧予澤在S大的植物系任教快兩年了,卻從來沒有留意到通往S大的大馬路上,有一家花店。他坐在公交裏,眼睛卻一直留意着路旁的店面,總算在等紅綠燈時看到了一家花店。
門面裝修得和一般的花店不同,擺在店門口的架子上擺滿了小型盆栽,都是現在比較流行的那種。不過是等紅綠燈的幾分鐘裏,已經有三五個女生來挑盆栽和鮮花了。
現在的花店生意都這麽好嗎?
店裏走出一個帥氣高大的男生,像是店員模樣,接過女生手裏調好的盆栽,面容和善地請她們往裏走。
原來是有顏值加成。顧予澤撐着腦袋,望着車窗外的店鋪逐漸遠離。聽鄭城斐說,自己還吐了人家一店,一想到這一茬,顧予澤就好生羞赧,失态至此,到底還是應該去表示一下。
但有道是貴人多忘事,最近為了趕一篇論文忙天忙地的,好不容易實驗總算出了點成果,顧予澤熬了幾宿,把中英文版的論文都寫了出來。
忙的時候沒時間想,等到忙完了,第一個反應是稍微補一下眠,自然也就忘了花店的事。
沒隔幾天,就聽說有安哲住了院,還是在S大的附屬醫院。幾步路的距離,顧予澤下了課就提着水果去探望他。
安哲只是做了一個小手術,但醫院硬是讓他在住院部多躺了幾天。顧予澤到的時候,妻子嚴琳正準備去接兒子放學。
顧予澤和嚴琳打了個招呼,把水果放到桌上,搬了張凳子就給安哲剝橙子:“還在挂水呢?不是說沒什麽大問題了嗎?”
“吊葡萄糖呢,多躺幾天醫院好多收點錢。”安哲微微一笑,接過顧予澤遞過來的橙子。
顧予澤也自己塞了一瓣香橙:“多躺幾天就躺着呗,你又不缺那點錢。別把身體搞殘了,你家小Andy才讀小學啊……”
安哲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溫和地點了點頭。
門忽然被人敲了兩聲,引得兩人齊齊往門外望。門口站着一個年輕男人,懷裏抱着別致的一束花,盯着卡片上的名字往安哲身上掃了兩眼,開口問道:“請問是安先生嗎?”
“我是。”
年輕男人大大方方地把花束抱進來:“鄭先生給您訂了一束花,願您早日康複。請問放在桌子上可以嗎?”
“鄭城斐他……”不知道是誰跟他說的,送花看着漂亮又省事,弄到生日送花、生病送花、大小節日送花,送到人心都要碎了。顧予澤好生無語,見安哲心安理得地收下,只好去找一下有沒有能夠當作花瓶的器具,把花插起來。
安哲說:“晚點我得跟他說聲謝謝。”
“就你好脾氣,換作是我,早把花砸他頭上了!”顧予澤沒找到花瓶,沒好氣地吐槽道。
“底部我用玻璃紙包好了的,水是新鮮的,裏面還滴幾滴營養液,放個兩三天不成問題的。”季笙看他沒找到花瓶,在一旁好心地提醒他。
顧予澤聞言轉過頭,驀然覺得面前的這位年輕男人看着有些面熟,細想之下才後知後覺地把他和花店聯系在了一起。“你是……那個什麽……什麽花店來着?”
季笙一進病房,就認出了顧予澤,只是礙于環境不便多言。這會聽到顧予澤的話,也很是驚訝,以為他竟然對那晚斷片的事情有印象:“你那天喝成那樣,還記得事?”
本只是想确認一下對方身份,這下顧予澤基本可以确定,應該是眼前這位大男生,給鄭城斐打的電話。他一想到自己在這人面前失态得可怕,臉上瞬間就有些挂不住了。安哲還在旁邊,用好奇的目光在他倆之間搜尋,顧予澤不好意思當着朋友的面揭自己的底,只得問季笙要了一張名片,說過段時間去他店裏光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