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至親至疏夫妻(四)
到底還是合着她遞來的水把藥給吃了,表情像是押往刑場的死囚犯。章瑾覺得好笑,又不好當着他的面笑出聲,只能目視前方,忽略那些胡思亂想。他似難受,吃過藥後微微阖上眼睛。
回到家,才知道韓素帶着潔潔出去散步,屋子裏玩具扔的滿地都是。看着亂糟糟的屋子,難免不心煩意亂。
宋遲往沙發上一靠,語氣略嘶啞:“能給我沖杯溫水麽。”
看在他是醉人的份上,章瑾沒說什麽,很好心地兌了一杯溫水,加上蜂蜜。遞給他之後,自己也坐下來,微低着頭,輕輕揉捏小腿。心下感嘆,逛街比上班還要辛苦。
宋遲謝過她,喝了幾口,視線在她腳上打轉,悠悠地問:“穿高跟鞋逛街,腳不累麽。”
她眼波都沒動一分,淡淡回道:“人矮了沒辦法。”
“你這身高标準了吧,今天這雙鞋有十厘米?好像都到我耳根上去了。”記憶中的那個她,喜歡穿休閑鞋,交往時唯獨兩次看過她穿高跟,一次是陪他去參加一個商業性質的酒會,那晚她腳起了好幾個水泡,最後還是他抱着走不了路的她離場,事後陸成章還拿這事兒取笑過他。還有一次是她的畢業晚會,她作為主持人,那晚她的腳同樣起了水泡,未來一個星期都只能穿着寬松的拖鞋。
以至于結婚前,她憂心忡忡,對高跟鞋由心恐懼。那些天,他幾乎要懷疑是她是不是換上了憂郁症。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事事依賴他以他為中心的女孩身上,轉眼匆匆,回憶和現實碰撞。
他,已然走離她的世界太久,太久。
章瑾微微出神,很不争氣地記起顧清雨曾對他們身高做出的那句評價。她說,如果你穿上7厘米的高跟鞋,你們就是最佳身高組合。
那時她美極了,幸福的差點兒找不着北。現在認真想想,覺得可笑。他們的最佳組合是在她穿7厘米鞋跟的基礎上,這本身就是自欺欺人,結局倒也一針見血,她的夢碎裂很徹底。
她淡淡地說:“是嗎,記不得了。”
宋遲微微睜着眼,目光在她身上流轉。
章瑾不自在,正要起身離開,他伸手扯上她衣角。
“還有事?”
“高跟鞋少穿幾日吧,上班忙,又沒時間去健身房,容易引發頸椎和腳趾疾病。如果非得穿,你可以放平跟鞋在辦公室。”
章瑾挺驚訝,以為他不會注意,他忽然提起,章瑾有一瞬的措手不及。心,也跟着微微抖動。很快,輕微的漣漪速速抹平。她抿了抿唇:“我會注意的。”
“敷衍我沒用。”他固執地不放手,眼睛微熏,似醉非醉。
章瑾哧然一笑:“敷衍你做什麽,對我沒好處不是麽。”
宋遲定定地看着她許久,笑了笑。那笑容,竟夾了些許苦澀。章瑾想,也許是幻覺。她搖了搖頭,去了卧室。
再次出來,他在講電話,也不知那邊說了什麽,他語氣很冷,還很不耐煩。她沒想聽,還是閃避不及,只聽他說‘改天再約,周六的檔排除……“
章瑾退回去,在卧室裏蹭了半天,再次出來,宋遲靠着沙發睡着了。
屋子裏溫度稍低,她翻了張毯子給他搭上,他動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她打電話問韓素什麽時候回來,那邊說她和潔潔奶奶一起帶潔潔,大概會很晚才回。
之後,章瑾考慮請保姆的問題。之前每次提起,韓素都不同意。她知道,韓素是擔心錢的問題,現在既然有人願意還欠款,且已還清,她暫時沒打算和他清算,先的把家裏不穩定因素排解。
宋母雖樂意帶潔潔,章瑾知道,他們礙于她和宋遲如履薄冰的婚姻,不敢有所動作。而且,宋母身體不好。越這樣想,越覺得請保姆可行性高。
晚餐叫了附近溢香廳的外送,又把屋子裏外打掃幹淨,最後累的滿頭大汗,坐在地上休息。而沙發上那個人,越看越可惡。
外送來時,她不想動,伸腿不客氣地踢了宋遲幾腳。他醒來,睡眼迷離,茫然問道:“怎麽了。”
那口氣,似他們沒任何裂痕和好如初。章瑾沒心情去計較這些,她現在只想安安穩穩睡一覺。
見她皺眉,他重複:“怎麽了?”
“去開下門,外賣。”
宋遲沒說什麽,睡意未退,慵慵懶懶地開門,結果他的一張票子找不開。章瑾坐着不想動,也沒想太多,“我包裏有零散的。”
他看了她一眼,見她沒要起來的意思。又看了看随手扔鞋櫃上的包,沒有遲疑,卻在打開之後有一瞬的遲鈍。摸出錢夾,抽出幾張散鈔。
這頓飯很安靜,章瑾偶爾拿眼瞟他,他也古怪地回看她。章瑾很納悶,百思不得其解,也沒往心裏去。
飯飽,宋遲主動收拾清理,章瑾也樂得輕松,舒舒服服盤踞沙發上看新聞。心底卻盤算着,應該和他好好談一談。
所謂談,無非是離婚問題。
宋遲一口咬定:“我不會離婚。”
早就料到了,她毫無意外,也沒動氣,也看清了,和他動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章瑾郁悶,為什麽他們的時間總對不上,他想離婚時,她毀了離婚協議書,她想離婚時,他堅定的姿态挽回。
“你打算以後我們就這樣過?”章瑾采取循序漸進勸導方式。
他無恥道:“只要你想,這個狀态随時可以改變。”
章瑾再次被他氣笑了,他把一切想的如此輕巧,要真事事如此,哪會有這麽多糾結。
“你不是要懲罰我麽,離婚了,還怎麽懲罰?”他也不是省油的燈。
章瑾擡了三分眉,挺訝異的。想起之前,一交談就戰火紛飛,不嗆死對方不罷休的氣勢,章瑾也覺得幼稚。
“我也說過,如果你非要離婚,潔潔歸我。”笑話,離婚了,不管他是想彌補還是別的,那就是一點機會也沒。存着這一紙婚姻,他還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名正言順的男人。離了,他唯有一個前字,所以,只有離她一丈之內才能成夫。
他也知道,對她不能太過強硬,乘着現在她全部心思撲在工作上,沒思考個人問題時一手拿下。很顯然,任務艱巨。他也有優勢,潔潔是她的死穴她的門脈。宋遲幾乎是無可奈何地搬出這座大山,心想,她怕是又恨上幾分了。
如今,他也唯有潔潔這張牌。
他想,恨就恨吧,總比什麽都沒有強。
章瑾順了順氣,也知争下去沒結果。她自嘲,竟想和他好言相談,竟還期盼他會一再伏低。她慮了慮思路,“那個,有關債務,我很感激你。”
宋遲将她看了看,“我不需要你感激。”
“是我媽媽她找你的吧,你沒必要,那是一筆爛帳。”
宋遲語氣微些起伏:“什麽是有必要什麽是沒必要?你以為我們的賬還能算得清嗎。是,我他媽是混蛋,占南那次車禍沒搞清楚情況就認定是你開車撞的我,然後混蛋宋遲站在自己的世界裏理所當然恨着你,那是我的混,自以為是。”
提起舊事,她的心情變得很壞,話說的也不耐:“能不提那事兒嗎。”
“在這之前,我也不想提,每次想起都覺得自己可笑。”
章瑾嘆:“然後呢,你想告訴我什麽呢。宋遲,那天晚上我确實在車上,我想,如果不是我過去,她也不會失控然後撞上你,說起來我也是那個間接導致你出事的,你也并沒有冤枉我。”
開始得知真相,她也很生氣。現在回去想一想,那天章瑜情緒失控,她也有責任。她不去占南,章瑜就不會半夜去接她,也不會有機會因口角分散精力,最終釀造那場悲劇。
宋遲凝重望着她,她語氣越輕松,他心口越難受。寧願她指着鼻子罵,他也會舒坦些。偏生,她看開看淡,俨然忘了的樣子。
章瑾也默了片刻,“開始知道時,挺生氣的,覺得你就是一個混蛋,不問青紅皂白。後來也就明白了,如果沒有那件事,你和她還是會相遇然後在一起再上演一場生死戀。所以,有沒有那件事,對你們的發展都沒任何影響。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原因,我想你們現在應該結婚了,和和美美的一家人,而不是現在這樣。我挺羨慕她的,有你為她做到那一步,不管你還有沒有別的居心,至少她是幸福的。”
宋遲沒法否認,就像章瑜問他那樣,她若不分手,結婚的對象會不會是她。當時他點頭,那時跟她交往是抱着結婚心态的,以至于後來的變故,他曾心灰意冷過。
直到占南車禍真相浮出水面,他沒有去揭穿她的謊言,如果不是他盲目自信,他怎麽會被她誤導呢。現在回想,她也沒說什麽,只是語義不詳。
陸成章問他恨不恨章瑜,如果不是她,說不定他和章瑾就有了美好的開始。
他搖頭,恨她什麽呢,恨她沒挑明而是含糊其辭麽。說到底,是他自己原因,是他過于自負,也是他太相信那個看起來柔弱可欺的女孩。
章瑾沒想自己能心平氣和的提起這事,她都覺得自己心胸寬闊仁厚了,甚至有點聖母。她不是想看他們痛苦 備受煎熬麽,為什麽最後反而是自己先堅持不住,想着放開。
其實,心底深處是不甘的吧,畢竟被冤枉的是她。可她不想吵了。
宋遲很想問,為什麽被冤枉了,還能如此平靜。他也知道,卻不肯承認,能做到心平氣和,是心底放開了吧,不在乎了吧。
怎麽能不在乎,曾經那麽濃烈的愛,怎麽能放棄。如果不是因為那份濃烈的沉于紙上的暗戀,韓素也不會找上他,也許他們說不定真有另一番開頭。這些假設,也只能自己無聊煩悶的時候想一想,因為它不會存在。
宋遲望着她,“你逛了半天,現在又說這麽多,累了吧,明天上班的話,可以去休息了。”
章瑾:“……”
“這事以後再說。”
她委婉表示:“你是打算一直住這裏?不覺不方便嗎。”
“我覺得挺方便。”
“時間不早了,媽和潔潔今晚去她奶奶那邊不回來。還是,你打算就這樣坐着?”
知道談不攏,她灰心,嘀咕一句:“真不知是你腦袋有問題還是我有病。”
宋遲瞧去一眼,因離得近,擡手輕輕敲了她腦袋:“工作那麽忙,也不知哪兒來的精力。”
“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很值得探讨?宋遲,你難道不知道你那些朋友和我那些朋友怎麽看我的嗎。因為你,我連同學會都不去參加,我覺得很沒臉,曾經那樣轟轟烈烈,竟然慘烈收場。”
宋遲眸眼微閃,澀澀地說:“是我不好。”
“當然是你不好,招惹了她又來招惹我,招惹後又草草收手。算了,先這樣吧,挺沒意思的。”
沒意思?确實。他還能說什麽,無論說什麽,在她眼中都是狡辯。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淘寶淘上瘾了……
某貨又一杯具:昨晚做面膜,精華液不小心滲鼻孔裏去,開始感覺不舒服,沒過一會兒,竟有感冒的趨勢,今天起來,鼻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