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僅僅是舊同事關系?”
“基本上是。”狄雙羽答得含糊,不适時宜地想起了去容昱家過夜的那個晚上。
“再給你一次機會——沒有個別成份在裏面?”
“有點兒,但是說不清。”
戚忻一臉的不出所料,“真不是我八卦,那種誰也不鳥就你說話時候擡頭聽的态度太明顯了。”
“沒那麽言情。”狄雙羽對容昱的感情一貫看淡,“以前在他公司,工作上和他交集比較大,他又是逮着個用順手的,幹什麽都找你的那種老板,慢慢就拿我當半個助理了。我們倆對彼此肯定有相互欣賞的成份,工作風格啊,還有一些處事方式什麽的,反正我對他是這這樣。說白了誰還沒個暧昧的對象呢,尤其老板和女秘書這種搭子。”
這番話說得坦率,戚忻也很贊同,“你啊,個性太強悍了,真不适合易小峰。”
“小峰是初戀情結,他都沒你對我了解——我指個性方面。在他的設定裏,我是一尊紙兒紮的女神,風吹不得雨淋不得的完美。”
“這話多口不對心啊,女人有不希望被男人疼的?說來說去還是不愛,那才是把你當女神供起來你都閑寂寞。”
“你說得對,T,我不愛易小峰。”
“也不愛易小峥。不然你們孩兒都能跟小雲一起打醬油了。”
狄雙羽失笑,“你家養孩子就為了打醬油的。”她笑得太誇張,睫毛抖動幅度過大,才低頭想抽張餐巾紙,一滴淚噗通就砸在盤沿上。
戚忻被這猝不及防的眼淚吓到了,“小小……”易小峰反複叮囑別在她面前提起他哥,原來是這個道理。
狄雙羽擺擺手,“沒事。”她吸了吸鼻子,籲一口氣,“真沒什麽事,我就是對他有太多的悔。”
“我要是早見到你這一面兒,也會把你當女神供起來了。”遞張紙巾過去,戚忻無奈地望着她的發旋,“那現在這個人,你是把他當易小峥去愛?”
她驀地擡頭,兩只大眼被眼淚滌得漆黑水亮,分明想反駁什麽的,張開嘴卻連個音都發不出來。視線放低,雙眸被垂下來的眼睫擋住,“誰知道呢,他如果不像易小峥,我們根本不會開始。但是如果只是把他當成易小峥,我堅持不到現在。”
“你說你是先有這種個性,才能經歷這樣的感情?還是因為經歷了這樣的感情,才養成這種個性的?”直到這一刻,戚忻才真正産生好奇,單手托着臉頰,盯着她問得好認真。
“你嫌我不夠糾結嗎?”還引她進入雞與蛋孰先有的詭辯領域來。
“好好好。”他舉手投降,“還是說說我那位哥哥吧,相對還是比較歡快的話題。”
“你跟我說說你們兩家怎麽回事我就歡快。”
“不可以勉強別人成全自己的歡快,這跟□有什麽區別?”
“區別大了,這不犯法。”
“你可真是個仙女兒……”
“說真的,我覺得老容也沒像你這麽諸多禁忌的。記得那次和你在機場遇到他之後,有一次見到我,他還提起你,問我是不是你們家親戚。”
“他是跟容家的人老死不相往來,和我們家沒仇,只是不親近而已,尤其是他爸去世以後,我們倆還是頭一回坐下來吃飯。”
“他爸去世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那老爺子活到現在也是人物一個。早些年私販象牙,被查禁了之後改倒騰玉件兒……總之是個很能撈錢的主兒。那年代要是有富豪榜,他一準兒能跻身內地前三甲。到後來不怎麽迷上賭博了,三天兩頭到香港去押輪盤,輸急了在當地借高利貸,差點被人砍死在賭場,得虧馬仔厲害把他背出來的。回來之後也沒消停,帶個女人在家車庫裏亂搞,結果死到車裏了。屍體還是容昱第一個發現的。”只這麽一提起,戚忻就感覺很不堪了,難以想像親眼目睹這一幕的容昱是什麽心情。“才把後事料理完,他那些叔伯姑嬸一群親戚就上門來讨論遺産問題,其實主要是當時他媽那麽年輕,怕她帶着這麽一大筆錢改嫁。最後逼着她簽字畫押,同意把所有遺産都歸到容昱名下。”
聽到這裏,狄雙羽忽然想問:“那會兒容昱記事了吧?”
“十幾年前怎麽不記事啊,他都上高中了。”
“難怪麽,有一回我開車送他去機場,在車裏眯了會兒,他把我臭罵一頓,說車裏睡覺會死人啥啥的。當時我還想,他反應怎麽這麽大,原來是家人有這麽出事兒的。”話說到這份兒上狄雙羽基本聽明白了,這麽一夥親戚,以容昱的性子,看見那麽一幫人欺負他媽,肯給好臉色才怪了。“你媽當時也在場?”
“所以我說啊,”戚忻沒直接回答,“他居然還約我吃飯,回家跟我媽說這事兒之前,得讓她先吃壓降藥,太刺激了。”
“是挺刺激,跟評書似的。”段子不長,狄雙羽聽得卻很過瘾,“看容昱養尊處優的樣就知道他不是白手攢鋪,感情老爹家底兒打得不薄呢。”
戚忻搖頭,“也不全算他老爹給打下的,本身我姥姥她們娘家在湖廣一代就屬于富貴大戶,據說祖上出了不少官兒。親戚也多,我姥姥她們嫡親的兄弟姐妹就十來個,每家又都好幾個子女,我連一半都認不全。到我媽這一輩更是好多人都搬出老家了,離得遠,年八不見一回。”
“這個離得近的又是個拒絕往來戶。”
“唉,估計這一起吃飯也是他母親的意思。”
“有可能,老容那孤僻成性的……”
狄雙羽一直就好奇容昱究竟什麽出身背景,為人處事那麽嚣張跋扈。她曾經和關允聊起過,得到的答案是丫上學時就已經是這副操行。現在回想起來,可能有些攻擊本身是一種防守。
從餐廳出來,狄雙羽讓戚忻将自己送到家,取了幾件衣服,下樓搭了輛公交車去關允那。時過出行晚高峰,公交車上很多空座,她坐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呆望夜景,腦中斷斷續續重放着晚餐桌上的配菜:容昱他爸的傳奇履歷,葭子令人欣慰的第二春,又為易小峥掉了一滴淚,以及話題裏沒有涉及太多,卻始終讓她耿耿于懷的,關允的過往……想起方才分別時戚忻說:改天去燒香拜拜吧,小小,你心事太重了。
狄雙羽苦笑,戚忻又給她開藥了,這次改走靈異路線,顯然人類醫學已經治不了她了,看來她即使不信佛,也不該再吝惜那三柱香。就不知佛陀肯不肯受她這無可奈何的虔敬。
“燒香?”關允對她的節目評價很高,“你玩得越來越新鮮了。”
狄雙羽嚴肅道:“講話放尊重點。”
關允失笑,在她下巴上掐了一把,手碰到那顆晶璨的鑽石吊墜,“新買的?”
狄雙羽問:“好看嗎?”
“看你拎的大包小包回來,又沒少敗吧?”
“那是從家拿的,這個才是剛買的。”
“你喜歡這種?”湊近來以手指挑着吊墜細看了兩眼,“太秀氣了,不符合你氣質。還是戴那種大塊水晶琥珀一類的玩意兒吧。”
“人靠衣裝,氣質這種東西根本就是打扮出來的。”
“嗯,打扮吧。”他不争辯,躺在床上合起眼喃喃,“快2012了,再不打扮來不及了。”
狄雙羽嘻聲笑笑,坐在床邊歪着頭看他,“你相信有世界末日嗎?”
“我相信。”他說,“但我相信2012不是。”
“你預計哪天是?”
“……你燒香的時候問問佛吧。”
挨着躺下來,她捉起他擱在胸前的右手,交握的手心溫潤潮濕,像軟化的堅持,消散的固執。狄雙羽問:“你明天領不領我去燒香嘛?”
他斜眼看她半天,忽然翻身壓上來,“日後再議吧。”
“不行!”她推開他,“你要先說。”雖然知道他說了也可能不兌現。
他大笑着轉移話題,“反應還挺快。”
狄雙羽瞪她,“被你騙精了。”客廳裏手機震動的聲響,他支使她去拿。她借機哄騙,“那你領我去燒香。”
關允認栽地坐起來,“我去拿。”搖搖頭,“真要命,誰家姑娘這麽死心眼兒,說幹嘛就得幹嘛。”
“把我的也拿進來。”
關允出去一圈回來,恨不得把手機砸她臉上,“就是你的電話。”冷笑着提示來電人,“容總。”
狄雙羽看看牆上挂表,這“晚點”還真夠晚的。
“喂,容總?”
“在自己家?”
“……不在。”
“明天到公司了給我打個電話,有事要問你。”
“哦。”
關允一瞬不瞬望着她,“知道你在我這兒,說話不方便?”
狄雙羽誠實點頭,容昱特意強調要避開關允才問的事,必然是與關允有關的事,“關允,”她不确定自己的憂心是否多餘,“你南京的公司,近期有回款開過
作者有話要說:真掃興哦,大過節的,更新的這章卻這麽不歡快。
話說某天夜裏有人給我發短信,質問我為什麽寫這麽扭曲事實的東西。
翻來覆去幾分鐘,心裏就在琢磨,我這個專欄,好像……不是負責報道事實真相的新聞版塊吧。
對吧?
☆、29關于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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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回味
咖啡豆被碾碎的聲音真好聽,味道也好,很香,聞久了會頭暈的那種香。
今天的黑咖啡是蘇門答臘秘魯綜合,顏色深棕,透亮度較低,比美式苦味重一些,但是流動起來有少少酸味,哽在喉嚨很舒服。
據說苦的味蕾是長在舌頭根部的,所以只有在咽下去的那一瞬間,苦味才能品嘗到極致。
就在你覺得特別苦的時候,咽下。
然後你想回味,只能再飲。
一口接一口,燙得食道很舒服。
據說人喝很燙的水會得食道癌,可是,相比癌症而言,我更貪圖這一口他人不解的快感。
可能是太畏寒了吧。
2010年2月5日
狄雙羽早上到公司打過卡就給容昱去了電話,他說馬上要開一個會,等下再打回來。想到昨天吃飯時容昱最後接的那通電話,狄雙羽直覺容昱找她與關允有關。向她确認關允的公司是否存在?讓她出面勸關允收手?都無可能。容昱不是這麽迂回的人,這種事他會直接找關允去談。不管怎麽說,和容昱談關允,這個話題本身就讓狄雙羽不自在。心心忐忑,無法專注做事,索性跟柏林打了聲招呼,夾着上網本去了樓下咖啡廳。
狄雙羽幫關允審過幾次合同,他南京的公司注冊名是:南京瑞馳京業房地産經紀有限公司。瑞馳這個關鍵字用得可說刻意,客戶只看到他出面主事業務,合同章上又有瑞馳二字,理所當然認為瑞馳京業是瑞馳集團在南京的分公司。直接說就是,關允在分流瑞馳的客戶。
這是狄雙羽得知關允自立門戶後最大的擔心。她不相信那蛇精對于關允的小動作全不知情,但是,知道他有公司,和知道他的公司也叫瑞馳,絕對不在同一憤怒等級。
咖啡剛飲下少半,容昱把電話打過來,狄雙羽端着杯子,享受地吸着焦香熱氣,神經也松馳下來。“電話裏聊還是過來喝個咖啡?”
“哪有時間喝咖啡。”
“好吧。”她也只是客氣而已,“容總什麽吩咐?”
“你怎麽和關允在一起?”
這問題來得好遲,但是照樣突兀,狄雙羽一時弄不準他的意圖,“這是疑問還是責備?”
他似乎也不求答案,像是遇到棘手事情時無意識的喃喃一樣,跟着繼續抛出問題,“他離婚是為了你?”
“不是。”
“戚忻呢?記得你說只是朋友,看起來不像。”
“這個建議你直接問戚忻。”
“我和他不熟。”
“您和我也沒熟到可以談**的程度。”
“的确。”
“還有別的事嗎,容總,我要開工了。”
“關允的事,別去插手。”他說。
話到這裏,狄雙羽反而釋然,“你打算怎麽處理?”他果然都知道了。
電話裏一聲喟嘆幾不可聞,“你果然知道。”
狄雙羽一瞬間身體發冷。
攥着手機,看着自己擱在杯柄上的另一只手,指尖微抖不受控,心跳過快不說,且沒有節奏。不管像剛才那樣針鋒相對地講話,還是從前在瑞馳與他面對面争執,她都沒有過這樣的情緒。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猜不到他心情。那幾個字像是信口閑談,說完忽然就沒了聲音,卻也不挂電話,像是等着她說什麽。
結果,在耐心的較量上,她居然敗給了容昱。
“原來你要問這個。”她放棄與他抗争,“有話不好好說,真不像你風格。”
“我并沒有什麽要問你的,不需要這麽防備。”
“那你能告訴我,我們……我和你之間,為什麽要進行這種對話?我的意思是,我不懂這通電話對你處理關允的事來說,有什麽必要性。”他不是應該直接對上關允嗎?暴燥地直接把人炒掉,再卑鄙一點,動用資源把關允的所作所為在業界傳開讓他無容身之地,專業理智一些呢,追加個職務侵占之類的罪名。總之以他的個性和手段,打電話來确認她是否知道關允所作所為,顯然不是為對付關允。“我很早就知道關允的事,你幾次約我出來,我卻沒有透口風給你——所以這麽說對嗎,容總?我和你吃飯、陪你打球,你以為我是有其它目的的?”
她語速反常的慢,慢到他可以随時插嘴打斷,但他并沒有。
沉默地聽她表達自己的憤怒,直到确定她想說的都說完了,容昱才開口,“我從來不以為你怎麽樣。”他給“以為”二字加了重音,“因為我弄不懂你。你是一個讓我很累的女人,無論我做什麽,你總有辦法不當一回事,甚至和我逆着來。有時候我會想,随便你怎麽樣吧,反正我也不在意。就像我知道這通電話會惹你不痛快,你會有這些扯蛋的想法,說實話我也都預料到了。”
一番話說得狄雙羽脾氣全無。對容昱,她無心忤意是真,常常頂撞也是事實,他不計較,她卻不該因他異于常人的秉性得寸進尺。
“不說話是表示暫時不攻擊我了?”
“多冤枉,我有心也無力好不好?”狄雙羽靠進沙發裏,嘴上仍逞強辯解,用來質問的精氣神已蕩然無存。她還是第一次領教容昱身為律師的口才,寥寥數語卻不可思議地讓人信服。他說她扯蛋,她就真的慚愧起來。
“你有力也都用在胡思亂想上了。”
“是你說話太難懂我才胡思亂想。”
“我說話難懂,狄雙羽?”他笑起來,“哪句話你聽不懂?哪句話你給我好好回答了?”
狄雙羽語塞,“你自己說沒什麽要問的,根本就什麽都知道……”
“不問是不問,我又沒說什麽都知道。”
“關允的事呢?在昨天那通電話之前,你就已經有所察覺了吧?”
“你知道我不會讓自己處于被動應付的位置。”
“他還沒意識到你的介入。”
“那是他笨。”
“什麽時候攤牌?”
“春節回來再說。”
“你等得到春節之後?”
他哼笑,“打個賭怎麽樣?”
他還有心情玩笑!容昱今天的言行實在脫離她對他的一貫認知,狄雙羽宣告投降,她複雜的人類思維恐怕難以理解這只單細胞動物。“我是真不知道你現在什麽想法。你不是要指責我刻意隐瞞,也沒想從我這兒打聽什麽消息,為什麽還要給我打這個電話呢?就為告訴我,雖然我知情不報,但你也不會怪我。這算什麽,表白嗎?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麽啊?踹了關允,到你身邊去?”
他迅速接住這句話發問,“你可以嗎?”
狄雙羽終于暴走,“你明知道我……”只是舉個例子!
容昱也陡地提高音量,“是啊!那你說我可能做這沒意義的事嗎?”吼到最後只剩下磨牙聲聲,“還故意拿話擠對我我真想掐死你。”
結果她又挨罵了,這人真是無法溝通。“你生什麽氣啊容昱?”狄雙羽深呼吸一次,把情緒歸零,調整到最親切的語氣,“我還覺得事情可以調和,沒必要弄到王對王……”
他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什麽王對王,他配嗎?”如果她是關允派來的說客,而非自作主張管閑事,他最多是不屑,也倒沒這麽生氣。
“好吧。”她換種說法,“你也不想和關允撕破臉皮,對嗎?否則早就痛下殺手了。”
在公司層面,他是掌握主線業務和財務情況的副總裁,就個人而言,他是一起創業近十年的同門師弟。于公于私,端掉關允,容昱都有所顧慮,因此愈加恨得牙根癢癢。反過來站在關允的立場,對瑞馳對容昱,他也非全然憎惡,而另起爐竈,更不像他設想那般輕松易行。
“你們兩個不至于搞到今天這麽僵的,有些話如果沒法面對面談,或者我可以做些什麽。”
“不要做多餘的事,一開始我就說了。”
“就算你說了我也會做啊!就算我承認整件事是關允的錯,那我又能眼看着他挨打嗎?回到他那兒,我不可能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她沒興趣助人為樂,事關關允才另當別論。
“我沒讓你假裝什麽,你就按你的想法去活着好了。至于我對他怎麽樣,你也無能為力。”
狄雙羽崩潰了,“随随便便就說些血淋淋的話……”
“關允的事就到這裏,我給你打電話,不是想談他。要說的剛才我都說了,你可以不在我身邊,但是別站到我對立的位置上。”
“這是警告?”
“你就不能把它當成請求嗎!”
得是多麽樂觀的人,才能把這種威脅語氣理解成為請求呢?佛都做不到吧?狄雙羽心想,如果燒香的時候,鼻孔朝着佛像跟它撂話“你可以不保佑我,但是別給我添麻煩”……菩薩肯定會把香燭掀了燒掉她褲腳的。
說起燒香,吳雲葭也認為這節目很詭異,“小年都過了,不好去拜佛吧。”
狄雙羽和小雲雲對坐在地板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餅幹,聽見這話很詫異,“我只知道上墳要趕在小年前,要不物流走太慢,下邊人趕不上收件過年。”
“呵,估計年底往那邊的快件也爆倉。”
“幹嘛都趕在年底呢,平常多寄點不就有了。難道都是我這種開資了3天小地主27天小貧農的選手?”
吳雲葭瞥她一眼,“你留點口德吧,死人也不放過……”
狄雙羽不敢太造次,扭頭對小雲雲扮個鬼臉,攤開左手,拿了塊餅幹放在手指上,右手往掌心一拍,餅幹在空中轉體720度,落進張大的嘴巴裏。小雲雲跳起來歡呼,直嚷着再來一個再來一個。
吳雲葭聞聲望過來,命令女兒把餅幹收起來,“一會兒又不好好吃飯。小小你過來給我洗菜,你不是要減肥嗎還吃這種東西?”
狄雙羽念着,“減肥事關重大,要選個黃道吉日開始。”撣撣手上餅幹渣,慢悠悠起身到廚房去打下手。
“唉~作的。”認識十幾年了,吳雲葭還是頭一回聽見減肥二字從她狄雙羽口中說出,居然為了個男人,真不知該嘆該氣。“又不想瘦成關允前小三兒那種水蛇腰啦?”
“前小三兒,還是前妻,說法有待商榷。”她撇撇嘴,擰開水龍頭沖着綠油油菜葉,“我懷疑他們倆結過婚——關允和趙珂。”
吳雲葭訝然,“你又看到什麽短信了?”
“不是短信,是他電腦裏的照片……”
“婚紗照?”
“請客吃飯的,他們倆一起敬酒。另外還有枚戒指,趙珂沒帶走,被關允戴在脖子上了。”
“他跟你說那是趙珂的戒指?”
“沒明說,不過那就是趙珂的手寸,而且那堆照片上她也戴着這個戒指,我看得很清楚。”
“你真是……不幹刑偵浪費人才了。”
“太惡心了,裝什麽用情良深的樣子,還不是夜夜射在老娘體內。”
“也許人家把你當趙珂射呢。”
狄雙羽擡手甩她一臉冷水,忽地龇牙而樂,“不過他不是天天都戴着那戒指,擱在家裏——你知道,我肯定越看越礙眼。”
“就給扔了?”
“扔?幹嘛那麽二?我找到購買卡了,能以舊換新的,我填了100多塊錢,換了個項鏈墜兒。喏~好看吧?”手指挑起來給她欣賞,一滴水沾到鏈子上,順着頸子滑進衣服裏,涼得她打了個擺子。“哼,爺也不是省油的燈,別想拿那些死物硌應爺。”
“好樣的!”吳雲葭拿塊切好的火腿塞到她嘴裏,“這才是我姐們兒。”
雖然話聽起來不像誇人,但是火腿真好吃,狄雙羽被美食哄得心花怒放,不想再提那些掃興的事,“你怎樣,婚期訂了沒?”
“過了年先去把證領了,婚禮再說吧,就不請太多人了,兩人也都不是頭一次。”
阿米也是有過婚姻的人,但沒孩子,結婚才一年多,媳婦兒出趟國就不肯回來了。所以家裏對吳雲葭也比較能接受,小雲雲又嘴甜會哄老人開心,米家父母巴不得趕快把這媳婦娶進門,白撿個人精似的小孫女。
“忽然挺佩服你和阿米的,城裏頭折過一回了,還能這麽勇敢沖進去。”手撐池沿,狄雙羽望着湍急水流,眼神有些直。
吳雲葭正炒菜,聽見她的話也呆了呆,一瞬即拉回神智,以手背拂去沾到臉頰上的發絲,笑道:“別看我張羅的歡,真到談婚論嫁的時候還是怯了。後來阿米說:‘婚姻就是運氣,我不信咱倆一直點兒背’。呵,想想也是,當初那麽精挑細選小心翼翼,到送來還不是摔一大跟頭?”
運氣嗎?狄雙羽笑得無奈,“那看來還真得去燒香拜拜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4年才有一次的2月29日呢,我聽說什麽表白日啊,所以容老板的這番話,改得更露骨了一些。
會不會怪?笑,反正本來就是個會突然做出怪事情的人~~
這章寫完很久了,就覺得。。寫容老板的感情好不順手啊(才不是狡辯。
結果就還是統統處理成對話了。
嗯,葭子婚結的太快了?(搓下巴
PS.
我電腦鍵盤壞了耶~
W跟E都不太好用了。
好悲怆啊!
@ - @!!!
現實已超過這篇文章的發生時,兩年之多了。
(再拖下去要變成古言了霧……
☆、30關于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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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結局
這不是咱倆的緣份,是我硬扯出來的。所以從最開始,你我就知道結局,不同的是,你認同了這樣的結局,我卻期待奇跡。
2010-2-7
狄雙羽一度以為關允是嘴硬心軟的家夥,耳根也軟,什麽事稍一哄勸就從了,耐不住人磨的,但她忘了自己極不擅長磨人。通常一個請求提過兩次,對方仍是亦可亦不可的态度,她自己就先心灰意冷了。
所以去燒香到底也沒拖上關允。
難得一個晌晴天,不用擔心燒到一半被雪壓滅了香火,可惜關允要留在家裏準備年終總結的PPT,說下午年會上用。狄雙羽心說下午要用的東西,到現在還沒弄,可見也沒多緊要,或者還有得商量。
別的不說,關允的婚姻運也屬于比較差的,他就不想轉轉運嗎?還是,像他這種主動結束婚姻的一方,根本不會相信婚姻運氣說?狄雙羽不确認,她只知道關允車前風檔上懸了一串紫檀佛珠,錢夾裏還有薄薄一片出處不明的護身符,據說都是開光之物,盡管他人所贈,畢竟得他鄭重收藏,看得出有意與佛結緣,本不該是這抗拒的态度。若真是忙到□乏術也就算了,可他分明沒個着急工作的樣子。
狄雙羽故意放慢化妝動作,期待他回心轉意。“再說就到雍和宮,又不往遠了去,有倆小時足夠來回了,你這點時間都抽不出?”
他不吭聲,站在落地窗前喝着熱橙汁曬太陽。
狄雙羽白他一眼,一分心描歪了眼線,對鏡懊惱,嘴上更加不痛快,“說話不算話的騙子。”
關允拒絕責難,“我沒說過陪你去哦。”話雖如此,惹到姑娘不高興,态度還是要放低的。
“閉嘴。騙子!□犯!”
□犯脾氣老好,被罵還一臉的笑,“我兩手沾血,不敢污染佛門,你去拜吧,乖。”
狄雙羽佯怒,“叫你拜佛又不是拜天地!抵死不從的樣子。”
關允避重就輕同她耍貧嘴,“大過年要死要活的多不吉利~”他揶揄地瞅着那嘟嘟囔囔亂發飙的女人,“好好去嗑幾個頭,佛祖保佑你明年光賺錢不幹活。少感冒。能吃能睡……”
狄雙羽給他意味深長的一瞥,“你啊,平時不燒香,遇事抱佛都分不清手腳。”收了目光在鏡中自己的臉上,專注修補搞糟的妝容。
關允只是笑,“去佛門淨地畫這麽濃的妝好嗎?”
“中午還要陪領導出個臺。”退後看下整體妝面,就因為顧着跟他說話,眼線描粗又懶得擦掉重畫,索性修成了小煙熏……是比平常濃重。“沒關系,我心純淨。”她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不再糾結,迅速換好了鞋子準備出門。
關允在屋裏叫住她,把車鑰匙抛了過來。
“咦?”真稀罕,他居然有膽貢獻愛車給她這種追尾選手!心虛嗎?“你不用了?下午不是還要出去開年會?”
“我打車去。年會聚餐肯定要被灌酒,開出去也開不回來。”
狄雙羽轉着鑰匙圈,“該不會喝多了又讓我去接?”
他擰了眉頭瞪她,臉上卻是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被害妄想症吧霜雨老師?”
如果有幾個人在你旁邊小聲說笑,其中某個人突然和你眼神相對了一下,你就會下意識覺得他們是在議論你,說你是非。這種恐慌感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存在,一旦嚴重到會依據自己猜測進行判斷和推理時,就是病患了,關允所說的那種。醫學上将其歸為妄想症的一類,在意識形态領域可以稱之為悲觀。
狄雙羽是有遇事直覺往壞方向聯想的習慣。在她理解,這倒像是人體的一種自我保護功能——想到最壞的結果,那麽無論事情發展如何都可以說在預料之中,反過來說,想得太美,現實和理想的落差,會讓人崩潰的。所以時常有些小擔憂,是較為健康的生活方式,實在不算什麽大毛病,更談不上悲觀,經歷越多,人難免愈發喪失樂觀的勇氣。
誰不想活得朝氣蓬勃豁達開朗呢?可有些事在人為,有些事是天定的,狄雙羽并非宿命論者,卻随着年紀增長,逐漸開始懷疑“人定勝天”的合理程度,而對“因果循環”,則表示出傾斜性的好奇。這些年有意無意近佛,也有這層原因在裏。
原打算去雍和宮打個轉,熏熏佛香,緩解下這段日子的脾燥氣急。車才進二環,總監來電話說客戶臨時有事,午飯改到晚上吃。平白空出大半天時間來,狄雙羽思考了一紅燈的工夫,方向盤一打,決定棄東從西,進山拜佛。
冬天的西山比狄雙羽想像中有生氣。園裏的常綠松蓋住了山石的灰色,大棵喬木盡管落葉,又往往披滿祈福布條COS成許願樹,反而豔麗奪目,而紅柱藍楣五彩頂的廟宇古祠更難掩其形。又逢天氣好,上山游玩的人不在少數,老人和孩子居多,歡笑聲伴鳥雀叽喳,吵得人血壓上升,稍感心情激動。
狄雙羽出門前沒計劃要郊游,也沒準備多餘鞋子,蹬着雙會客用的正裝皮靴上了山。在衆多游客欽佩的目光中,渾不覺費力地逛到二處,右腳掌率先抗議起來。心下慶幸得虧考慮到要開車,沒穿那雙細高跟的出來,不然恐怕連菩薩面兒都不得見了。遂不再去佛牙舍利塔湊熱鬧,直接進到大悲院敬香。
狄雙羽對佛雖不曾多拜,倒是懂得虔敬和禮遇,站在香爐前,待到三柱檀香燃燼,雙手合十又行了個禮,這才到旁邊尋了只木凳坐下來歇腳。空氣中香灰燎繞,狄雙羽微微眯起眼,十分享受充斥鼻息的佛香,以及不時撞進耳朵的擊鐘聲。她不求佛保平安,不為神賜福澤,也不圖積什麽功德,單這佛香撲鼻,蒼鐘貫耳,已不枉此行。
一串清脆笑聲自身後響起。狄雙羽聞聲回頭,看見兩個□歲的小男孩蹲在一只花貓旁邊,手裏拿着不知打哪棵樹上扯下來的紅色祈福布條,正将那貓的四只腳捆在一起。
狄雙羽上山就發現園裏到處是流浪貓,貓不喜群,單只獨影各占據一隅,牆角樹下青石旁,細看下數量驚人。大悲院裏更是貓比游客都多,看來連貓也盼這兒能解苦救難,卻不料遇上兩個小禍害。
那倆孩子玩得倒歡,咭咭大笑,言語攻擊對方的捆綁手法不夠純熟。
花貓大概被折騰一陣子了,這會兒已放棄掙紮,身體被擺弄得各種扭曲,神色依舊坦然,一雙褐色大眼甚至看也不看那兩個小小的施虐者。狄雙羽眼看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