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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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得那麽悲傷地望着老板嗎?”柏林感到一陣涼意,雙羽別是記恨着段瓷八卦她和關允的事,對他有什麽攻擊性想法吧。
狄雙羽挑了挑眉毛,“咱倆把他綁了吧,明天就可以開他飛機去青島。”
柏林很為難,“你會開嗎?”
“……你不會?”
“我哪兒有那手藝。”
于是這想法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天狄雙羽還是5點多爬起來,搭了7點鐘的航班去青島開會。
相比五月初夏的北京,青島氣候正佳,天高海藍,微風宜人。這次的甲方是個濱海度假項目,會議就在海邊的售樓展廳裏進行。落地窗四面通透,視野無邊垠,随意一個展身遠眺,即打消了緊張行程帶來的不适。
上午碰頭會結束,狄雙羽沒跟去會餐,借口昨天睡得晚要補眠,電腦手機都扔在會議室,出門尋了個沙灘椅躺上去閉目養神。原本那麽信口一說,不想在正午暖洋洋的海風裏眯了一會兒竟然真的睡着了。一睡到衆人都吃完了午飯,柏林出來抽煙,順便把蜷在陽傘底下快熏熟了的她叫醒。
狄雙羽這一覺沒睡飽,開會時上下眼皮直打架,好在下午讨論的重點在項目進度,她不用聽太仔細,找空出去接了杯咖啡。回來就見總監大人正盯着自己,趕緊欠欠身為自己的不敬業打個抱歉手勢。柏林回應的那個表情似笑非笑的,說不出什麽意味,倒不太像責怪。她疑惑地坐下來,邊喝咖啡聽甲方說話,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機,意外發現兩通未接來電:一個是北京的固話號,看着不像公司座機;另一個是關允打來的。來電時間都在中午,她在海邊睡覺那會兒。
大概以為她故意拒接,他還發了條短信來催:接電話。
三個字狄雙羽看了許久,直到屏幕滅了自動上鎖,皺皺眉将手機扔到旁邊,也沒打算回他。回話要說什麽呢?在她說過“你們在一起吧”之後,整整一個禮拜沒任何聯系,現在還有什麽可說的?
或者是知道趙珂來鬧事了,良心不安,狄雙羽實在猜不到他能說什麽,她也不願意去猜。關允是那種為了擺脫愧疚感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的人。
一杯黑咖啡下肚,沒多久胃就造反了,咕嚕嚕提醒她全天只吃了一頓飛機餐的事實。忍饑挨餓到散會,電腦都沒關,直接蹿到柏林身邊,“柏總,吃灌湯包去啊?”
沒等柏林吭聲,旁邊同事直接給否了,“吃什麽湯包!來到美麗的濱海城市當然是吃海貨,湯包等去了上海再吃。”
狄雙羽撇嘴挑他病句,“上海不是濱海城市啊?”
柏林笑道:“浩啊,這個你有所不知的,上海的湯包咱雙羽早吃膩了。”
懶散得理他話外的話,狄雙羽斜望二人,“所以說青島的湯包,你倆到底吃不吃去?”
“我們去,你就免了。”柏林眨眨眼,“啊,該幹點啥幹點啥去吧。”
不光是狄雙羽,連阿浩也沒理解領導那個三八的笑容,“她不吃飯還能幹啥去啊……”
跟甲方道了別往出走,柏林跟阿浩說說笑笑走在前邊,很熱烈地讨論着青島啤酒和燕京啤酒誰更爽口誰更漲肚的問題,快出案場大門了,阿浩回頭征求她意見,“雙羽真想吃包子啊?還是找個地兒吃海鮮喝點啤酒吧。”
柏林說:“別管她,她不跟咱走。”
狄雙羽這才确信他不是鬧着玩的,兩步追上來繞到柏林面前,“幹嘛不去啊,我中午就沒吃飯!”
柏林不慌不忙同她絆嘴,“我不讓你吃的啊,喊什麽,不斯文。”
狄雙羽稍作沉思,“噢——笨死了,人家浩哥一勁兒說去‘吃海鮮吃海鮮’的,顯然是不方便帶我,我還沒反應過來非得跟着掃人家興。沒眼力價兒!”自責地敲下腦袋轉身大步向前,沒走兩步站住了。
“我吃海鮮怎麽了,她嘟嘟囔囔什麽呢?”阿浩百思不解,看看柏林,“真不帶她一塊兒啊?”
“是人家不帶咱。”柏林揚揚下巴指着走廊盡頭的人,“沒見燭光晚餐跟那等着嗎?”
比較失望的是,沒有小女孩蹦蹦跳跳撲進情人懷抱的煽情鏡頭。狄雙羽是站住了,不過也有可能是沒戴眼鏡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吓愣的,就那麽幾秒鐘又擡腳走了,連經過關允身邊都沒停。
柏林挺恨其不争地咂下嘴,“啧啧,什麽眼神兒啊。”
“完事兒了?”語氣像在公司樓下等她下班一樣。
“完了。”看見他在這裏若無其事地打招呼,也不難理解柏林這一下午略顯怪異的舉止了。拐過彎繼續往前走,沒目的地,只盤算着先把他從同事面前引開。
關允追上來,“要回酒店換衣服休息一下還是直接去吃東西?”
狄雙羽勾下嘴角:“問‘先吃東西還是直接去酒店’才像你。”
關允像是松了一口氣,“□女作家。”靠近一步去接她的電腦包。
避開他的手,狄雙羽看着他:“有話就在這兒說吧。”
他笑,“說什麽,就是想見你了。”
“沒別的要說?”還是慣例等她先說?
“該說的我都說過了,你不愛聽,要麽就是不信,我還說什麽呢?”
狄雙羽聳聳肩膀,“也是,本來您跟我就沒話說。”真可笑——她指剛剛看到他出現時自己狂跳的心髒。
臉上的笑容僵硬起來,關允抿抿嘴,顯然并非真的無話可說,但最終還是只嘆了一聲,“先吃飯吧,邊吃邊說。”
“你對着我吃飯不會噎得慌嗎?”
“怕噎我就不來了。”
狄雙羽轉身就走,“謝謝,我怕。”
“好,那就不吃,反正我也不是為了吃飯來的。”
“那您也白來了,我現在沒力氣沒心情照顧您的性需求。”
“我也沒心情。”他拉住她,并且任她掙紮了兩下也沒放手,“都說了我是專程過來看你的……”
“看什麽?怕我跳海嗎?你也配?”
“我不配,你又何必動這麽大火。”
“哈!對,我不該發火,像破鞋一樣被人一腳蹬下車我不該發火,不該有脾氣,我該謝謝你全家我沒死成,對不對?”
“好好好。”放開她露出攻擊跡象的手臂,他舉手作投降狀退開來,“真是聽過難聽的沒聽過這麽難聽的。”盡管來之前已做足充分準備要被她奚落一通了,可幾句話接下來還是有些挨不住。
“你會發現以後我每一句話都不會很好聽。”
“說吧,你以後還肯跟我說話的話,不好聽也說吧,你高興就行。這麽諷刺我,如果你真是覺得高興,我不在乎。別一大堆難聽話說着,最後氣壞的還是自己。”
狄雙羽真是氣得不輕,抄起手裏筆記本電腦砸過去,“你滾來不就是氣我的嗎?”
“多冤枉啊,氣你我能得到什麽呢?”連武器帶人一同接在懷裏,他說,“我,上海北京的事都甩在一邊,買了張票飛過來跟你好話說盡,啊,就為了惹你生氣?”
她承認他不會也不敢做這麽挑釁的事,“可我還是生氣,看見你就生氣。”
關允建議,“那把眼睛閉上吧。”安撫地拍着她的背,“消消氣消消氣,事兒都過去了,我也認錯了,你看你不是好好地站在這兒嗎,還老想起那些,氣得直哆嗦,一會兒要又吐了,遭罪的是誰啊?”
狄雙羽自他懷中退出來,“我就只因為被你甩下車才氣成這樣的嗎?”
“還因為我說了一些草率的話吧。”聽似有猜測的助詞,可他的語氣分明很篤定。
“對別人那麽細心,就對我不假思索。”她扁扁嘴,垂着頭把話說得萬般委屈,雙眼卻眯了兩道冷冷的彎弧。
他搖頭,“是你想得太多。總這樣你會很累的,累得繼續不下去。”
她接着他的話問:“你想繼續下去嗎?”
“起碼我現在想。”他回答沒半點猶豫。
狄雙羽盯着他,“真草率。”
“不是草率。”他拒絕差評,“我想法很單純,就像回北京了想見你,你不在,我就找過來。沒你那麽多的猜疑和顧慮——如果有,也是怕一些事說出來你會多想。”
“不合常理的事,難免讓人多想。”一字一頓地說完這句話,如期看到他将視線避開。她咂咂嘴,“也沒緣份的,一個多禮拜了才想見見面,結果我還沒在北京。”
他聽出來這是在怪自己太久沒聯系。“一直在出差,今天才到北京,禮拜一還要去你們公司開會。”
所以——與其禮拜一不巧碰面,還不如提前來裝裝孫子,免得她當衆給難堪。狄雙羽失笑,攏了攏衣襟,“走吧,吃飯去。”
肚子餓了要吃東西,除此之外的事很難單純。
有人喜歡把自己說得很傻,其實不過是把聽的人都當成了傻子。
原計劃的公費旅游因不速之客匆匆結束,返回北京的航班上,關允突然說:“我第一次和你一起坐飛機。”他已經飛成金卡了,坐飛機還會興致勃勃,就因為同她一起。狄雙羽感覺心倏地軟了,然後挺讨厭這樣輕易被他左右的自己。
有一些話,明知道他不過是脫口而出,可她仍不可阻止地去理解深層次的意義。
上海的那次求婚,關允再沒提過。既然他都将那定義為“草率的話”,狄雙羽也不想再追問。并且,和關允發展到可以提起結婚的關系,她自己也未曾預料過,她不明确是想要跟關允結婚,還是想要一個肯跟她結婚的關允。
雖然對她來說,結婚也可以是一件草率的事。
關允在北京住了兩晚,都在狄雙羽家,說孫莉不知道他這次回來,否則怎麽也要回去住一天,“看看關寶寶,不去的話她又得沒完沒了。”也搞不懂他是想孩子才去看,還是不讓孩子媽逮着由頭煩他不得已回去看。
狄雙羽趴在枕頭上看着他,“會不會你之前也回過北京,不過沒告訴我。”
關允愣了愣,“沒有啊。”沒懂她說這話的意思,“就有一次去廊坊看項目都跟你說了。”
“狡兔三窟。”擡手點下他的鼻尖,再拉長手臂越過他取了床頭櫃上的煙。
他這才反應過來,“你怕我會去找趙珂。”
她搖搖頭,“只是回自己家而已。”順便睡睡新主人。太難聽的後半句話都沒說出口,關允已經擺出一副煩不勝煩的嘴臉。
“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坐起來拿了個煙缸給她,“她辭職之後和父母一起住,她媽成天被念叨讓趕緊找工作找對象,她爸是她稍微回家晚點就罵她。她想找個地兒搬出來,問我借點錢。那房子只是暫時借給她住,過陣子她找到工作會在單位附近租房子的。沒事先跟你說,就是怕你會亂想。”
“你現在說我也理解不了。”
“這有什麽不能理解的呢?你也不住,我也不住,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剛好有需要就搬過去住一陣。這有什麽問題啊?假如不是趙珂,換成向陽、老李,随便個熟人朋友,你還覺得不能理解嗎?”
狄雙羽笑得嘆息,“哎喲關總,您怎麽沒得了個廣廈千萬間啊,北漂的寒士就俱歡顏了。”
他被逗笑,揉了一把她的頭發,“偏愛打聽別人不願意說的事。”
狄雙羽推開他,“我沒打聽,是你自己把手機湊到我跟前兒讓看的。孫莉不問你東邊那房子怎麽處理嗎?”
他點煙的動作停了半拍,顯然意外這話題裏冒出孫莉來,“她從不過問這些事兒。”
狄雙羽皺皺眉,聽起來是符合孫莉性格的行為,可不知怎地又有一種違和感,腦中才閃過些什麽,關允推着煙缸接住她掉落的煙灰,思路被打斷,就再也沒想起來,有些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他不明所以地接受這一記白眼,笑道:“現在想想說開了也好,免得你有東西要回去拿,撞着趙珂了,到時候更解釋不清。”
狄雙羽氣得差點嗆着,噴了一大口煙,“您就不能別老幹這些解釋不清的事兒?”
“我在西邊給她找個工作,讓她趕緊搬走,行了吧?”
“跟她說得出來這話?”就趙珂住進那房子這件事本身而言,關允不拒絕在後,也有趙珂死皮賴臉的要求在先。狄雙羽無比肯定:只要趙珂說想住,關允絕對不會趕她。
他在她的鄙視中再一次沒脾氣了,“其實原先我想過要把那房子賣了,但是——還不知道上海那邊發展怎麽樣,先觀望着吧,要真到了退回來的那天,我總不能回上地住吧。”
狄雙羽倒是沒想到這一點,略微錯愕。
他搓搓緊繃的面皮,長籲口氣,“房子先讓趙珂住着吧,也省得她老有一堆委屈事找我說,挺煩的。”
“哼,也是,整個大中華區她就你一個朋友。”
他噗地笑出來,“你算是繞不出來了。”
“是你被繞進去了。”狄雙羽平靜地警告他,“人都是不願意改掉習慣的賤皮子,她不順心了找你說,你敞開懷地聽她牢騷,這麽久了,發生了很多事,可你們都沒打算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