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晚上十點過一刻,街道上來往的人流漸漸稀疏下去。外面的桶架裏還有幾株賣剩的玫瑰和太陽花,季笙把放盆栽的花架往店裏挪,準備收拾一下關上店門。
等他整理好花架,轉身正準備把塑料桶往店裏搬時,一只蒼白的手忽然從後面攀住了架子邊緣。
“我要關門了,您想要就便宜賣給您吧。”季笙下意識地推銷剩下的幾枝鮮花,但他一轉過身,瞬間幾乎要被對方身上的酒氣給熏暈過去。
男人低着頭弓着背,店裏的暖光燈打在季笙背上,影子恰好就籠在男人身上,把本來就看不真切的面龐遮得更加模糊。
“先生?”季笙一看是醉鬼,知道他是不會買花的了,抓着塑料架子就想往裏挪。但男人的手勁真大,發着酒瘋就是不讓半步,和季笙為了一個架子較起勁來。
季笙心想,今天也是倒黴,臨收工時居然被一個醉漢犟上了。他看這人一時半刻是清醒不了的了,于是拍了拍他的肩,硬是要把男人的手掰開。
對方被人掰着手指,臉上閃過一絲模糊的不快。季笙以為他要借着酒瘋破口大罵幾句,卻不料他喉結翻湧,嘴巴一張,一股污穢就噴了出來。
“卧槽!”季笙條件反射地往後躲,堪堪避過飛過來的唾沫。男人扒着塑料桶吐了一陣,徹底癱軟下來,倚着塑料架緩緩坐到地上,也不顧污穢和地上的水漬沾到自己的西裝。
季笙望着滿是酸臭污穢的桶和架子,對着不省人事的醉鬼罵了一句。他把癱成一坨的男人連拖帶扯地扔在店門旁邊,認命地跑回店裏搬水出來,把髒了的塑料架弄到垃圾箱旁,淋了好大幾桶水,才把髒東西給洗幹淨。
好不容易折騰到十一點,花店才總算關上門。季笙跨在自行車上,望着已經在他店門前呼呼大睡的男人,忽然有點頭疼。
直接把人扔在這裏似乎不太好,萬一晚上突發事件死在這裏呢?萬一明天一早他還是醒不過來擋着自己開店營業呢?季笙又認命地從自行車上下來,在男人的衣服裏摸了摸,把手機掏了出來。他媽的手機還有密碼鎖。季笙抓着對方的拇指在home鍵上按了一下,然後就樂了。
解鎖之後彈出來的,是男人之前在看的短信頁面。收件人寫着是“夏毅”,怎麽看都像是個男人的名字,但短信的內容卻是對方跟鬧他分手。最晚的一條信息,不過是一周前。
看來是分手不愉快,所以跑去喝酒了。季笙抓了抓頭發,那要不要打電話給這個“女朋友”或者真的是男朋友,讓他知道這人醉死在自己店前?
他又翻了一下通訊錄和聊天記錄,除了這個夏毅,還真沒有找到第二個特別親近的人。季笙硬着頭皮撥了這個叫夏毅的電話,卻響了好多聲都沒有人接。就在季笙都要放棄之時,電話那頭居然通了,一把成熟的男聲陰冷地通過電磁波傳了過來:“我奉勸你,別再騷擾夏毅了,小心我找人剁了你!”
“……”季笙愣了一下,連忙吼着讓對方別挂電話,“你說的那個人現在在我店前面癱屍呢,他喝醉酒,你們能不能把他擡走啊?”
“喝死過去不是更好嗎?呵……”
“唉唉唉!”聽對方語氣,別指望他們來弄走男人了,那總得有人把這人搬走啊。“行吧,你們不來那你說我要打給誰,他要真死在我店裏我明天還怎麽做生意啊!”
電話那邊似乎有人湊過來低聲絮語,電話那頭的男人很不耐煩地噴了一句“你管他幹嘛”,但很快就在電話裏冷淡地回道:“打給鄭城斐。別再打過來了!”
鄭城斐、鄭城斐、鄭城斐……!季笙翻遍了通訊錄都沒找到這號人,最後才在搜索裏找到這個名字,備注的名字竟然叫朝鮮冷面……這是什麽鬼名字!好好的大家都用姓名來存號碼,就這個鄭城斐用的是別號,讓季笙一頓好找。
鄭城斐的電話倒是很快就通了,知道是機主的事情,麻利地讓季笙報個地址在原地等他,他開車過來接人。季笙挂了電話,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有人來接手了。
季笙找了根煙,不耐煩地抓了抓頭發,把自行車鎖好,蹲在一旁一邊抽煙一邊等人,太過閑暇不由得仔細打量了一下身旁的醉漢。男人長得其實還是相當斯文的,一身西裝看上去就價格不菲。這樣的人居然會為了感情如此失态……季笙莫名有些好奇,那個夏毅到底是個什麽模樣的人。
鄭城斐很快就到了,本來就冷峻的眉眼一看到癱倒在地的男人愈發鋒利,二話不說就架起男人往車裏去。季笙踩滅了煙頭,站起來幫着他搬人。
“非常抱歉,給你帶來麻煩。”鄭城斐掃了一眼男人身上的污穢,粗暴地扯下西裝外套往塑料袋裏一塞,接着把塑料袋直接砸到男人昏睡不醒的臉上。“你身上沒弄髒吧?”
“沒有。”季笙苦笑着搖了搖頭,“我躲得快,只吐了我一架子。”洗得他累死了。
鄭城斐點了點頭,想要記下季笙的電話,以後把錢賠上。季笙心想,又沒有吐到什麽,不過就是幾枝賣不出的玫瑰,賠什麽錢啊……
“沒事沒事,不用賠了。我還得趕着回家呢!”
“送你?”鄭城斐問道。
季笙連連擺手:“我騎車,幾步路的距離。還是快點安頓好他比較好。”他指了指癱在後座的人。
鄭城斐點了點頭:“今天謝謝你了。”說罷,便開車載着人走了。
等到季笙回到去,已經快十二點。阮天宇聽到門響,急急忙忙地從長椅上蹦下來。
“今天怎麽這麽晚啊?還以為你在路上遭遇歹徒,劫財劫色,吓死爸爸我了!”
季笙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拍了他後腦勺啊一巴掌:“爸你妹!把你的腦洞收起來好嗎?就有人在我店裏吐了,搞來搞去弄到這麽晚呗。”
“吐了?花粉吐啊?”
“喝酒吐了。”
“什麽跟什麽啊,不是、你那不是賣花的嗎?又不是酒吧,怎麽就喝酒了?”阮天宇揉着拍疼的後腦勺,龇牙咧嘴地問道。
季笙覺得自己身上好像還是有點嘔吐物的酸味,聞着讓人難受,想要洗澡卻被阮天宇拉着問這問那,頗有些不耐煩:“就一醉鬼跑到我門口吐了,我讓人把他接走。等人等久了呗,你放手啊,讓我洗個澡先!”
阮天宇被關在浴室外,還有些不死心地拍了一下門,隔着門朝裏吼:“那你就讓人這麽把人接走?也不揍一頓或者怎麽地!怎麽也讓他賠你錢啊!你也太沒脾氣了吧!”
“沒弄到花,能賠多少!省得惹事!”季笙從浴室裏探出頭,“去,給我拿條毛巾,忘帶進來了。”
“缺心眼……”阮天宇腹诽了一句,屁颠屁颠地給他收毛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