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身子,撫着她冰涼勝雪的發絲,“雙羽。”
他什麽也不說,只這樣略帶無奈地喚着她的名字,音色比撫在頭發上那只手更溫柔。
“我可憐嗎?”狄雙羽盯着他的鞋尖,眼淚大滴大滴地砸下來,聲音卻未見哽咽,“你覺得我可憐嗎,關允?”
“說傻話。”他将手臂收緊,啞得就快失聲。
那為什麽,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呢?
她離不開這個男人,不甘心離開,自作卻不肯自受,所以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既玩了命的喜歡人家,又玩了命地鬧情緒。跟着關允回了家,然後整夜不與他說話,明知這樣兩個人都很累,她就是哄不好自己。
關允筋疲力盡,洗過澡頭發沒幹就睡着了。早上醒來已是十點多,推推仍在熟睡中的小姑娘,問她是否上班。
狄雙羽看一眼手機,爬起來穿衣洗漱。
關允起床撒尿,跟她說話她不理,惡作劇地伸手捏她的臉,只得到冷冷一瞥。直到出門也沒跟他講一句話,拿車鑰匙給她,她視若無睹,動作協調地繞開他,到大衣鏡照了照,轉身出門。關允的手還僵在空中。
搖搖頭,他說:“你越來越會生氣了。”随手将鑰匙丢在鞋架上,回卧室補眠。
節前最後一個工作日,大家忙着檢查系統裏各自負責的任務,确定都完成了關閉掉。中午慣例部門聚餐,助理訂了附近一家日本料理。狄雙羽心事未得纾解,胃口堵得滿滿,看什麽都不想動筷子,又怕掃大家的興,夾塊壽司在佐料碟裏狠狠滾了一圈,整個兒丢進嘴裏。旁邊同事都看呆了,“雙羽真能吃芥末啊!”
狄雙羽哧哧直冒眼淚,還一臉的強悍,“這麽吃才過瘾。”
“姑娘你真是條漢子~”柏林端了一小蠱酒過來,“我随意,你幹了。”
狄雙羽不侮盛名,二話沒說,一仰脖,清了杯子。立刻有人打蛇随棍上,“來來來,雙羽,倒酒倒酒,再走一個。”
一大桌子人喝燒酒吃魚生,笑笑鬧鬧好不歡樂。局散了各回各家,也有回公司處理未完成工作的。狄雙羽喝得臉賽桃花,瞅誰都樂,柏林趕緊攔了輛車讓她回家,又擔心她一個人不安全,“讓阿浩送你吧要不。”叫來個男同事護花。
“不行不行。”狄雙羽搖頭的動作很誇張,“萬一我酒後亂性,他非讓我負責怎麽辦?”
阿浩是個耿直小夥子,脫口就說:“放心,我不會的。”又惹人一通擠對。
狄雙羽摸着滾燙的臉頰犯嘀嘀咕,這麽一張大紅臉回家,關允見了沒準要以為她在借酒澆愁。再加上她昨天一直吐槽他的醉相,今天就換自己出洋相了,他絕對會趁機數落回來。想到這裏,伸手搭上阿浩肩膀,“還是回公司吧,咱倆這麽一走,來年指定說不清了。”扭臉朝柏林比個OK的手勢,跟着一小群人腿着回了公司。
一夜沒睡好,又借着酒勁的催眠,狄雙羽上樓直奔柏林辦公室,倒在沙發上就睡着了。一睡到窗外擦黑,是被短信聲給吵醒的。
關允:能走了嗎?
狄雙羽:嗯。
關允:我在樓下了。北門。
狄雙羽一下精神過來,收拾好背包,去洗手間照了照鏡子,臉已經沒那麽紅了,呼吸間酒味猶在,朝同事要了兩粒口香糖,邊嚼邊下了樓。
關允還是一眼看出她喝酒了,“昨天睡那麽晚今天還喝酒。頭不暈嗎?”
“暈。”她誠實回答,“餓的。”一整天沒正經吃東西,胃縮得難受。
“這就喂食。”他笑着抓抓她跑亂的流海,“我們回去做飯吃吧?你做一個菜,我做一個菜。簡單弄點愛吃的東西。”
狄雙羽正在犯饞他們常去那家餐館的泡菜荷包蛋,聽見這句話愣住了。視線又被他覆在額頭上的手擋住,看不到他表情。
“有困難嗎?”他收回手,露出笑吟吟的一張臉。
“有點兒。”狄雙羽讷讷問道,“你是不是只會煎雞蛋?”
他笑得玄秘,“待會兒去超市,你想吃什麽随便買。別小看我啊。”
這算是真正意義上的開夥,以前只是煎蛋,有時候煮煮面條,還是第一次在他家洗米煮飯。狄雙羽不想把這第一次搞糟,保守地挑了幾樣便于料理的食材,一棵大白菜,幾個西紅柿,想了想又拿了盒雞蛋。
關允提着一小包米過來,“這蛋怎麽這麽小?”
導購一聽客人質疑,立刻盡職解說,“哎,你別看這蛋個頭兒小,裏面都是黃。知道吧?黃是大腦,蛋清都是雞毛,吃了一點營養也沒有。”
關允對這套說法表示懷疑,“我靠,那将來孵出小雞,長得還不得跟哆啦A夢似的。”
狄雙羽實在忍不住了,“關總,您真有才,還知道哆啦A夢。”
“我也有童年的!”
“得了吧,陪寶寶看的吧?”
“才不是。寶寶喜歡美羊羊。”他歪頭一笑,舉了兩只拳頭放在頭頂。
狄雙羽斜眼,“你那是什麽?美少女戰士?”
他猶豫一下,把兩根小指伸了出來,“這樣像了嗎?”
“你夠了啊。”狄雙羽看出他在成心耍寶逗自己開心,還是覺得太雷人。
“呵呵。”他也發現自己不适合扮嫩,放下那雙四不像的犄角去推車,一看見購物車裏那兩樣菜,當下哭笑不得,“挑了半天就一道蕃茄炒蛋?還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作家。”一手推車一手攬着狄雙羽又轉回蔬菜區,站到一堆冬筍前面挑來挑去。
狄雙羽樂得袖手旁觀,看他假充內行,忽然想起了葭子說她的話:連頓飯都不做,就在床上混日子,跟包年的小姐有啥區別。她不覺得關允會有這種想法,不過——掐了掐他裝進口袋的那幾支筍,都倒了出來,“這太柴了,關允。”煮飯燒菜畢竟還是女人在行些。
他不信,“為什麽?”
不打算給他補習主婦課程,狄雙羽麻利地挑了些鮮嫩的菜,過完秤推車來到牛羊肉櫃臺。
關允皺眉,“要涮火鍋?”
她舉着削好的羊肉片向他眨眨眼,小聲說,“羊肉是個好東西,入心脾腎三經,溫中暖下,相當補。”
他噎了一下,信誓旦旦道:“行,我今晚好好賣賣力氣。”
狄雙羽目露譏色,“人家說給你補補脾胃,看你昨天吐成那樣。”
關允學着她的語氣,“人家說的是賣力氣炖肉。”
狄雙羽噗哧笑出聲來。
他也繃不住了,屈指在她頭頂彈下,“□作家。”
醋溜白菜,肉末筍尖,蔥爆羊肉,蕃茄蛋花湯,兩碗白飯,沒有餐桌,飯菜全擺上了茶幾,兩人盤腿坐在地板上。電視裏在放《2012》,狄雙羽看得很專注,低頭夾菜的工夫才發現一盤羊肉竟被掃去大半,關允正在添飯。
“結果您吃得倒是真賣力氣。”狄雙羽無語地看着他。
他很中肯地指着那盤羊肉,“這個炒得真不錯。”
“筍尖好吃。不過我還是愛吃那種手剝筍。”目光落到書架旁邊那瓶茂盛的水生竹子上,“等這竹子再長出新芽了,掰下來幾個用鹽水煮煮吃了吧?”
關允根本沒當真,“你咬得動就吃。”
狄雙羽直接夾了塊冬筍放在齒間咬斷證明牙口。
他哧地一樂,“這是筍啊。”
“筍不就是竹子嗎?竹筍竹筍。”
“當然不是,筍是……竹子小的時候。”
“對啊,所以我是說吃它剛長出的嫩芽。”
關允終于相信她是真的搞不清概念而非成心逗悶,“人是不能吃竹子的,只有熊貓才能吃竹子。”怎麽感覺像是和關寶寶對話似的?
狄雙羽徹底糾結了,“竹子小時候就不叫竹子了嗎?”難道小孩兒不屬于人類?
關允被問得一愣一愣的,“你還是吃羊肉吧。”端着飯碗嘆口氣,“可憐的北方人。”
狄雙羽沒弄懂自己為什麽要被嘆氣,關允又一副拒絕再談這話題的樣子,她也只好做罷,專心看電視。
其實這片子她在影院裏看過了,将近三個小時的片長,但因為身邊坐的是關允,狄雙羽并沒覺得時間很長。也是因為效果真的不錯,看得她手心冒汗。關允倒是純粹買票看熱鬧的,偶爾驚嘆,偶爾煞風景地嘲笑劇情。她看累了,頭靠過去枕在他肩上。
那時,以及抱着飯碗的這刻,她都會想,若真有末日來臨,自己起碼也少一番遺憾。
☆、33關于胡蘿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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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胡蘿蔔
沒有一起過除夕,我把那一餐當做了兩個人的年夜飯,像舉行某種儀式一樣。
不知道關允怎麽想,我吃的每一口飯都很噎,羊肉都難以下咽。
幸福來得那麽惶惶。
這感覺說不出,好像是因為太幸福了,所以莫名産生不詳的預感。多詭異的“因為所以”。
你就這麽過不了好日子嗎狄雙羽?
吳雲葭說我對關允是征服欲作祟,從小到大任性習慣了,我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
親密如葭子這般,也并不知道,從小到大的我啊,其實都不太敢去想要什麽東西的,更別說明知沒有希望得到的東西,我是一定會假裝不屑一顧的。
關允的可惡,就在于他不停地給我制造一個一個小希望,讓我覺得再努力一下下,他就會愛我。
像是挂在毛驢前邊的胡蘿蔔一樣。
2010-2-14 年初一情人節
關允老家所在的小鎮沒有機場,飛南京的話還要再倒四五個小時大巴才能到家,索性直接開車回去。十小時車程對他這種新手來說也挺考驗的,幸好同行的還有兩個老鄉同事,也都能跑高速,一起走還可以換班休息。白天車多,關允選在夜裏啓程,在臘月廿八,也就是和狄雙羽在家吃飯的這天。
這天是關允生日。
狄雙羽送了他一只Ferragamo的休閑背包,和他平常背的那只大小差不多,是吳雲葭陪她去商場挑選的。低調的深棕色,沒有很誇張LOGO,葭子說,以這男人喜新厭舊的習性來看,新背包絕對會成為一個出勤率很高的配飾。
關允拿到手裏果然驚喜,他喜歡名牌,喜歡新東西,并且這背包的确是個實用物件,他沒什麽背包,最常背的那只黑色牛皮包,還是剛和孫莉結婚時去米蘭買的,款式雖不見過氣,但磨損得厲害,尤其是肩帶和拉鏈部分。
狄雙羽洗完碗筷回到客廳,關允正将錢夾、車鑰匙等裝進新背包裏,舊的丢在沙發一角,狄雙羽說:“改天送去清洗下,換着背。”蹲下去幫他整理行李箱。
他遞了個精致的紙袋給她,說是孫莉給他爸媽帶的禮物,讓裝到箱子裏。“關寶寶的照片之類的。”
狄雙羽好奇,征得他同意後打開來翻看,最上面是一對陶瓷水杯,裏面有一本挂歷,還有個小小的抱枕,上面都印着關寶寶的照片,很用心準備的禮物。關寶寶對着鏡頭沒有小雲雲來得大方,但就是那怯生生的小臉,格外招人喜愛。
關允去卧室櫃子裏取了幾件換洗衣服,一出來就見她掐着那本挂歷不撒手地看,忍俊不禁道:“不許偷偷藏起來哦。”
狄雙羽撇嘴,“誰稀罕?!”再看被自己擁了滿懷的抱枕,不禁失笑,難得坦率地表示,“你家這小妞兒真會賣萌!”
關允哼聲笑笑,“孫莉總帶她出去照相。”
“說真的,寶寶不跟你回去,她爺爺奶奶見不到乖孫女兒,不罵你嗎?”
關允笑容略僵,“我媽喜歡孫子。”言外之意和這個孫女感情不深。
老太太重男輕女,狄雙羽倒是很早就知道的。記得第一次來這屋子的時候,她問過關允會不會再婚。他不假思索地肯定,說老太太還等着他再要個男孩兒。這些日子下來,狄雙羽看出他本人對兒子女兒是當真不介意,即使寶寶是個男孩兒,他也不會更寵他一些,也還是會離婚。他的自私任性她很清楚。
搖搖頭,她将杯子擱到一邊,在茶幾上摸了根煙遞給他,自己也點了一根,靠在沙發上看着他,“幾點走?”
他瞄下時鐘,“再等會兒。”放下打火機,摸起她剛剛把玩的那只水杯,“這個我留着用吧。”叨着煙去廚房洗杯子,打開水龍頭才想起要問她,“圖案不會洗掉吧?”
“不會。”狄雙羽跟他到廚房門口,看他小心翼翼地沾着水擦拭女兒的照片。
發現她跟過來,他炫耀地舉起杯子,“比畫着小雞小鴨的好看多了是不是?”
狄雙羽笑着走過去,自背後擁住了他的腰,她一直覺得提到自己小孩就很驕傲的男人非常迷人,非常讓她感動。
關允一怔,笑了笑說:“待不上幾天就回來了。”濕漉漉的手拍拍她,算是安撫未來的相思。
狄雙羽點頭,“嗯,抱抱。”側臉在他背上蹭了蹭。
他回過身反摟住她,面對面正視她落寞的表情,“要不你也回家過年吧,自己在這有什麽意思呢?”
她不答話,踮起腳輕輕吻着他剛刮過胡須光潔的臉頰、下巴,在頸窩處加了力度吸吮。
他阻止她說:“別鬧啊。”卻沒躲避。
狄雙羽滿意地看着自己制造出的标志,“這個消失之前回來。”
他努力低頭仍是看不到她幹的好事,擡手一摸都是口水,伸過去在她身上擦了擦,順便将她圈緊了壓向自己,低下頭,嘴唇尋到她的嘴唇,細細摩挲。
她溫熱的掌心貼上他的鎖骨,指尖自肩頭沿手臂下滑到他手背上,摸索着夾過那支煙,扔在洗碗池裏,滋聲細響,煙頭熄滅,他的火卻被勾起,抱着她轉身,将她夾在自己與碗櫃之間,用力地吻下去。
身體猛地騰空,狄雙羽失去重心支撐,胳膊在空中胡亂掙紮了一下才摟住他的脖子,不小心碰倒了剛洗幹淨的杯子。她呀聲低呼,伸手撈了個空。杯子摔在地上,回聲脆響讓她下意識舉手掩耳,T恤下擺随即被撩起。
就着她這個雙臂上揚的姿勢,關允很方便地脫掉她的衣物。他的手剛沾過涼水,觸到她背上的肌膚,她打了個冷顫。
覺察到他非玩笑,狄雙羽有些抗拒地掐掐他,“回房間……”
關允說了句什麽,像是含混的笑聲。他的手依然很涼,但是濕潤,在她背後撫摸的時候像一條冷血爬蟲,順着她脊背的弧線游移至後頸,再繞到胸前,時輕時重地探弄,寸步不離她的體溫。狄雙羽有種微微刺痛的感覺,張開嘴又被他卷住了舌頭。
她沒穿內衣,脫了T恤後整個上身□在空氣中,半坐在冰冷的大理石臺面上,涼意讓她不自禁往下滑,想偎進他懷中。他接住她,解開褲子,不顧她的幹澀硬沖了進來。
酒醉後的那次,狄雙羽沒有印象,在那之外的每一次□,他都非常照顧她的感受,會讓她足夠濕潤,從沒像今天這樣粗暴。柔軟的床墊換成冷硬的石臺,細心的情人仿佛發洩般一味索要。她不習慣,不舒服,張眼卻看到關允動情的模樣。
平常□時他很少閉眼,他喜歡眯眼看兩人接合的位置,有時會觀察她的反應以調整動作,有時也純粹只為看她享受的樣子。但這次狄雙羽注意到他沒看任何東西,完全是閉着眼睛的,眉頭輕皺,撞過來時有小聲的悶哼。這個姿勢他很吃力,要抱着她承擔她一半重量,他是否因此格外投入,她無從分辯,只從他微微揚起的下巴,不時舔過嘴唇的舌頭,以及一下比一下用力撞擊她身體的灼熱,真切地感受到他的急迫。
這一次他沒持續多久,很快就在一聲粗重的悶哼後繳械。
狄雙羽整個過程只有疼痛和不适,卻意外在他最後釋放這一瞬,體內驀地蹿踴出莫大的快感,突兀而且強烈,讓她手足無措地攀住了他的肩膀,腿還繞在他腰上不允許分開,仰起臉,有些費解地瞪着天花板上不算明亮的白熾燈,嗓子幹燥發不出聲音。
關允哧地笑了一聲,托着她的後腦讓她靠回到自己身上,自己也靠着她支撐身體,虛脫地嘟囔,“腿都軟了……”
狄雙羽大笑,下巴探過他肩膀,收緊手臂,很近很緊地擁抱,鎖骨能感到他喉結的滾動。
他擡手揉揉她的發,“待會兒把門鎖好。”
她嘆一口氣,“這激情的時刻說這麽家常的話幹什麽。”
“安全第一嘛。”說完這句話他忽然直起腰,正色道,“你現在安全嗎?”
狄雙羽一愣,也才意識到他沒采取措施,默默數了下日子,遺憾地搖搖頭,她生理期太亂了,根本算不出哪天安全。“明早買藥吃好了。”跳下來穿上拖鞋去洗澡,同時不忘提醒他當心被地上摔碎的女兒紮到腳。
關允沒急着處理那堆碎片,跟着她問:“明早吃來得及嗎?”
“我記得是事後72小時都有效。不過越早吃效果越好。”後面這一句完全是憑借常識的推測。
關允夜裏11點多鐘出發,提着行李下樓,幾分鐘後又折了上來,塞了兩盒藥給她,“吃完了可能會吐,要是吐了就再補服一片。多喝些水。”
他說得一板一眼,一聽就是剛接受完培訓的結果。狄雙羽疑惑道:“這附近還有藥店沒關門嗎?”
“樓下成人用品店,開着。”他也是看見了店臉才想到可能會有貨。“記得明天去藥店買瓶維C,可以減少身體損傷——賣藥那人說的。”
狄雙羽拿着藥心情複雜,這算是關允的體貼嗎?雖說她也很害怕會懷孕,可是,“他還真是怕出事”這種念頭一旦浮現腦海,多少有些受傷的感覺。
他張開懷抱,等她靠進來,擁着她在她發頂一吻,“回來給你補份新年禮物,這幾天太忙了。”
“好。”她若無其事朝他擺擺手,“開車小心。”
靠在門板上,拆開包裝盒,拿出米粒大小的藥片反複打量,那種地方賣的東西,可以吃的嗎?她從沒吃過避孕藥,看不出真假,不過反正毒不死人吧,頂多是沒有藥效,最壞也就和沒吃一樣。
這是你給我的新年禮物,關允,我會好好品嘗。狄雙羽這麽想着,把藥片整個兒丢進嘴裏,苦味迅速泛濫。
呸,真不吉利!
“我不喜歡2010,雲雲。”
“因為快到世界末日了嗎?”
“因為小姨屬豬,2010年是虎年,12生肖裏只有老虎能吃豬,我今年肯定會被咬死。”
小雲雲掐着手指,細細地屬着12生肖,才數到第5個就卡住,“龍呢?龍能吃豬嗎?”
“我又沒見過龍。”狄雙羽倒挂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晃着腿,突然想起屬龍的關允來。
“還真是啊,12生肖裏只有老虎能吃豬!”把屬相都念過之後,小姑娘驚奇地發現這個事實,當下對她小小阿姨欽佩不已。
吳雲葭在吧臺上和着餃子餡,聽到女兒的話,回她一句,“老虎什麽都吃。”
“可不是?老虎也吃猴子呀。”小雲雲後知後覺地發抖,她是屬猴的。“不過老虎不會爬樹,猴子爬到樹上老虎就夠不着了!猴子還比較靈活,老虎根本抓不住……像這樣。”她從地板蹿到沙發上來,再翻過狄雙羽的身體,從靠背上跳下去。
狄雙羽看着大清早在自己腳邊蹦跳的小女孩,“你比較像一顆爆竹。”
吳雲葭斜瞥下坐沒坐相的好友,“大初一的,你瞅你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兒。”
狄雙羽仰頭白她一眼,“你是想說我一副快死的樣吧。我是餓的,大過年在你家都吃不飽飯。”
“撂下飯碗就吵吵餓,到吃飯又不好好吃。餓就過來幫忙。”
“包什麽餡兒的?”
“豬肉大蔥。”
“今兒情人節啊……”
“情人節怎麽的,還能包巧克力餡兒的?”
小雲雲舉手歡呼,“好啊,我想吃巧克力餡兒的。”
狄雙羽安撫她,“那餡兒的不扛煮。”搓搓下巴,有了,“咱們讓你媽包玫瑰餡的餃子怎麽樣?”
小雲雲認真地否決她的建議,“你不是說今天玫瑰花會很貴嗎?”
“別扯蛋。”吳雲葭打斷二人對話,“小小你趕緊來給我擀劑子,吃完飯我還得領小雲雲去阿米家串門。”
“今天不适合串門兒。”人是起來了,但沒有依言過去搭手幹活,坐在沙發上一本正經地發表演說,“我覺得你今天的節目大體應該這樣安排:阿米開車來接你,阿米上樓,阿米牽着你的小手出門。去吃西餐,逛商場,逛累了看電影,看累了開車上五環兜風——至于孩子,不要客氣地扔給我吧。姐們兒處着,這時候指望不上還等啥時候啊!寶貝兒,小姨今天陪你過情人節。”
小雲雲捂嘴直樂,“我要跟小戚叔叔過。”
那她不是白白計劃了,結果還是落到孤身一人,狄雙羽鄙視道:“這丫頭這麽小就懂以貌取人。”
“才不是,而是兩個女的過情人節太可笑了。”
“你和小戚在一起才是倆女的哈哈哈……”
吳雲葭忍無可忍,“狄雙羽——我最後喊你一遍……”
狄雙羽驚駭,“呸呸呸,大過年的!”一溜小跑沖過來,“多給我包點,我感覺你這一走頭十五不一定回來。再把我餓個好歹兒。”
“餓就自己包,我做飯都是跟你學的,這會兒開始裝熊了。”
“青出于藍勝于藍麽。”她明顯耍賴,“就是要常常練習才有進步,你看你現在炒菜包餃子多像樣,我那天羊肉都炒老了。”
“他嫌不好吃?”
“那倒不能,我再發揮失常也比你強。”
吳雲葭擡手抹她一臉白面。
狄雙羽大樂,“多抹點多抹點,這面粉好細滑啊!”
“瘋了心了。”老覺得她忽而聳眉耷眼忽而活蹦亂跳的不像正常人。
門鈴響起,狄雙羽不悅地回頭,“阿米這家夥真能起大早。”
吳雲葭嘀咕,“他有鑰匙啊,按什麽鈴?”她滿手是面,打發狄雙羽去開門。
狄雙羽接了門禁電話眼睛閃光,歡快應一聲,“好~”樂颠颠到門口站着。
“啧啧,出息了,還知道給人開二道門。”這家夥從來都是開了樓門不記得開房門的。
門口一陣嘈雜,伴着亦步亦趨跟出去看熱鬧的小雲雲一聲驚呼,狄雙羽捧了巨大一捧彩色玫瑰回來。“人沒到,花先行。”
吳雲葭捏着一團面劑子愣在客廳裏,“什麽色兒這是……”
紅的粉的白的綠的黃的……近百朵玫瑰,十來種顏色交雜捆綁,以白色瓦楞紗層層裹住,那種數量和色彩的沖擊讓人難以言表。小雲雲還沒從震憾中恢複,連着“哇”了好幾聲,終于說:“好美啊。”
“你米叔叔品位真獨特。”狄雙羽是找不到合适語言評價了,回頭看一眼呆立的吳雲葭,清清嗓子,“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去看一看,你去想一想,玫瑰代表我的心。”邊唱邊擁抱着那巨型花束在地板上跳起華爾茲來。
“喲,這年兒可真熱鬧。”門沒關,阿米直接進到玄關換鞋,手上一打百合花遞給吳雲葭,“新年快樂,老婆。”
狄雙羽不跳了,吳雲葭接過花,再看狄雙羽手裏那束調色盤,也茫然了。
小雲雲拜了個年,伸手讓阿米抱,問他:“叔叔你怎麽買這麽多花啊?”
阿米捏捏她臉頰,“你小小阿姨那束更誇張。剛買花的時候我還想你們會不會笑話我,見到這束花馬上釋然,跟這比起來咱很低調……”抱着小雲雲走到沙發前,怪異地看看那兩個女人,噗哧笑出聲,“你們倆不累嗎?一人懷裏一大捧花,跟兩尊大花瓶似的。”
狄雙羽反正是累夠嗆了,聽阿米這麽一提醒,趕緊把花擱到地上,顧不得放松胳膊,和吳雲葭對視一眼,彎下腰去花朵中間翻卡片。聽話這花不是阿米送的,壞了,“難不成是雲雲她親爹?”
吳雲葭低罵,“去你的。是不是小戚送來的?”再沒別人能知道她家地址送花了。
狄雙羽直覺不是,戚忻見個面順手送上三朵兩朵的有可能,這麽一把花得幾千塊,又是大過年的,他哪有這閑錢和閑心?
阿米聽不到兩人小聲的對話,但也隐約嗅出點不尋常氣息,狐疑地打量那束規模堪稱花籃的玫瑰,“那花——不是小小的嗎?”
狄雙羽翻到卡片了,看到上面的字,當場石化。
吳雲葭抻着脖子看看,笑了,“是她的。”
果然她們都遺忘了一個同時擁有這種閑情逸致兼特立獨行審美觀的人。
☆、34現實這種事兒
類別:近代現代 作者:吳小霧 書名:第四者
☆、35關于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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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了灰的擦淨,垃圾丢掉,壞了的修好,舊擺投換個位置,眼睛會一亮。
收拾房間很有趣,不禁想人生也要如此才對:
蒙塵的感官應及時清潔;不好的思維習慣我們把它摒棄;傷心傷身的事總要有,自我調整和修複是必須;每天要做的事難免重複,嘗試換種方法去面對和處理,或者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2010年2月21日
年三十新尚居段瓷的拜年電話,自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關允無心在老家耽擱,匆匆趕回北京赴約,捎帶阻止了自家房門被撬的悲劇發生。
關允心懷感激,“新年伊始,态勢還不錯嘛。”活動一番開車開到酸麻的手臂,将皮箱裏的衣物逐件取出,“早知道就待這幾天,箱子都沒必要拿回去。”
想念的人突然出現眼前,狄雙羽驚喜得茫茫然,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抽煙,冷眼瞧着他念念叨叨一副壓不住喜悅的模樣,也不搭茬。
關允對她的苦惱無能為力,逗了半天又逗不樂,但無論如何他不同意換門鎖,“你現在就只是忘帶鑰匙,換了你想要的那種鎖,很有可能連鎖門都忘了。我寧願你自己進不來,也不願意誰都能進來。”
狄雙羽負氣道:“我才不是因為那個破門鎖鬧心。”
不因為人家還罵人家——他憋着笑,耐心誘導,“那皺什麽眉頭啊?”
“我要是不在這兒,你都不打算告訴我你回來。”
“你這不是知道了嗎?”
“你要回上地陪關寶寶是不是?”
關允笑着糾正,“是去國貿陪段十一。”
“之後呢?”
“回來跟你吃晚飯啊。”
“不信!”
“說你又不信,想怎麽樣呢?想吵架嗎?”
“想吵啊,”她拔高嗓門兒,“你陪我?”
他笑呵呵地,“好,我陪你,吵吧,用力一點。”
狄雙羽忍不住笑場,捉了只小方枕狠狠朝他砸過去。
他眼明手快地擋住,“說好了吵,怎麽動起手來?”
“誰跟你說好……”話沒落音,被他舉在手上擋炮彈的東西吸引。“這哪兒來的?”
那是一雙他剛從的皮箱裏拿出來的拖鞋,彩色毛線織就的鞋面不夠精細,卻可靠。她在街邊小地攤上也見過有賣的,但關總顯然沒這份興致去購置的,他家連雙正經的棉拖鞋都沒有,全是塑料的浴室拖。
如願轉移她的注意力,關允将拖鞋套在手上,獻寶似的拍拍鞋底,“不錯吧,我媽做的。”
狄雙羽看得親切,湊過來接到手裏前後打量,嶄新的鞋底,鮮豔的鞋面,一針一線縫得結實,“我媽也會做這個,記得大學住校時候就穿的這種,穿了四年都沒壞。”
他以膝撐肘,托着臉頰歪頭看她,“我媽只有一只手。”
從前不知曉的信息,現在乍聽他提起,狄雙羽有些接不下去。
關允倒似随口家常而已,“給你穿吧,你腳涼。”又不自覺,回家一進門就脫了鞋襪赤腳走來走去,入冬了更是鑽進被窩許久都緩不過來,常常貼在他腿上取暖,還是涼得胃痛肚子痛的。
狄雙羽看着那自己多長雙手都做不出來的鞋子,不由怔住。誠然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樣把手工禮物看得那麽貴重,但這一份作品實在太不容易。想像着老太太僅用一只手将毛線勾花并固定在鞋底上縫好的畫面,掌間愈發沉甸甸。
“感動吧?”他豈會不明白這姑娘的敏感心思。
她扭開臉,“嘁,又不是你做的。借花獻佛。”
他擡指輕點她不對心的嘴巴,“管是不是借的,你有花收就行了。”
“是哦。”說到花就想起那束五彩玫瑰,也就忽然意識到今天是情人節,而他雖非刻意,總是趕回來同她一起了。狄雙羽捧着兩只顏色豔麗的鞋子,仿佛擁了滿懷鮮花般得意,“THANK U~”眨眨眼,探過去在他唇畔啾地一吻,便吃吃發笑,踩上鞋子施施然起身,一步三晃哼着曲兒踱開了。
關允愣了個直眉瞪眼,沒明白怎麽就剎那間春暖花開了,好一會兒才直接笑出聲來。反正他從來也搞不懂她,她不鬧脾氣就好。
“你不怕把我送走嗎?”
身後兀地一語,他回頭看,“什麽?”
狄雙羽靠在卧室門框上,擡起一只腳挂着拖鞋搖了搖,“送鞋啊,會把人送走的。”
他撇嘴表示無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