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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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明你說的不會離開我,不是撒謊?”狄雙羽理解不了這個求婚。“這就是你的方式?”
“這是我現在的想法。”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在說,“我是認真的。”
狄雙羽盯着他,那雙不笑自彎的桃花眼,任她凝眸望到頭疼,尋不着半點熱度。她捉起他的手,連同掌心的電話,未讀短信還在屏幕上,關允并沒看,狄雙羽也沒看。屏幕亮了又滅,狄雙羽問:“就認真到這種程度?”
“這個我會跟你解釋。”他收起手機,平靜地揣進口袋。
“你不離開我,也不離開她,對嗎?你這叫什麽?”她點着頭,為自己終于可以正視的省悟,“哦,還有孫莉。”
“有孫莉什麽事?”
“你說結婚?你讓我……”狄雙羽笑着,眼淚簌簌地掉,“在這個局面下跟你結婚?是告訴我,我必須不能計較趙珂,因為你要跟我結婚了,是嗎?”
“你這麽想,難受的是你自己。”
“我從來不要你交待,不用你妥協什麽。你什麽都不用要求我,我可以主動,是因為我喜歡你我願意什麽都不談地跟着你。我對自己的放縱,在你眼裏是……這麽不堪,這麽不值錢。是我錯了,我太強人所難。”
“給我時間,雙羽,我想想怎麽和你繼續。”
“抱歉讓你為這種事頭疼。”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對趙珂有感情也是過去式。她跟我要錢,我不想再和她有牽絆,就把那房子給她了。你不信我我也沒辦法,事實就這樣。”
“我信。”狄雙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真的相信,趙珂要什麽關允都會同意。
甚至有一天關允跑來跟她說:我得去死了,趙珂要我的命,我得把命給她,我們真的沒什麽的。
這事發生在關允身上,真的沒什麽的。
一直以為吸引他的是詩,原來只不過因為詩裏的她。
“你們好好在一起吧。”狄雙羽說。
關允瞳孔微晃,卻不敢擡頭正視說話的人。
電梯降到一層,提示音響,門開,一個送快餐的小夥子急沖沖進來,見電梯裏有人,禮貌地往邊上閃了下,可裏面的人并沒要出來的意思,于是沒再多理會,按了自己要去的樓層。
狄雙羽走出電梯的時候碰到了送餐員挂在肩膀上的背包,小夥子慌忙伸手拉住避免滑落,手肘撞在邊壁上,疼得哎喲一聲。
關允如夢初醒,擡起頭已不見狄雙羽。而電梯門正慢慢合起,任他按遍了全部按鈕,也沒法阻止。
一拳砸在金屬門板上,轎廂輕顫,電梯裏的燈似乎也明明滅滅閃了閃。
遇上空中管制,狄雙羽夜裏兩點多才回到北京,和衣躺在床上,連自己也不知睡沒睡着,只感覺過了很久,天終于亮起來。她沒拉窗簾,扭臉一望就看見藍得微微發紫的天,襯着底下的白樓,很好看,不由發笑。
關允如預料中一樣沒來電話。
小區裏又有一種花開了。無比心寒的一夜過去,竟有這麽柔和明媚的清晨,紫外線殺掉思念和病态的眷戀。
天不冷了,一些帶來溫暖的物質也就沒那麽值得人去想念。
“喲?”柏林狐疑看着進到他辦公室就開始抽煙的女人,“不是去上海了嗎?”好麽,門都沒敲,真拿他這兒當吸煙室了。
狄雙羽靠在椅子裏打呵欠,“嗯,半夜回來的。”
“多玩幾天嘛,又沒你活兒趕什麽集?”聽着是好話,可愣能叫柏總說得酸溜溜的。
狄雙羽是真的興趣缺缺,“上海有什麽玩的?”
“旁邊轉轉,沒去去周莊?這會兒多好。”
她撇嘴,“有半天就轉完了。”
柏林不死心,“蘇州杭州,嗯,楊州。”
“那也就一天工夫。”
“蘭州!”
“……”
“開車過去就得兩天!這下你滿意了吧!”
狄雙羽瞅着他笑歪的嘴角直打冷顫,“您又沒按醫生囑咐吃藥吧。”
“我現在一聽誰說閑得要命這麽不得勁兒呢。”
“誰閑得要命?”
“那你一早上來了不幹活兒坐這抽閑煙。大熱天的還穿個長袖,是想說感冒了吧……”
未雨綢缪啊原來,狄雙羽聽明白了,安撫他,“老大,我不是來請假的。”
柏林不說話,斜視過來兩道目光裏全是懷疑。
“真的,就抽根煙。”
“哦,那抽吧。”柏總聞言喜笑顏開,還把煙缸裏的灰倒幹淨了遞回她面前,“多抽點。”
狄雙羽往後躲了躲,閃過飄下來的煙灰。“啥事兒啊又?”
柏林也不是拐彎抹角的人,“禮拜五年慶結束了跟我去趟青島噢。”
狄雙羽更懂什麽叫有話直說,“嗯~~”
“你就從了我吧。”
“你不要這樣,你又不肯離婚,這麽沒名沒份跟你走南闖北的,我的青春也不多啊。”
“據我所知你已經沒有了。”
“是,自打見您那天兒起,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你還有我。”
“咱倆還是斷了吧。”
進來送文件的助理都快聽哭了,“你們倆這麽對話能不能把門關上啊?”
吳雲葭問周末什麽安排,狄雙羽說早被人安排青島出差去了。吳雲葭就說那也挺好,“在海邊多待幾天,茲當散心。”
狄雙羽當即表示:“我心情很舒暢。”
電話裏傳來咯吱吱咬牙的聲音,“散散晦氣總行了吧,你照鏡子看看臉,鐵青着一團跟千年怨鬼附了身一樣。”
對着洗手間的大片鏡子,狄雙羽哆嗦了一下,“你咋知道的。”不敢再細看,從洗手間出來拐到了樓道裏去抽煙。
“你敢告訴我你上禮拜五在哪兒過的嗎?打電話關機,別跟我說手機沒電了。”
“加班來着,後半夜了才睡。”
“完了補兩天覺?”
“對。”
“真的?”
“可不真的嗎。”
“我咋這麽不相信呢!”
狄雙羽用一種遺憾的語氣說:“那我也無能為力的。不唠了,着急下班。”
吳雲葭不甘心被她這麽搪塞了,“晚上來家吃飯。”
“我會不知道你是想把本宮叫過去二審逼供嗎……啥飯?”
“你想吃點兒啥我給你弄啥。”
“……還是不去了。”太可怕。“明天下午公司周年慶,我還不少活兒這周得交呢。”
“滾吧滾吧,撒謊撂屁兒的一天,也不知道你是去青島出差還是去上海!”
狄雙羽苦笑,“這周末真是去青島。”就算是不打自招了。
吳雲葭壓根也沒相信她,聽了這話卻也沒心思罵人,只不厭其煩地勸她,“可輕點兒作吧,小小。就這麽天上飛地上跑的去見他,搭着錢不說……這都多久了,一個禮拜又一個禮拜的,他過的什麽日子,你是怎麽過來的?你是折騰命沒錯,他但凡有意善待,又怎麽忍得了這個心的?人家他媽開辟新事業,賺的錢你連數的份兒都沒有!”
“人家知道我不圖錢。”這樣狠狠奚落自己的結果,好像真開始瞧不起自己了。“他問我想不想結婚。”
“這廢的什麽話!你不圖錢不圖人,難道就圖作賤自個兒?”突然意識到一個勁猛的消息:結婚?“啊?!!”一口冷氣吸進去半天沒說出來話。
“說要結婚……怎麽想的?”
“跟你?”這個得問明白了。
“嗯。”
“你現在是在正式考慮中?”
“基本上……”回憶下自己的态度,她認為——“算是拒絕了。”
吳雲葭語塞,不知怎地,這答案比認真考慮更讓她生氣。
“好多羅嗦事兒,怎麽結啊?”
“什麽羅嗦兒?趙珂?還是他前妻?”
“不止。”
“還有?”
“我自己……”過不了自己這關。狄雙羽其實早早就知道,和關允這一路走下來,終極BOSS不是他心心念念的趙珂,也不會是難以擺脫的孫莉,而是她自己。
吳雲葭哪會不懂她,就因為懂才會嘆氣,“小小啊,你這麽着下去,連我都搞不懂你到底要幹什麽了,關允能給出你想要的才怪。”
“可能我也不需要他給什麽吧,如果有想要的,我自己會去拿。”問題就在越來越不知道該要什麽,或者是不敢要了。
“你看你,就這樣,事事大包大攬,把別人的幫忙都狠狠鄙視了,不允許任何關心和憐憫,否則就是侮辱你。”
“哪兒那麽不識好歹。”
“有些事情該交給那男人處理的,你不要跟他搶着解決。”
“他也解決不了什麽。”
“那你就伸手攬過來?你能解決嗎?”
狄雙羽沒應聲。
“聽我一句話吧小小,這男人心裏要有你,他自然會去處理旁的人,你要做的就是看着。說白了,那趙珂就算是成心搗亂,或者孫莉,甭管誰吧,關允如果不管,你絕對沒轍。”
狄雙羽想不出關允會如何處理趙珂,更別說握有關寶寶當保命符的孫莉,真像他自己說的,離開北京了,減少和她們碰面的時間,就算把那兩個女人趕出他的生活了嗎?狄雙羽也願意承認空間無情,直到得知關允把北京的房子給了趙珂住。
他去了上海,卻讓孫莉和趙珂分別守着他在北京的兩個家。而她,因為可以飛來飛去每周同他見面,就算他身邊的女人了。這就是關允的邏輯,狄雙羽沒跟葭子講,葭子是理解不了的,更不會相信關允涼薄如此。
大概沒人能相信,這種始終沒有存在餘地的第四人位置,她竟會站到現在。
下班高峰期電梯擠得一塌糊塗,狄雙羽等了幾趟都沒進去,索性跟幾個同事走步行梯下了樓。才過大廈門禁,迎面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雙眉倒豎地沖過來,狄雙羽直覺往旁邊蹭了一大步。那女人收步不住,腳下鞋跟一扭,幾乎撲進狄雙羽身後的同事懷裏,吓得那男孩哇呀一聲。那女人倒是沒半點歉意,在一群人責怪的目光中站穩了身子,左右找了一圈,視線落在狄雙羽身上,轉過身,揚手就是一巴掌。
狄雙羽也沒躲,似乎早有預料,曲肘捉住了她的手臂,趁機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完全陌生的路人臉:方臉盤,面容略滄桑,一對眼火光直冒倒挺亮的,身高上幾乎跟她平視,偏胖,手臂相當有力量。狄雙羽自認手勁不小,雖是自衛性的阻擋,一般女的被她抓住了可也沒那麽容易就掙開,這女人卻往回一扽就脫了禁锢。
這貨張牙舞爪來得太突然,幾個同事全看傻了,呆在旁邊也沒反應過來要上前拉架。
那女人出手沒傷到人,氣勢倒上來了,兩只手舉起來撕撓,“小 j□j,叫你勾引別人老爺們兒!騷 逼——個不要臉的濫貨……”
轟然一片議論聲,原本就因蜂湧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的寫字樓大堂變得菜市場一般熱鬧。終于有同事回過神兒來,“哎你怎麽打人啊!”搶到狄雙羽前面去擋那瘋婆子。
那女的見有人攔着,嘴裏愈發不幹淨,跳着腳往前沖,幾個男同事沒留神愣是沒攔下她。
這是原配揍小三兒的戲碼嗎?狄雙羽确實有點懵了,但不表示毫無反抗意識。迎面躲開兩只胡抓亂撓的手,擡腳直踹過去,那女人往後趔趄兩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當時也不會了,翻愣兩只吊梢眼睛瞅着狄雙羽。
開玩笑,罵幾句沒關系,讓這娘們兒一頓瞎撓非破了相不可。解除近身危險,狄雙羽拉起背包肩帶,一手指着自己鼻子,“你認識我嗎,大姐,撲上來就咬人。”氣得直吼,“你是瞎了還是瘋了?”
那女的被毫不遜于自己的嗓門也吓了一跳,馬上就吼回來,“我他媽憑什麽認識你!臭不要臉的**,寫兩本書以為自己什麽名人兒呢,幹些偷人的行當,有媽生沒爹養的……”
狄雙羽眼一眯,這還真是來找她的沒錯了。
那女的還在罵,花樣百出的,邊罵邊站起來撣了撣屁股上的灰,才直身就覺得一陣風迷了眼,都沒等睜開眼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嘴巴,臉頰頓時下了火似的辣疼辣疼,緊跟着後腦勺頭發被人猛地揪拉起來,後膝關節一痛,重心大失地再次跌在地上。這下摔得不狠,頭皮卻被拽得受不了,嚎叫聲凄厲,圍觀群衆齊齊後退。她想動手,下盤又使不上力,瞪着狄雙羽迫近的一張臉,眼神裏就有了點退意。
狄雙羽跟着矮□子,左手還抓着她那團快散掉的發髻,“說明白,不然我今天讓你死到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