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6)
個字,馬上就悲痛的飛奔而去。
…
大皇女已經等在了謝府裏,她比着半年前似乎又瘦了一些,笑起來梨渦也深了許多。
“我已經知道三妹在鲛人國裏的行動了。她做的很是滴水不漏,我暫時還沒有抓到她的把柄。”大皇女有些遺憾的說道。
“這些倒是關系不大,我們已經找到青玉髓了。”謝子琅緩緩說道,“接下來就看殿下安排了。”
“勞煩你們了。”她低頭想了想,笑着說道,“我聽定臣說你們私定終身了,可有此事?”
我愣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卻聽見謝子琅依舊不緊不慢的說道,“只差回過父母,就可以完婚了。”
“什麽?”我有些驚訝的下意識回道,“我…”
“能和自己相愛的人成親是極好的。”她低下頭,咳了兩聲,壓下心頭的那抹苦澀,笑着說道,“你們先去吧。”
我和謝子琅沒有停留,退了出來。
“成…成親?!”我拉着謝子琅走到一座涼亭裏,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說道。
“不用急,還要再過一段時間呢。怎麽,你想現在就…”他低頭笑着看着我說道。
“你…你!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有些無奈,相熟了之後,發現他這人雖然外面好像包裹了一層清冷的皮,內裏卻也住了個不折不扣的無賴。
“如今大皇女和三皇女鬥争的厲害,大局未定,誰知道之後的天又要怎麽變呢?”他看着遠處晚霞翻滾的天空,若有所思的說道。
…
我被調到了謝子琅的院子裏。一時之間,府裏的人好像都知道了,顧兒和杏仁一直在對我擠眉弄眼,我有些無奈和好笑,只好一個個打發了他們。
正是十月裏,處處都有桂花的香氣。我做了一些桂花糕,正想拿一盤到牡丹房裏,突然看見白公子從他院子裏走了出來。
我有些驚訝,沖他行了一個禮。他微微笑了笑,客套了幾句,就離開了。
我進去的時候看到牡丹似乎累了,他揉着額角,正在苦惱着什麽,看到我進來,也沒客氣,拈了一塊桂花糕就放進了嘴裏。
“真是好笑!”他突然說道,“居然有臉來認親。”
我愣了一愣,他的母親已經去世了,那麽來認親的就是他那個父親了。
“你父親?”我疑惑的問道。
“呵!他也配,我本來想殺了他的,沒想到他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他充滿了厭惡說道。
“他怎麽會知道你在這裏?”我放下桂花糕,看着他說道。
“大概是上次在弱水河裏被發覺的吧。”他有些無奈的笑了笑。
“他何時過來?你要怎麽做?”我有些不安,他父親是鲛人皇族,牡丹有足夠的力量殺死他嗎。
“當然是殺了他。西王母國白玉環做柄,畢方尾羽為劍,東女國青氏鳳血塗刃,就能夠刺破他的心髒。”他眼神很是堅定,透露着不死不休的架勢。
“我和你一道去見他。”我咬着牙說。
“不必了。”他語氣柔和了許多,回答道。
“不!我說過了,你是我們的一員,我不能看你孤身犯險!”我看着他說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但是不管你如何,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他低低的笑了,“小丫頭還是這樣。仿佛對什麽都帶着一股永遠不放棄的勁頭,你去是可以,只是不可插手,我也不希望誤傷了你。”
我點了點頭,放下桂花糕,轉身走了出去。
…
白公子,他肯定知道當年的事情,想到這裏,我連忙朝着莳花館的方向跑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是有關牡丹父親和母親當年的故事
☆、弦歌南望
“其實我知道的也并不多。”白公子喝了一口清茶,微微笑着說起了往事。
…
那是十幾年前的故事了,那時的白公子還只是這莳花館裏的花魁白梅。
有一天下午,午睡的白梅剛剛睜開眼睛,就聽見門口起了一陣喧嘩。跑到門口看熱鬧的小厮告訴他,樓裏來了一個女人,非要在這小倌館找一份工做。他聽到這個消息,第一反應是覺得好笑,想來這裏白吃白喝的女人不知凡幾,她倒是想的巧。
可後來樓裏的主人還是讓她進了這樓裏,原來她看起來瘦瘦小小,力氣卻大得很,一個人擡起上百斤的石桌都不是什麽問題。而且天生是個聾子,又不會說話,并不怕她會知道什麽,倒是方便得很。
他再聽到她的消息時是幾個月後了,原來她當時本來就是懷着三個月身孕的。她生了一個男孩,眉眼精致的不似凡人,連樓裏的主人都驚嘆這輩子沒有見過這麽漂亮的孩子。
她卻把孩子護得很緊,一刻也不願假手了旁人的。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的過了三年有餘,奇怪的是,那個女人卻離奇死在了房間裏。她似乎早就知道要有這麽一天似的,一早就拜托了這樓裏的主人一定要把她火化了,骨灰撒在南海裏。
那個孩子不哭也不鬧,只是眼神中寫滿了恨意。他跪在了白梅的房前,求白梅收留他。
白梅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居然有着鲛人的血脈。當時的白梅已經确定要接替這莳花館了,他給這孩子取了名字叫牡丹,把這所有的事情都壓了下來。
…
“是誰害死他的母親的?”我看着白公子問道。
“牡丹當時還年幼,他被母親藏在了箱子裏。只聽到了那夥鲛人說是七皇子指使的,而鲛人的七皇子就是他的父親。”白公子皺了皺眉說道。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牡丹那麽恨他的父親。只是他的父親為什麽要這麽做,我有些不解。辭別了白公子,我朝着謝府的位置緩緩走去。
…
“你去哪了怎麽這麽神思恍惚的”謝子琅放下筷子,看着我問道。
我頓了頓,看着眼前的水煮菱角,拿起一個邊剝邊說道,“三郎,我今天去看了白公子,問了他有關牡丹的事情。”我遞了剝好的菱角過去,他接過去卻直接塞到了我嘴裏,說道,
“我也知道他的一些事情,只怕牡丹殺了他父親也很難脫身。”
我一時愣住,竟把他的手指含在了嘴裏。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咳了咳,我連忙退開,遞了方帕子過去。
“我也是這麽想的,那天我也要過去,萬一…萬一…”我有些擔憂的嘆道。
“我陪你一起。”謝子琅皺了皺眉,似乎想要說什麽,卻終究只說了這一句。
…
地點定在了莳花館的牡丹樓裏。我們到的很早,但牡丹的父親卻到的更早。
他靜靜的坐在那裏,一件黑色的深衣,勾了幾條波浪般的花紋。一頭銀白色的頭發用一個看起來有些破舊的發冠束着,與牡丹相似的姣好面容上有着一雙幽藍色的眼睛。
看到牡丹走了進來,他緩緩的站了起來,雙手顫抖着,整個人都呆滞了,情不自禁的想要往前。
“滾開!”牡丹非常厭惡的躲了過去。
他好似突然從夢境中驚醒,“阿烏…阿烏。你母親在哪”他如同一個孩子一般問道。
“死了。”牡丹眼睛都變成了紅色,狠狠的說道,“被你害死了!你也去死吧!”牡丹說罷就掏出了那方尾羽,朝着他的胸口刺了過去。
“牡丹…”我有些慌亂,情急之下,下意識的往前,卻被謝子琅攔了回來。
他卻用手止住了牡丹的繼續向前,握着尾羽的手往下滴滴答答的落着紅色的鮮血,看着牡丹緩緩的說道,“事情并不是這樣的,你願意聽聽真正的故事嗎”
牡丹不依不饒的想要繼續往前,卻被白公子攔了下來,“牡丹!你母親當年死了也要把骨灰撒到南海之中,她一定很愛他,你不想知道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嗎?”
看着逐漸平靜下來的牡丹,牡丹父親的眼睛卻似乎透過牡丹,看向了另一個人。
“你的眼睛很像你的母親,那麽黑亮,那麽美麗,就像是海底最深處的珍珠。”他突然帶着苦澀低低的微笑了起來,伴随着他的聲音,我們仿佛回到了十幾年前,那個風和日麗的南海邊。
…
“七皇子!七皇子!”一條粉色的水母嘤嘤的哭着,恨不得把幾條爪子都纏在他身上,哭喊道,“您可要救我們啊。”
他一邊努力的把它從胳膊上扯下來,一邊看着它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嘤嘤嘤,您是不知道哇。原本我們在鲛人的治領下,安居樂業,每日過得那叫一個快樂啊。岸上的人忌憚鲛人的歌聲,也并不敢下海對我們怎麽樣。可誰想…”它擦了擦眼淚,繼續哽咽着說道,“居然來了一個聾子,她聽不見鲛人的歌聲,居然敢過來每日傷害我們。前兩日妾身看她不順眼,就想着去蜇她兩下讓她知道知道厲害,結果被那個死丫頭一槳給拍了個半死。你瞧妾身頭上這塊大包!”一邊說着,一邊指着自己頭上凸出來的一塊蘑菇似的小包拉着他看。
“哈哈哈…”他很不厚道的笑了起來,但看着小水母一臉頗受打擊的模樣,急忙斂了笑意,正經道,“豈有此理,本皇子絕不可以姑息此事。呵!就讓我給她個教訓!”
“七皇子,妾身好崇拜你啊。”小水母游了過來,兩眼放着星星。其他魚蝦也紛紛圍了過來,一臉崇敬。
…
“來了,來了,就是她!”水母一臉鄙夷的指着一方小船說道。
他看了過去,那是一個海邊的漁女,一身藍色的衣褲,褲腳微微疊了起來,頭上也包了一塊藍色的帕子。呵!看起來一點也不厲害嘛。
他游過去,學着人的樣子叉了腰喊道,“呔!何方宵小之徒,居然敢來鲛人的領地撒野!還不速速離去,以後不準越界打魚,不然…不然”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那個姑娘睜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晴,好奇的瞅着他。
“呵!忘了你是個聾子了。”他想了想,比了比人界捕魚和鲛人的海域界線,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卻沒想到那個姑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有些惱羞成怒,游到她小船前面,正想再吓吓她,就看到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的沖着他撒了下來。
姑娘也不多停留,提了他到船上,連漁網一塊飛快綁在桅杆上,就要往回駛去。
他愣了半刻,才意識到自己居然被這個小丫頭用漁網捕了,奮力的掙紮了起來。可姑娘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又加了一道繩子,綁的死緊。
“七皇子,七皇子啊~”小水母它們在那裏哭哭啼啼着,卻被姑娘一個眼神給吓了回去,一群海民頓時四散而逃。
…
“你!你要做什麽”七皇子有些憤怒的喊着。
姑娘把他塞到了一個大木桶裏,依舊綁成了粽子,背着這個大木桶就朝着岸上一個小木屋走去。
所幸她住的很是偏辟,一路上根本沒有別的人,七皇子才避免了被圍觀的命運,不然他一定要親手掐死這個死丫頭。
到了院子裏,姑娘把他換到了一個更大的水池裏,這裏看起來是她平時養一些海産的地方,裏面還有一條大魚和兩只螃蟹正游的歡暢。
七皇子很是憤怒,趁着她給他松綁的時候狠狠的抓住了她的胳膊,一把跳出了水池,拖着魚尾蹦跶了幾下後,他順利化成了人形。正暗暗得意的時候,就看見姑娘張大了嘴巴,死死的盯着他雙腿之間的地方,就連手裏拿着的漁網掉在了地上也沒有發覺。
“啊啊啊啊…”七皇子的怒吼聲在這方破落的小院裏響起,就連水池裏的螃蟹和魚都聚在了一起,似乎被驚到了一般。
☆、滄海月明
“臭流氓!”七皇子穿着她找過來的一個破舊的褲子怒吼着。這丫頭難道不知羞嗎,怎麽一直笑個不停。
她擺了擺手,撈起池子裏的魚和螃蟹做了一頓海鮮餐,擺在了院子裏的一方石桌上,笑眯眯的沖他招手。
他本來是不打算過去吃的,可那個死丫頭自己卻吃的開心的很。他鬧了會別扭,也坐了過去。
魚和螃蟹很新鮮,透着一點微微的甜意,比着生吃的味道倒別有一番意味。姑娘吃的很快,吃完就托着腮從頭到尾的打量着他,而且越看眼底的笑意就越深,眼睛都眯成了一雙彎彎的月牙兒。
呔!難不成是看上自己了,七皇子莫名老臉一紅。這……這……不知道人和鲛人生出來的會是什麽樣的孩子?呸!不對,瞎想什麽!
“你看什麽?”七皇子正啃着一條螃蟹腿,嘴裏有些含糊不清的咕囔道。
姑娘咿咿呀呀的比劃了兩下,做了一個哭泣的動作,亮晶晶的眼睛期待的看着他。
“你……你讓我哭?”他疑惑的問道,做了一個哭的姿勢,就看到姑娘不停的點頭。
“哭?你想要珍珠?”他有些恍然,鲛人泣淚成珠,她是要求財?
姑娘小心翼翼的從懷裏拿起一顆珍珠,點了點頭。他卻把臉別了過去,一臉不悅。
姑娘擡頭看了看天上還彎彎的月牙兒,有絲苦惱,月圓之夜鲛人哭泣的淚才是最圓潤的珍珠,看來還要等上十幾天了。
她疑惑的看着一臉不高興的七皇子,指了指天上的遮蓋住月亮的烏雲,嘴裏發出着“啊嗚,啊嗚”的聲音。
“什麽?啊嗚?”七皇子想了想,打量了她一番,說道,“你叫阿烏是吧?呵~”
姑娘點了點頭,擡頭疑惑的看着他。他皺了皺眉,随口說道,“叫我淇吧。淇!”怕她不知道,又重複了一遍淇的口型。
“七兒!”她特別開心的重複了一遍,淇卻一個踉跄差點沒摔倒。這是東女國,男的當女的,女的把自己當男的啊!七兒~這也太暧昧了吧。他回頭不滿的想要糾正她,卻被她愈發喊的歡暢了起來。
“七兒,七兒,七兒!”她笑着在後面重複着,因為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她說話聲音還不小。清亮的呼喚聲伴着遠處的海浪聲,倒是異常的和諧。
……
“話說你要珍珠幹什麽?”過了幾天相熟了之後,他也放的開了,拉着打扮一新正要出門的她問道。
她眯了眯眼睛,沒有說什麽,推開門就想要出去。
“等等!”他看着她今日的裝扮喊道,“我也要跟着你去。”
她擺了擺手,皺了皺眉,啪叽一下就飛快的關上大門,嘩啦啦的掏出鑰匙上了鎖。
“你!呵~”他有些生氣,想了想,從屋裏搬了一個凳子踩着拼盡全力翻了牆過去。
“呼呼~”這丫頭不知道要去哪裏,走的飛快,害他一路跟的很是辛苦。還好蠢笨的很,只顧往前,也沒發現他在後面。
“咦?”他看着在一戶人家停下來躊躇着是否要敲門的阿烏,有些疑惑,這是要幹什麽。
不過她并沒有猶豫很久,篤篤的敲門聲響起,一個容貌清秀的少年探出頭來,看見阿烏,興奮的跑了出來,轉身怕人看見一般打量了一圈周圍,又輕輕的掩上門。
“阿烏,阿烏,你來看我了。”他看起來頗有些激動,一把握住了阿烏的手。
能不能矜持點!淇靠在牆邊,打量着那個少年,眼裏滿滿的不屑。比着本皇子,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啊這是。
“對了,珍珠呢?”他看起來似乎很關心珍珠,一臉焦急的問阿烏。看見阿烏有些發愣的神情,他又慌忙解釋道,“你也知道!哈,那個,你沒有足夠的珍珠,母親是不許我嫁給你的。我這……我這也是為了早些和你在一起啊。”
阿烏沒有說什麽,拿了懷裏僅有的幾顆珍珠出來。
“這次就這麽點!”他有些不滿的接了過去。阿烏沒有說什麽,打了個手勢就走了。
那個少年看着阿烏的背影,頓了頓,也走了回去。
“嗳~”淇喊着走到海邊發愣的阿烏道,“那男的也不怎麽真心啊?”喊了半天想起她聽不見,又走到她面前,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擡眼看着他,一雙眼睛裏裝滿了哀傷,就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小狗一般。
她比了比手勢,看着他,好像在說,“我知道他沒有多少真心,可我總要娶一個男子呀!我父母去的早,我很想要幾個孩子。這樣的話,就有親人能夠一直陪伴我了。”
“也不用非要娶他啊?”他皺了皺眉頭,疑惑的比劃着問道,“為什麽不考慮別人呢?”
“他母親只要珍珠做聘禮,還是很好弄到的,比如抓條鲛人。”比劃完她看着他,突然就囧了囧。
“呵!愚蠢~”他甩了甩袖子,剛想離開,就被她從後面拉住了手。“七兒,不要……離開好不好。”她有些哀哀的看着他,比劃着。淇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可下一瞬就看到她接着比劃道,“等月亮變圓了,哭一哭給我點珍珠再走吧。”
本來因為前面一句正心跳的要飛出來的淇,在聽到後一句後,果斷改變方向想要往海裏走去。
她倒不可憐巴巴了,直接一把把他打橫抱了起來。淇只覺得天旋地轉了一番,轉眼就到了一個軟軟的懷抱裏。
“你這是幹什麽!放我下來!我××××!”伴随着淇的怒吼聲,姑娘堅定的往前走去,只留下了沙灘上的一串腳印。
……
“不哭!我堅決不哭!”他看着頭頂上的一輪明月,惡狠狠的對着阿烏說道。
阿烏想了想,手裏拿了一把姜片就要往他的眼睛上抹過去。
“愚蠢!眼淚要因為傷心才會變成珍珠,你這樣只能讓我流出兩行清水啊!”他一邊往後躲着,一邊拼命解釋着。
她頓了頓,又撲了過來,不依不饒的要繼續塗姜汁。
“你為啥不相信我啊!我說的是真的!真噠!”兩個人正在推搡的時候,突然就響起了幾聲篤篤的敲門聲。
她頓了頓,猶豫了一會,還是放開了他,前去應門。
“阿烏。”是那個少年的聲音,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鬥篷,清秀的面容十分的楚楚動人,“阿烏,我…我直說了吧。母親已經收了城裏縣官女兒的聘禮,要把我嫁過去了。我對不起你!”
他說完沒有停留,蓋上鬥篷,怕被人看到一般匆匆離開了。
阿烏呆愣在了原地,過了良久癱坐了下來,抱着自己的膝蓋,直直的盯着天上那輪圓盤似的月亮。
“他配不上你。”淇坐在了她身邊,看着她說道。
她點了點頭,嘆了口氣,嘟了嘟腮幫子。他們誰也沒有說話,就這樣坐到更深露重,萬籁俱靜。最後她睡着了,倚在了他肩上,一滴清淚似落非落的挂在眼角。他輕輕的給她擦了去,罵了句愚蠢,卻小心翼翼的抱着她往屋裏走去。
…
日子不緊不慢的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了。
小水母看着不僅不攔着,有時候還幫着打撈魚蝦的七皇子,徹底灰了心,每天都跟在小船後面不滿的游來游去。
春天的夜裏仿佛總是彌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這日裏阿烏突然從集市上買了兩壇桃花釀,一口氣自己就先灌了一壇。她束着頭發,酒水順着白皙的脖頸往下滴落,濕了她胸前的一大片衣襟。她似乎有些醉了,兩頰都變成粉色,有些搖搖晃晃的朝着他走了過來。
他有些發愣,看到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層霧氣,水汪汪的。下一瞬自己就被她拉着渡了一口桃花釀進來,酒香伴着絲絲的甜意,好似一路流進了他的心裏。
他剛楞過神來,卻被她一把大力給按在了石凳上。
“七兒,七兒,七兒…”她有些含混不清的喊着,連聲音都帶上了綿綿的醉意。輕輕指了指自己的心,她傻傻的笑開了,好像看到了這世間最寶貴的事物一般。
微風輕拂,幾瓣桃花打着旋落了下來,有一片剛好就落在了她面前。她愣愣的接着,下一秒就像獻寶一樣輕輕放在了他的頭發上。
這一夜過得瘋狂而迷亂,一切都像一場夢境一般。他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着瞪大眼睛的阿烏。阿烏看他醒了,咬了咬唇,往被子裏躲了躲,仿佛一個犯了錯事的孩子一般。
他一時無奈,撈了地上的衣服穿戴了起來。扯了半天才把那條該死的被子扯開,又拿了新的衣服給她換上,折騰了半天。
吃早飯的時候,阿烏戳着盤子裏的菜,仿佛鼓足了極大的勇氣一般,比劃着問他想要多少聘禮。他差點沒噴了飯出來,狠狠的看了她一眼,怎麽,難道她還以為自己真能賺夠聘禮不成啊呸,要出聘禮也是他這邊出才是啊。
她沒有繼續比劃,埋頭吃了起來。他看着賭氣似的她,哄了哄,安囑了好一番。就想着先回到了海宮裏想去和父母商量一下看自己怎麽把阿烏娶回家。
可是他永遠也沒有想到,臨走時那個平靜的夜晚,居然是此生最後一次見到她。
作者有話要說: 阿烏姑娘,你是故意喝醉表白的吧?
啧啧啧,厲害了我的阿烏
☆、暗流湧動
“海風吹啊吹
姑娘等呀等
阿郎你究竟何時歸呀
…”
“你說什麽”淇一把踢開腳下擋路的的一叢珊瑚,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那個鲛人怒吼道,“阿烏怎麽啦”
“七皇子,我們找到那裏的時候,整個村子都被已經被水淹了,沒有活口。阿烏姑娘…”那個來報的鲛人戰戰兢兢的看着七皇子,生怕他的怒意會牽扯到自己身上。
淇瘋狂的游了出去,他離開才不過三天,就聽到有鲛人來報說海邊一片村落突然就爆發了海嘯之災。而那邊村子,不偏不巧就是阿烏的村子。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他不相信,可當他看到岸上那邊景象時,猛地就呆住了。往日裏雖然不算繁華,但卻有着十足煙火氣的村落,此時已經完全被泡在了水裏。各處都是房屋的殘骸,四散飄落在水中。
“嗚嗚嗚,七皇子,我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阿烏姑娘。”小水母看起來也是遍體鱗傷,哭着對着淇說。
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聲音了,瘋狂的游進那方小屋裏,翻來覆去的希望想要找到一點有關她消息的東西。終于,他看到了那天坐的那方石凳,石凳好像被人狠狠的砸進了地面裏,才沒有漂浮起來。他拔出石凳,看到镂空的石凳裏放了一個小盒子,小盒子裏面放了一頂青玉發冠,背面刻了七兒兩個字。
他呆呆的把盒子抱在了懷裏,這是她買給他的。東女國男子成親後要把頭發都束起來,一個發冠是結婚時女子買給男子的必備聘禮。
她當時把這個盒子藏在了這裏,那她呢海嘯那麽急,那麽恐怖,她不過是一個凡人,逃出來了嗎
“七皇子,你的頭發!”小水母看着頭發已經完全變成白色的淇哭道,“阿烏姑娘一定沒事,她那麽厲害,一定逃出來了。我們去找她,去岸上找她。”
他沒有回答,只是惡狠狠的看着身後的那片海域。怎麽會突然爆發海嘯,這裏面肯定有人搗鬼。阿烏若是有事,你們也要付出代價。
…
後來他在岸上找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找到她的一絲蹤跡。她就好像在這個世界上突然消失了一般。這世間人海茫茫,找到一個人哪有那麽容易。
不過他也在這些日子裏逐漸變得狠辣起來,三年後,他找到了幕後主使。是海裏的一支貝族,他們只是想要讓自己族裏的女子嫁入皇家,就串通了掌管海運機構裏的一個小鲛人聯合制造了這場海嘯。
那天他登基的時候,貝族所有參與這場海嘯事件的都被格殺在了當場,鮮血染紅了一方海域。其餘的族人則永遠的驅逐到了最深的海溝裏,子孫永遠都只能待在黑暗的深淵裏。
…
當年原來是一個近他身的貝族侍女,偷了阿烏送給他的青玉佩。他們派了一個人變成了自己的模樣,想要直接逼死阿烏,後來又為了滅口,制造了海嘯淹沒了整個村子。阿烏假死本來逃過一劫,但又誤會是淇真要殺她,一路往金川城的方向逃去。
她很聰明,一路都藏在了煙花之地,躲過了很多次追捕。
……
“店家,有沒有見到過這個女子?”淇拿着阿烏的畫像朝着一個客棧的老板打聽着。
“哎呦,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我哪記得清哦。要不客人你自己進去看看?”眉目溫柔的胖胖婦人答道。
他皺了皺眉頭,進去看了一圈 ,都沒有看到她的身影。無奈之下,只好帶着随處打馬離開。
他剛走後不久,一個身影就從廚房的水缸裏爬了出來。阿烏渾身都濕透了,緊緊的絞住自己的衣角,猶豫了片刻,從窗外翻了出去朝着城裏最大的小倌館走去。
……
“又過了三年,那支貝族知道了阿烏的消息,害怕事情敗露被我報複。居然冒充我的意思找了幾個鲛人來到這裏……”牡丹的父親閉了閉眼,絕望的說道,“我一直不知道阿烏當年還活着。直到我得到了你出現在弱水河裏的消息,查了許久,才知道原來阿烏是後來才被他們害死的。”手上的青筋往外爆着,他姣好的面容上滿是恨意,“它們竟然敢…我當年就該把它們全部趕盡殺絕。”
“你的意思是說……是那個可惡的貝族串通一些鲛人害死了我娘,你并不知情?”牡丹看起來有些不信任,還是拿着尾羽對着淇。
“你要我死,我随時都可以死。”牡丹的父親往前了一步,看着牡丹說道,“只是當年他們是怎麽知道你母親的消息的必定是有人同他們勾結。”
“我早就想去陪阿烏了,可是不把這些肮髒的畜生弄死,我死了也不能瞑目。”牡丹的父親繼續說着,濃濃的哀傷浮現在他臉上。
牡丹緩緩放下了尾羽,顫抖着說道,“母親她一直很愛你。”
“我知道。”牡丹的父親看着虛空,緩緩說道。
“極有可能是崔丞相。”白公子沉思了半晌說道,“崔丞相看似忠良,其實野心極大,勾結外族人也不是沒有可能。”
“只是如今崔丞相與三皇女聯手,又極得女皇喜愛,勢力如日中天。想要扳倒她,怕是沒有那麽簡單。”謝子琅看着牡丹他們說道。
“那就讓大皇女登上皇位!”牡丹看着謝子琅,突然就笑開了,“哈哈,轉來轉去!這世間萬般居然都糾纏在了一起,呵!如果真是崔家,那就少不了讓她們付出應有的代價了。”
“我要回去了,你母親還在那裏等我。”牡丹的父親看着他說道,“我不配做你的父親,只是,希望你一定要為你的母親報仇。我會查清當年的事實。”
牡丹的父親又突然說道,“從此,我當傾盡一國之力,讓他們付出代價。”
…
其實淇這些年是否已經隐約猜到阿烏已不在了呢他是不是一直不敢接受,才不敢去觸及真相呢
有的時候,選擇逃避,僅僅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心徹底死掉啊。
牡丹靜靜的坐在房間裏,片刻後如同戴上了一副開心的面具一般看着我們說道,“還愣着做什麽該吃晚飯了呀。”
“牡丹…”我感覺自己的心被狠狠的絞了起來,看着他這個樣子,比看到他痛哭還要難受。
“呵呵。不過過不了多久,就能看到一個一點都不一樣的金川城了呢。”他似乎有些看好戲一般的嘆道。
“我們先回去吃飯啦。”他笑眯眯的看着白公子說道,“拜托公子幫我查查當年是不是崔丞相做的。哎呀,這麽一來,三皇女還真是跟錯了人呢。”
白公子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看着他離去。
…
我看着窗外淅淅瀝瀝打下來的小雨,禁不住有些悵然。一路走來,牡丹看似都是快樂的,可他的心裏其實一直都很沉重吧。有這樣的經歷,他又怎麽會不累呢
雨接着滴滴答答的敲着屋檐,不知不覺間已經有些寒意了。我剛想要回去,身上就被披了一件淡青色的外襟。轉過頭來,正好看見謝子琅在我後面。
我笑了一下,剛想要說什麽,就看見謝子琅表情突然變了變。他拉住我的手,朝門口走去。
“父親。”謝子琅拉着我,在剛要進門的男子面前站定。
“起來吧。”他微微的止住想要行禮的我,眼裏染了兩分笑意說道,“你就是雲妙吧哈哈哈,不用怕,我就想來看看你們。”
他聲音穩重随和,只是我有些緊張,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走進屋裏坐下,他看着謝子琅道,“原本你有自己喜愛的女子,這是好事。只是現在大局未定,加上你姐姐還尚未娶親,少不了你們的婚事要往後放一放了。”
“這是自然。父親這是做什麽來”謝子琅打了個哈欠,一臉懶懶的看着謝家主父。
“你這孩子。”他也不惱,嗔了謝子琅一句,轉而看着我說,“不用拘束,以後就先叫我伯父就是了。”
我微微笑了笑,道了聲伯父好。
“嗯。”他看似滿意的點了點頭,轉而又說道,“你們還年輕,這樣天天住在一起怕是不大好。”
“父親!”謝子琅有些惱怒,“你這是什麽意思”
“伯父說的對。”我看着他寬慰的笑了笑,我和謝子琅這樣男未婚女未嫁的住在一起在古代也是大忌啊。
“還是雲妙懂事理。”他贊許了點了點頭道,“又不是讓雲妙搬出府去,你急什麽啊我看啊,不如就讓雲妙和你姐姐一起住吧。”
我剛想點頭,就聽見謝子琅說不行。“我們出去那半年也是這麽過來的,你別擔心了。這樣吧,就讓雲妙住在院子裏的偏房裏好了吧”
“這…”我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說。一般來說,男子不願意,女子也不能把他強行怎樣的。所以這個國家依舊會有婢女侍奉貴族男子。
“你…你呀!為父自然是相信你的品性的。好吧,既然你執意如此,那我也不攔着了。”他無奈的看了謝子琅一眼,又說道,“真是沒辦法,可真是男大不中留啊。”
“伯父慢走。”我強忍着笑意送走了他,回頭笑眯眯的看着謝子琅。
“三郎,你可真好!”我看着他說道,他卻是一貫冰冷的模樣,沒有什麽反應。
過了半晌,身後才傳來了一聲,“當然。”
☆、圍場秋獵
“覺得還好嗎?”謝子琅看着一臉驚詫的我問道。
“真是沒想到這獵場那麽大啊,居然還有這麽高的山。”我趴在車窗前,看着眼前廣袤無比的皇家圍場感慨道。
謝子琅微微笑了笑,給我指着路邊的風景簡要的介紹了起來,清冷的聲音如同上好的佩玉撞擊在一起,讓人不知不覺間就被他的話吸引了過去,連看風景也都忘了。
…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皇家秋獵,我也跟着謝子琅一起過來了。圍場主要是三座山峰,正是秋天,山上紅色的楓葉和金色的落葉交錯着,和着幾朵淡淡的疏雲,一派秋高氣爽的景象。
到了地方安頓下來後不久,我轉眼就看到了安大小姐。她今天穿了一套暗紅色的袖箭獵裝,馬尾高高的束起來,整個人顯得十分的幹淨利落。看到我,她笑的很是開心,跑到我跟前非要拉着我去騎馬。
“你可少折騰點吧,以為人人都像你似的,呵呵呵。”牡丹翻了個白眼,斜睨着她說道。
“我很想騎馬,可是我不大會。”我急忙上前一步,擋在牡丹前面,對着安大小姐說道。
“你…”安大小姐頓了頓,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忍了脾氣對着我說道,“這有什麽難的,我教你,保管你明天就能騎着馬滿山溜達。”
她一邊說一邊拉着我往前走,我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莫名的生出了一絲恐懼。
“剛才我看見二皇子找你呢。”謝子琅看着我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忍了笑意對着安大小姐說道,“你快過去吧,我教雲妙就是了。”
“真的?”她猶豫了半刻,蔫頭巴腦的走了,連馬尾都不搖晃了,整個人十分低沉。
我看到她這個樣子,不禁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