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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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雲葭瞅着門外的人沒好聲氣,“搗什麽亂,有鑰匙還按門鈴!”
狄雙羽嬉皮笑臉的,“有人給開門的家顯得多溫馨啊。”那邊餐桌上一大一小端着飯碗都朝這邊看呢,桌面佳肴靓湯,香氣袅袅,果然溫馨。“寶貝,給小姨盛碗飯。”
小雲雲歡快應聲,乖乖地跳下椅子去廚房拿碗筷。
吳雲葭可沒女兒那麽好客,“不是不來了嗎,沒帶你份兒。”
狄雙羽要求很低,“沒事,我吃得不多,有口飯就行。”洗了手朝吳雲葭臉上撣撣水珠,坐過來看着面前的菜色,“就倆菜啊?”
小雲雲也頗識數,糾正她說:“還一湯呢。”
“那也忒寒——韓式了!我就喜歡韓餐。”在女主人別找茬的警告目光下把話硬拗了過來,舀了幾勺湯倒進米飯裏,“我開動了!”
吳雲葭哭笑不得,“胃不好還老吃泡湯飯,待會兒是胃漲反酸的回家哼哼去哦。”
狄雙羽撇撇嘴,轉向阿米告狀,“你媳婦兒說話多麽倒胃口。”
阿米明白情況,“菜少,要麽怕你不夠吃。”
“滾蛋。”吳雲葭瞪他一眼,“知道菜少還不趕緊吃。”
狄雙羽大笑,“急了拿你加菜!”低頭跟小雲雲擠眉弄眼,“蔥爆老米!”
孩子剛夾了片肉還沒落到碗裏,一斜眼瞧見她的模樣,肉片啪叽掉桌子上了。
阿米拿紙巾擦着桌子,笑道:“小小今兒心情真漂亮啊。”還拿他當羊肉烹制呢。
狄雙羽半真半假地接茬兒,“剛打完人心情當然漂亮。”
兩個大人自然當這是逗哏的話,只有小雲雲又好奇又擔心,“你打誰啦?”
狄雙羽呼嚕嚕喝着湯,咂咂嘴,“打天下難容之徒,笑世間可笑之輩。”
小雲雲是直接不懂了,吳雲葭倒聽出幾分苗頭,“你幹嘛了?”
她故意賣關子,揮着筷子張羅,“吃飯,吃飯。”語氣仿佛淡定,張羅完了自己不照辦,咬着筷子尖呵呵之樂。
這下連阿米也瞧出不對了,費解地看看吳雲葭,“撿着什麽了這是?”
“誰知道!剛才電話裏還一副活不起死不夠的樣,這會兒活蹦亂跳生猛海鮮似的。”
“呵呵。”狄雙羽樂,小雲雲也樂,說她,“什麽海鮮。”
狄雙羽教她,“生猛海鮮,不是什麽海鮮。我覺得海鮮裏其實就蝦是跳的,別的都不怎麽蹦噠。”
小雲雲想了想,“把魚扔到岸上它也跳呢。”
“還真的。”狄雙羽承認,扭臉誇她媽,“你家娃反應真快。”
她媽平靜地夾菜吃飯,“那你這是上了岸的魚?”
狄雙羽笑着笑着變成了冷哼,“我怕是把別的魚給扔上岸了。”
吳雲葭不明所以,只知道她這種表情一定是有人遭殃,往好裏猜——“把姓關的甩了?”不過據理推斷,小小要真把姓關的甩了,搞不好會是一副被人甩了的衰相,哪能這麽樂呵。
狄雙羽也壓不住興奮,“趙珂找人上單位打我。”
她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對面阿米剛夾菜往嘴送,聽了這句話,直接張大嘴巴忘了吃了。
吳雲葭可聽出樂子了,當然擔心也是有的,“趙珂那小劑子還不得讓你一腳踹掉腰子。”
狄雙羽嘴角抽了抽,“趙珂沒去,雇了一娘兒們,破馬張飛的號稱來打小三兒,打算代表月亮消滅我——”說着說着突然間歡樂起來,還雙手交叉比了個美少女戰士的招牌動作,充分展着她打完人大好的心情。“不過我懷疑趙珂可能也在附近,要不那人不能一下就認出我了,我還沒出大廈門呢就沖進來了。”
小雲雲沒看過那動畫片,但覺得她這手勢挺帥的,在旁邊有樣學樣地模仿,筷子尖蹭到自己衣袖上,心虛地瞅了媽媽一眼,老實了。
吳雲葭暫無工夫管教女兒,聽狄雙羽說了事情大致經過,表情略陰沉,“她保不齊堵你好幾天了。”
狄雙羽點頭,“有可能。”她很少正常時間下班的。
“趙珂那不要……臉的。你跟關允處對象,她隔三岔五地打電話找事,勾勾搭搭的,有什麽臉打你啊,真他媽……”顧及到女兒在場,幾個爆破音兒在嘴邊都消聲了,罵得一點兒都不解氣,只好挑現實問題先讨論,“這麽一鬧你在單位還怎麽混了?”
狄雙羽倒無所謂,“認識我的都知道不可能的事兒。”至于那些不認識的,她也管不着人家怎麽想。
吳雲葭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就覺得窩囊,“倒稱了她的心。你怎麽讓那娘們兒說實話的?”
狄雙羽白她一眼意思你問的什麽廢話。
阿米都猜到了,“就打老實的呗。”
吳雲葭趕緊問:“你沒把人打壞吧?”眼目前兒是笑嘻嘻的,可叫人潑那麽一身污水,氣頭上還不定火成什麽樣呢。
狄雙羽噗哧直樂,“我壓根兒沒怎麽動手,就扇了一耳瓜子,丫一看打不過我,吓得什麽都招了。”
大廈門口,還是有人頻頻窺視,但畢竟同一個公司的同事,也不好表現太招人煩。加上狄雙羽确實挺吓人的,她扯着那女人的頭發,幾乎是一路拖出去的。先不論身手,單這狠勁兒也讓很多人不敢正眼看了。
那鬧場的更識相,她本來就是收了錢當打手的,這要反被人打殘了撈不着醫藥費不說,搞不好還得送派出所去。半走半賴地跟狄雙羽出了寫字樓就開始踅摸逃走路線。
狄雙羽松了手,瞄一眼那雙不安份的腳尖,打消她自尋死路的蠢主意,“你先回頭看看那些車,別說你穿這高跟鞋跑不快,就是跑過我了,上了馬路也得讓車撞死。”
那女的再聽這死字兒就腳軟了,“哎呀老妹兒啊,我認錯人了,你打也打了,你看我這領子都讓你拽壞了,你就消消氣兒吧。”
“你最好有啥說啥,拿這話唬弄我我肯定消不了氣兒。”
“我就是個小時工,我們大廈的一個女的給我錢讓我來的,我真不認識她,都沒見過幾次面。”
狄雙羽笑:“沒見過幾次面就能雇動你打人,她怎麽不挑別人呢。”
那女的一副苦相,“姑娘你別為難我了,你肯定知道是誰,你偷了誰家人就去找誰吧。”
狄雙羽說j□j媽,我偷你爸爸了。
那女的臉蛋一陣哆嗦,“我告訴你你可別說我說了啊,那我就沒法在那兒幹下去了……姓趙,頭發很長,梳着一個大波浪,人挺漂亮的。”
狄雙羽退兩步,示意她繼續說。
威脅離遠了一些,女人語速也放緩了,“她是單位管事的,我們這些保潔保安都得聽她的,我進那家單位也是她招的。那些話都是她教我說的,真的。要不你說我也不認識你,跟你沒怨沒仇的我說你那些幹啥,是不是……”
狄雙羽不忍打壓,“得了,你臨場發揮的也不差。”
打發走了那個演技派,狄雙羽一個人站馬路邊上,就着車尾氣又抽了好一會兒煙。
在狄雙羽看來,和趙珂的角逐,自己是完敗的,關允的心全在趙珂身上不說,人家還斬獲了西三環小一居。可她仍然這麽生氣,找人來鬧事出氣,全不怕被關允怪罪。
想來想去想不出她有什麽理由動這麽大氣,就想到關允的那個求婚。大概被趙珂知道了吧——關允能對她講他和趙珂的婚外情,自然也能向趙珂講他和自己的“正常交往”。
趙珂本以為和關允可以一帆風順的,不能一起生活也好,起碼關允把房子給她了,回到北京總會來找她的,但是關允竟然想跟別人結婚。
真是諷刺。
趙珂的惱火,讓她很挫敗。
葭子讓她想個轍把事情澄清了,平白扣個偷人的屎盆子冤的慌。狄雙羽倒沒那麽悲觀:“就讓她們羨慕去吧。”能做像趙珂那樣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的小三兒,也算沒白當回女人。吳雲葭愣了半天,“你精神病啊!”
狄雙羽一來公司就被幾同事圍住了打聽昨天下班的事,她又氣又笑,“你們把我偷人的事當笑料我一縱身跳下去。”
有幸現場直擊的一位男同事說:“你跳下去吧,我相信你會輕功。”
“我一聽就知道那女的造謠,咱雙羽這身手還用偷人,直接搶的多省事!”
“你們別沒完沒了廢話了,到底怎麽回事啊雙羽,你哪來的仇家?”
“是啊,應該報案的,她這是诽謗。”
下午在年慶現場柏林也問她:“你明兒行程沒變化吧?”
狄雙羽莫名其妙,“不就聽你安排嗎,有什麽變化?”
柏林這顆心才落下來,“以為你被那精神病一鬧,正好有借口不出差了呢。”
狄雙羽咧嘴,“你是怕跟我一起出差被勾引了吧。”
柏林臉一沉,“別跟我開這種驚心動魄的玩笑!”
狄雙羽心裏其實是相當安慰的,“你們倒真不怕我尴尬。”
柏林轉視臺上講話的領導,“這是你啊,換別人你不尴尬我都尴尬。”
狄雙羽瞧出不對頭了,“柏總——”居然扭開臉說這種話。“你信了?”
“我乍一聽人說的時候是一下想起……那誰了。”觀察着她的臉色,放心地說下去,“後來再一想不合邏輯。要鬧早鬧了,人都去上海了她還來這一鬧多沒意義。”
狄雙羽不敢置信地,“關允?!”
柏林這下有些吃不準她的喜怒了,非常不仗義地供出消息源,“海亮說漏嘴了,他以為我知道呢。”
“你知道個屁,關允早就離婚了。”
“所以啊——”
“你們覺得他離婚是因為我?”
柏林很讓人煩燥地沉默了起來。
狄雙羽不想描下去,“王八蛋。”也不知道在罵誰。
“看你這個反應……”柏林咳了一聲,确信,“海亮猜錯了!”拍拍她肩膀,“別多心,就我們倆随便聊起來的,無意侵犯你的**。”
對于這個出賣朋友的男人,她沒有進一步交談的**,開始對前排就坐的管理層皺眉,“這不都年會講過的嗎?又來一遍。”
“數字不一樣。”柏林沒聽也知道。
“我想回家。”
“我也想。再待會兒,段老板講完話咱再走。”
“他第幾個?”狄雙羽問。
“最後一個。”
“……明兒起早的航班啊!困死了。”
柏林勸她,“靠椅子上睡會兒。”
狄雙羽不肯,“我要枕頭。”
“別那麽高要求,沒看亮總都靠椅子睡呢嗎?”
“段十一不用去上海了麽,為啥不先發言?”
“他那身份只能第一個或最後一個發言,他又遲到了,只能後說。反正他也不怕堵車,私人飛機在樓頂上等着呢。”
很仇富地哼了一聲,狄雙羽無話可說。
一片掌聲中,段瓷踏上主席臺。柏林由衷贊嘆,“其實咱們老板就是嘴損了點兒,人還是挺有魅力的哦。”
狄雙羽跟着拍手,“是,業務水平跟那兒擺着呢,人損點兒不要緊。”斜眼瞪着臺上那位紳士,邰海亮柏林之流的小道消息說到底還不是他段十一給的。
段瓷的演講剛開始,對于全場的注視一律淺笑回應。
柏林苦笑,“我說他嘴損可沒說人啊,要說地産圈裏不會做人得屬你前任容老板。段十一嘴黑,容昱那可是心黑了。”
這個評價狄雙羽相當認可,“長得就不白。”
“要不能一起創業的哥們兒都不跟他了嗎?”
這話落在狄雙羽耳朵裏是非常不中聽的,嘴角弧度消失,冷冷瞥了柏林一眼,“我覺得這只能說明某些人是白眼狼。”
柏林只當她在為自家男人說反話,“我可沒聽誰這麽議論關允的。就看他從瑞馳帶過來那些人,二話不說地跟着他,也明白怎麽回事兒了。”
在關允離開瑞馳加入段瓷旗下這件事上,都道容昱太過獨斷不懂容人,尤其像柏林這類與關允和容昱都打過交道的人,作出上述論斷不足為奇。以容昱那種處事作風,拼業緣他是遠不敵關允的。因此類似的話,狄雙羽近期聽得不少,雖然知道容昱必不會放在心上,但她心裏仍愧得不敢直面。
确實關允離開瑞馳不關她事,可若沒她從中牽線,關允自顧不睱,哪還有心有力從瑞馳帶人出來。
狄雙羽是自小到大都不屑助人為樂,可也沒興趣燒殺搶掠,這一回的事,盡管她無心加害,可畢竟累容昱損兵折将,更加落人話柄。
那晚在高速路上駕車狂飙,并非因為被捉了痛腳惱羞成怒,而是潛意識裏覺得無地自容。她沒有河山,就搶了容昱的,去讨好關允——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最終演變成這樣一個事實,她不知該如何面對容昱。一早就警告過不要插手他和關允的事,她偏偏為之。
就算她能好好道個歉,容昱又怎麽肯好好接受?她只能不認,他卻非點破不可。
不歡而散這結果,容昱生氣她為關允謀算,狄雙羽則簡直想哀悼自己喪失的節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