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至親至疏夫妻(三)
正說着人家三兒的事,就冒出來了其中一個當事人。
章瑾在看清來人之後,晃了一下,腦門兒疼。又見他臉色泛起緋色,淡淡的酒氣萦萦繞鼻,不由皺起眉。
顧清雨斜眼,心想,這男人不會要打擊報複吧。她側頭去看章瑾,則見章瑾看着前方,微鎖着眉,也不知在糾結什麽。
章瑾也沒怎麽糾結,只想章瑜怎麽就和林棟扯上關系,宋遲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想起那日在醫院他的警告,像是有些明白,細想之下更糊塗。空氣飄散着淡淡的酒香,記得他并不怎麽喝酒,除非必要,那麽今天他應酬去了?現在下午,覺得不大可能。
章瑾在鎖眉沉思,顧清雨偏頭,對宋遲微微一笑,故意問:“宋老板,你怎麽在這了啊,那誰不是在商場逛着嗎。”
章瑾仿佛沒聽到,實則極想走人。顧清雨說起人來,只圖暢快,完全不考慮對方感受。
宋遲若有所思地看了章瑾一眼,對顧清雨故意挑釁不當回事兒。
顧清雨沒料他不接招,郁悶不已,又問:“宋老板很忙嗎,不怕那個誰跟人跑了嗎。”
章瑾輕輕咳了聲,忽然很想笑,只能望着天,希望顧清雨不要說的太過火。
“今天也沒下雨,顧小姐怎麽發燒了。”宋遲擡了一分眼,瞅了一眼天色,淡淡地說。
顧清雨被噎着,愠色漸盛,拽着章瑾的手慢慢收攏。章瑾當機立斷,立時抽出手免遭荼害。心下又感嘆,宋遲啊,你就不能口下留點德嗎,非得把人噎死才舒坦啊。心裏這樣想,面上還得粉飾太平。
顧清雨惱了數秒,絞盡腦汁才恍然道:“小四,關律師昨天約幾點見面?”
章瑾想揍她一拳,提誰不好,偏提關東,提也就算了,還要往那上面帶,不怕旁人多想就怕不去想。她扶額,沒有駁顧清雨面子,配合她道:“七點,但剛來電話說今天律所很忙改天再聚。”
顧清雨磨牙,郁悶的想暴走。又郁郁瞪了宋遲一眼,拽着她走離幾步,低聲問:“你竟拆我臺,到底哪國的啊。”
章瑾在心底嘆,“我知道你為我好。”
“既然知道,幹嘛還……”
“我和他怎麽鬧也是我和他的事,我不想把其他人扯進來。關東對我什麽心思,我不是不明白,但我不能利用他,對他不公平。”
顧清雨氣的咬牙切齒,擡手直戳她腦門兒,恨鐵不成鋼:“男歡女愛講究什麽公平?你就沒想把他往那上面發展。”
“也許。”章瑾虛心受教。
“你氣死我了。關東有什麽不好,他好歹也算事業小成,尤其是沒結過婚,長得也不錯,家裏就他一個,你們要能成,不賺大發了啊。”
章瑾微微一沉,苦笑:“也許是他太好,自覺配不上。”
“你就傻吧。”
“我暫時不打算考慮這事兒,我覺得一個人也挺好,工作、女兒已經夠我忙了。”
顧清雨憋屈,真想轉身去踹身後那個男人幾腳,要不是他,章瑾怎麽攤上這些糟心事。在她眼中,這個男人不可原諒,比林棟更可恨。
宋遲看着兩個女人竊竊私語,心知沒好事,等了一會兒,上前幾步輕咳一聲,暗示顧清雨适可而止。
顧清雨說地正興,忽被打斷有些惱,回頭惡狠狠剜了宋遲一眼。
章瑾輕輕握了下顧清雨的手,不願顧清雨攪進來,低聲說:“你回去吧。”
顧清雨想了想,點頭。她清楚,再好的朋友,也只是朋友,不可能代她做出決定,頂多只能給建議。她也知道,再呆下去肯定會和宋遲翻臉,她或許解氣了,章瑾呢。章瑾提了,她也就順着臺階下。
顧清雨一走,她和宋遲就沒話好說了。
站了一會兒,章瑾問:“你要在這裏等她?”
他出現在這裏,顧清雨誤會他也就算了,章瑾也不信他?宋遲皺着眉,也沒解釋出現在這裏的緣由,更不想她知道今天的應酬是為她工程上的事,不想她感激。也許是酒桌上多喝了兩杯,又被顧清雨鬧了一番,再遭章瑾冷待。宋遲覺得頭更疼了,還伴着眩暈。
問了半天也沒聽他回話,有些疑惑,側頭去看,見他緊緊蹙着眉,似很難受。她竟然沒經思考,語氣也有些急切:“你沒事兒吧。”
總算還知道關心,宋遲微閉了下眼,“嗯。”
有事還是沒事?章瑾目光睨他半晌,建議道:“喝酒了就回去休息。”
“車停的有點遠。”
喝酒了還想開車?腦子沒喝壞吧。章瑾腹诽,關系雖僵也不願見他出事,又說:“攔車吧,喝酒了就別開車,兩次車禍還不夠買教訓?”
他微低頭,摸出手機看時間,“交班時間攔不到車。”
章瑾也無話了,她住那小區雖高檔,但離鬧市區稍稍遠了點,而且,交班時間,出租車不願往那個方向開。章瑾不确定他是不是要回‘他們’那個家,依照經驗,他喝酒了極少回去,也不知住哪兒。
兩人像傻子一樣站了半天,章瑾看不下去,郁悶地說:“你在這裏等,我去開車。”“嗯。”
章瑾問:“一個人沒問題吧。”
“嗯。”
章瑾又看了看他,走往停車場時,覺得自己行為可笑。她大可不管他死活,就不信他還能出事。
車繞了一大圈才來到宋遲等她的地方,看他靠着樹幹微閉着眼,臉色酡紅。不會是酒精過敏了吧。她沒忘記有一次顧清雨他們鬧着要宋遲請客,結果被他們灌酒,還是混着灌,先紅酒混黃酒,最後啤酒。他來者不拒,章瑾以為他很能喝,誰知道散場之後,只有他們兩個人時,他吐的一塌糊塗,全身還起疹子。她吓傻了,宋遲還不肯去醫院。後來,她才知道他不能喝混酒,今天這狀況,和彼時的情況很像。
她把車開到他邊上,拍了拍窗。
他微擡頭,有一瞬間的迷離,目光鎖定她之後立時清醒,穩健朝她走來。光看他走路,瞧不出他醉了,就連說話,他也是條理清晰。
他坐上車裏,就靠在了椅背上閉目養神。
章瑾看了看他,不是很放心,“難受嗎,去醫院看看吧。”
他微睜眼,“不去。”
後面有車鳴笛,她速速啓動。又把空調開高了點,遞給他一瓶水,“還是去看看吧。”
“回家。”
“回哪兒?”原諒她腦子短路,還不習慣和他正經對話,一時間忘了他要回哪個家。
“還能回哪兒?”他語氣也冷下來。
“我朋友她……”
“讓我睡一覺,到家了叫我。”他悶聲說。
章瑾忽覺沒必要解釋,悻悻然。路過某家大藥房前找個了車位停下來,正要下車,他忽然說:“顧清雨一點也沒變,挺……可愛。”
章瑾以為自己幻聽了,他這是褒獎呢還是貶低?腳都跨出去了,又回頭說:“嗯,謝謝,她是很可愛。”
宋遲又閉上眼,沒問她去做什麽。手機震了幾下,拿起來看是短信息。翻了翻,章瑜的,她說今天在商場遇上了章瑾還有她朋友。
宋遲不理會,直接把信息删了。又過了一會兒,她的信息又來了,她問,明天公司開會,他去不去。
宋遲直接把電話撥回去,沒等那邊開口,他說:“公司是你的,以後好與壞跟我沒關系。”
那邊沉默許久,吶吶地說:“我害怕搞砸了。”
“然後呢。”
“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有些害怕。小瑾她做的那麽好,我……”
“一直和她較勁,不嫌累?”
他的口氣冷淡,章瑜默然,片刻之後說:“小瑾是不是誤會你了,她朋友……”
“那也是我的事,章瑜,三年前我們就分手了,是你提的。”宋遲提醒她。
“那時我……”
宋遲擡手揉着眉心,“然後呢,你後悔了?”
章瑜激動:“我們還有感情,為什麽不試一下呢。”
“感情?”
“如果沒有感情,在得知暖暖的存在時,你不會跟着我走的。”那天,是她人生中又一次豪賭,賭注是宋暖暖,賭他不會放任她帶走宋暖暖。果然,她贏了。至少看起來,她贏了。
也許,所有人都認為她贏了,贏得輕松漂亮,只有她知道,不知不覺中她把宋遲弄丢了。
“那是我的失誤。”
頓了許久,那邊哽咽道:“你是不是愛上她了?是不是?”
宋遲微微蹙眉,反問:“是與不是重要嗎。”
他想,女人都這樣難纏,總喜歡追問愛與不愛。記得他們在一起,情濃意蜜時,她也喜歡追問,開始他還耐心,久了膩味了,态度難免不敷衍,她卻認為他不愛了,哭着吵着要分手。
宋遲不明白,為什麽有人喜歡把情情愛愛挂在嘴邊。更不明白,女人為什麽喜歡糾纏這種問題。
章瑜難過:“你想過以後嗎,暖暖怎麽辦。我沒辦法想象。宋遲,就算有些事是我不對,暖暖她是無辜的啊,她什麽都不懂。”
宋遲想說,如果不是你不信他,如果不是你瞞着生下暖暖,他們也許就真在一起了。
“宋遲,那時候你說你會照顧我一輩子。”
“是嗎,也許吧,就當我犯渾吧。”
“可是,小瑾她……你忘了占南的車禍了嗎。”忍了很久,她試探。
不提還好,提起此事,宋遲只覺自己幼稚可笑。他反問:“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你也适可而止。”
那邊靜了半晌,哽咽着問:“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章瑜,我們不要再糾纏于過去,很沒意思。也別一而再試探我,我結婚了,沒啥事別提想當年。”
稍作休息,章瑾推開車門進來,扔給他兩盒藥,“這個應該管用。”
宋遲拿起看了幾眼,“你還是關心我的吧。”
章瑾愣了一下,大概累了,沒有和他較勁,“随你怎麽想。”
宋遲也沒覺得無趣,拿着藥盒左看右看,笑了笑:“今天買了什麽。”
“窮人,買不起。”
宋遲揚眉,輕笑。
章瑾不明所以,偏過頭去,撞進他清澈的眼眸裏,微晃神。撇開愛恨情仇,宋遲這樣的長相,無論放哪兒都具有極強殺傷力,容不得不對他一見鐘情。
“漳州工程可以申請預付款了吧。”
章瑾驚愕,這人是不是了解過頭了?“你閑過頭了吧,公司要倒閉了嗎。”
“運轉優良的公司,老板往往比較清閑。”
這是變相說她吧,章瑾郁結。
他又不客氣道:“其實你沒必要事事親為,不然請那麽多人做什麽,吃白飯?”
章瑾不想理他,和他争論又累又氣人,讨不到任何便宜。
“你那全能助理,我看他應變能力不錯,你可以适當放權。”
不想他會提起林霄,似褒義?他不是不待見林霄麽。
“你那什麽眼神?”
“又打什麽主意?他可沒招惹你。”
宋遲斜睨她,也不知她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還是怎麽。他微嘆:“就事論事,他能力不錯。”
章瑾輕哼了聲,能力不錯?如果能力極差,她會留人麽。她沒好氣:“也不知是誰說他不好,還要我遠離他。”
“你也沒聽我的不是?”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宋遲微暈,認真思考了會,說:“他家挺複雜,如果你認為能應付,算我多事。”
“你也有好心腸的時候?”
這話很不中聽,宋遲也沒反駁。他是知道了,不管好與壞,她就沒有不唱反調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