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的夢想,(8)
準備好了,等把Jolly、榮榮、丁耀農都送走了,若初道:“潤良哥,我們得好好談談。”
“好,我也知道當着他們不好說,所以就沒問,現在都走了,你跟我說說什麽情況?”
“依然那麽貧窮,改變的只是學習的環境,沒改變的是生活。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去那裏,那麽你要做好蓬頭垢面的準備,因為山上缺水,一天能洗一次臉就不錯了。雖然已經通了電,但是一個星期有兩到三天晚上會停電。沒有電話,沒有電視,更沒有電腦,完全的與世隔絕。”
潤良笑道:“正好啊,跟我想的一樣。”
若初點點頭道:“好,下一個話題,怎麽去?飛機?還是火車?”
潤良看看若初,很為難的開口道:“我想……開車去。”
若初詫異的叫道:“什麽,開車去?你知道有多遠嗎?”
潤良點點頭道:“我知道,全長2338.9公裏,耗時約31小時。”
若初微微偏着頭說道:“看來你已經查過了。”
“是,如果坐火車或者飛機,馬上就會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裏,我希望毫無幹擾的去那裏。”
“好吧。開車去。還有我在大方縣租了一個小院子,每個月我們可以去一次,洗澡洗衣服什麽的,有個院子還可以方便你做鍛煉。另外我買了一架鋼琴,還有一把吉他,我希望你可以有其他事情做,比如說寫歌。”
潤良仰頭看着若初道:“若初,你總是為我想的那麽周全。”
若初揶揄道:“我一向如此,以為你早就習慣了。”
貴州之行對于兩個人來講都是一件大事,一個想要去找回自己,一個則是去守護愛情,兩個人開始着手準備出發的事宜。潤良負責查看路線,下載資料,計算出發時間;若初負責購置出行必備的衣物食品。出發前的一個晚上,莎莎上樓來交給他們一個移動硬盤說道:“你們去貴州,我也不知道我該送什麽,後來就準備了這個。”
潤良接過來看了看笑問道:“莎莎,送這個去貴州有用嗎?”
“當然有用,我在裏面下載了好多電影電視劇,給你們打發時間用。”
若初抱抱莎莎說道:“好丫頭,想的真周到。”
莎莎道:“那裏不通電話,記得給我寫信。”
“每個月我們都會去縣城一趟,到時候就可以打電話了。我們一定會好好地,很快就會回來的。”
終于要出發了,清晨五點,莎莎幫着若初把行李箱拖進電梯,她拍拍一個紙箱子說道:“初姐,這裏面是什麽?好重呀。”
“書,有給他看的,還有我寫東西要用的。”
“這麽多?老天,真服了你了。”
安置好潤良,若初上了車,兩人沖着站在樓前的莎莎揮揮手,離開了。
這一次離開和以往的不同,以往只是在工作,無論大江南北總有一條線牽着,結束就可以回家,而這次卻不知道歸期如何。莎莎不是個愛哭的女孩子,可是一想到樓上樓下就剩下了自己,孤獨感就會可恥的襲擊者自己。
潤良拿着地圖說道:“我們從正義路向北方向前往長安街,沿西長安街行駛兩公裏進入複興門內大街,沿複興門內大街走一點四公裏,朝西南二環方向稍向右轉進去複興門橋……”
若初打斷他道:“向導先生,你一下子說這麽多我哪能記住,到地方告訴我就行。”
潤良笑笑,“好。”
一路向南,他們将經過京港澳高速,連霍高速,包茂高速,蘭海高速,G326國道進入大方縣。天黑了,兩個人沒有投入旅店,因為既然要走,就要走的無聲無息,不留任何痕跡,索性把車停在高速的休息站,在車上窩了一夜。
夜深了,若初打開天窗,躺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星星說道:“潤良哥,你看看天,好久都沒有見過這麽多星星了。”潤良雙手一撐,靠在若初的椅背上,兩個人頓時形成了頭碰頭的局面,誰也沒發覺異樣,潤良看着窗外那一小塊天空說道:“是啊,城市裏看不到這麽清澈的天空。”
若初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你說咱們倆像不像兩只青蛙?”
“青蛙?為什麽這麽說?”
“坐井觀天啊!”
潤良哈哈一笑說道:“哪有你這樣罵自己是青蛙的,當心一不小心成了癞蛤蟆。”
“你才是癞蛤蟆呢。”
車廂裏飄蕩着輕柔的音樂,若初一路開車實在太累了,沒多大功夫就睡着了,潤良取出毯子給她蓋上竟然毫無感覺。她的頭發已經長長了,潤良忽然玩心大起,輕輕的挽起若初的頭發,編了一溜小辮子,一邊玩兒一邊偷着樂,最後看看自己的傑作,竟然笑出了聲。真不知道這場景要是被若初看到會是什麽反應。
天快亮的時候,兩個人在休息站的衛生間洗臉刷牙,若初一擡頭,鏡子裏的那個女生傻乎乎的一邊頭發披散着,一邊糾結着一堆小辮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她一把抓住頭發,奇怪的說道:“诶……這是怎麽回事?我什麽時候編的辮子啊?怎麽這麽難看?”
一旁的潤良一邊刷牙一邊呵呵的笑,若初明白了,笑罵道:“好啊,趁我睡着了整我。”說着掬了一捧水潑向潤良,扭身就跑。潤良滿嘴泡沫,顧不得追她,只好認輸。等他收拾完出來,若初笑嘻嘻的靠在車上,得意的看着他。潤良上車後道:“這筆賬我先給你記下,等我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好啊,我等着。”
若初放好輪椅,活動幾下胳膊腿上了車。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終于到達了大方縣,若初把車開進大方縣教育局,局長助理崔國柱已經等在了那裏,兩個人握過手,助理說道:“歡迎歡迎,丁校長,我是局長助理崔國柱,市局的米局長已經給我們打過電話了,要我們一定要重視這件事,可是很不巧我們張局長去下校視察了,走的時候一再叮囑要我把您照顧好。”
若初對于這些打着官腔的說辭很是反感,淡淡的笑着卻看不出絲毫真心的笑意,“沒什麽,我委托的事情怎麽樣了?”
“找好了,我帶你去。”說着走向院子裏的一輛桑塔納,當他看到若初的車時,站在車邊一邊看一邊砸着嘴,“丁校長這車是真好,一定很貴吧!”
若初還是淡淡的,“還好。”
崔國柱一邊羨慕的回頭一邊坐進了自己的車。
房子在一個僻靜的小胡同裏,紅磚青瓦的三間房,雖然簡單但是設施齊全,屋裏有簡單的幾樣家具,因為長時間沒有人住了,蒙着厚厚的一層灰,廚房的裏間竟然還有一部熱水器,試了試還能用。院子裏有一塊地,開着紅色黃色的花。若初看看點點頭說道:“崔助理,替我謝謝張局長,這房子真不錯。”
“你覺得好就行,我和房東約好明天過來,到時候你們自己談。”
“好的。”
崔國柱走了,若初把潤良推進小院兒說道:“看看,怎麽樣?”
“挺好的,田園式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若初從包裏掏出小本子,在房間裏轉了幾圈,飛快的在本子上記着什麽,然後遞給潤良一只磕了嘴兒的搪瓷臉盆,一塊抹布說道:“你呢負責打掃衛生,我去買東西,今晚九點以前一定要把這個小院兒收拾出來。”
“行,等你回來一定讓你眼前一亮。”
潤良就像是一個勤勞的小媳婦,腿上放着臉盆,推着輪椅進進出出,就連外窗臺上的浮土都不放過,若初回來的時候潤良正在打掃院子,她沖着潤良喊道:“喂,清潔工,先停停手頭的活兒,幫我把東西拿進去。”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大,鄰居大媽探頭出來說道:“新搬來的吧?要不要我幫忙?”
“哦,好啊,您幫我把東西拿進去吧。”
大媽扭頭招招手,又跟出來幾個,沒幾下就把所有東西擡進了屋子裏。若初向大家欠身道:“大爺大媽,謝謝你們了,真不好意思,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沒事,以後就是鄰居了,互相幫忙應該的。我們先回了,等你們安頓好了我們再來。”
潤良既沒有刻意的躲避,也沒有勇氣上前,只是在大家離開的時候點點頭說了聲再見,他的內心是緊張的,因為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否會認出他來,然而這些熱心的鄰居們似乎并沒有對他的身份充滿興趣,他忽然自嘲的笑了,也許這裏的人并沒有看過他的作品,或者即使看過也不會認為眼前的就是他。
若初看他半天不動叫道:“不許偷懶,快來和我整理東西。”
兩個人花了将近兩個小時,原本空蕩蕩的房間有了一絲生氣,廚房和浴室也整理的像模像樣,看看表九點半,若初道:“你把紙箱子收拾一下,明天拿到廢品收購站去,我去做飯。”
菜葉子下油鍋後發出勾人的滋滋聲,潤良坐在院子裏,看着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那個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那盞燈,那個人無不透出一股溫情。他忽然說道:“若初,明天買個新燈泡換上吧,這個太暗了。”
“廚房的燈不用那麽亮吧,能看到就行。”若初一邊翻動一邊說道。
“可我看不到。”潤良脫口而出,是啊,坐在院中他看不清若初的表情,他是那麽想知道當若初像一個小妻子一樣洗衣做飯時是什麽樣的神情,幸福?勞累?他都想知道。
若初愣了一下,她只覺得今天的潤良忽然煽情了起來,竟讓她有些無法适應,她不想讓自己最後變成一個“想多了的人”,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點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
休息一天之後,若初決定上山,車開到半路忽然說道:“這幾天把我一輩子的車都開了,等你好了,我堅決不當司機了。”
潤良笑道:“換我當,你去哪兒只要一句話,指哪兒開哪兒。”
“行,記住你的承諾。”
小學的孩子們又是排成兩排迎接二人,這一回還唱了一首歌,因為都是少數民族的孩子,歌詞基本上沒聽明白,但是調子讓人很歡快。當校長看到當初那個來做公益的明星被若初費勁的扶到輪椅上的時候,他就傻了,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該說什麽。
若初道:“魯校長,您又來迎接?我都來過一次了。”
“這次是迎接您的朋友。”
若初點點頭沖着孩子們說道:“孩子們,從今以後,這位裴老師就是大家的音樂老師了,大家歡迎。”
脆生生的童音立刻高昂的響了起來,“歡迎裴老師。”
大家幫着把行李搬下來,兩個人就算在山上安家了。
清晨,若初敲敲潤良的房門,一個沒睡醒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說道:“進來吧,沒鎖。”
若初推門進去問道:“怎麽不鎖門啊?”
“我要是鎖了,你怎麽進來?省的我下去開。”潤良翻個身繼續睡。
若初道:“起床,該做康複運動了。”
“這才幾點呀?你就來?”
“七點半,孩子們已經起床了,你賴床多丢人啊。”說着拍拍他。潤良往裏面縮了縮,“別鬧,再睡一會兒。”若初推了幾次他就是賴着不動,一狠心上前一步把被子給掀了,瞬間又趕緊蓋上,羞澀的叫道:“你睡覺怎麽不穿睡衣啊,脫成這德行。”
潤良這下清醒了,确切點說是笑醒了,他翻過身來看着若初,後者滿臉都是尴尬,他邊笑邊說:“誰讓你這麽不溫柔,上來就掀我被子。”
若初有點惱了,使勁打他幾巴掌叫道:“你還笑,你還笑。”
潤良趕緊求饒,“好啦好啦,我錯了,我錯了。”
“快點起床。”
潤良看着若初,故意說道:“你不出去,難道要看着我穿衣服嗎?”若初抓起毛衣扔到他的頭上,嘟囔道:“讨厭鬼。”一溜煙兒的出去了。潤良一邊笑一邊伸個懶腰,開始穿衣服。
12月的貴州已經有了零下的溫度,山上更冷些,若初站在門外搓着手,看着陸陸續續走出宿舍的孩子,他們一一向這位新來的校長打着招呼,進入了教室。潤良推着輪椅到她的身後問道:“在看什麽?”
“這樣的日子以前從來都沒想過,這些學生發自內心的對我的尊重,總讓我覺得為他們做的還不夠。”
潤良道:“我們來了,和他們在一起,這就是一份力量,讓他們知道大山外面還有人在關心他們。”
若初返回屋裏說道:“我昨晚給你制定了康複計劃,每天要做康複運動三次,分別在早中晚,每次一小時。”
“好,聽你的。”這是潤良第一次這麽痛快這麽聽話,反倒讓若初不适應了,“你答應的這麽快,我怎麽反而心裏不安了呢?”
潤良微微一笑說道:“這個地方是我自己要求來的,為的是自己,既然來了就沒有繼續消沉的理由。我不能讓你的付出白費。來吧,開始吧。”潤良向若初伸出手。若初長久以來緊繃在胸口的那口氣順順當當的吐了出去,頓時覺得心裏輕松了起來,她把潤良的床鋪整理好,扶他躺下,開始做關節的活動,對于若初來講這是個體力活,只不過十幾分鐘她的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潤良看着她的表情,那樣專注,偶爾還會問他,“有感覺嗎?”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若初給他做肌肉按摩進行放松。拿慣了筆杆子的手只按摩了幾下虎口處就有些酸了,她忍不住松手活動活動手指,潤良道:“休息一會兒吧。”
“不行,運動後必須做放松按摩,醫生說的。”若初認真的說道。
九點半,一個小丫頭輕輕推開門說道:“丁校長,裴老師,吃早飯了。”
“好。”若初答應一聲,她把潤良扶到輪椅上,拿了飯盒正準備出去,手一松飯盒就掉了,她沖潤良笑笑,迅速的撿起來出去了。潤良看到她拿着飯盒的手一直在抖,心裏就想被誰踢了一腳一陣悸動,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站起來。
山上的早飯很糙,一碗粥,稀得一筷子挑不起幾粒米,然後是兩個窩窩頭。若初看着手中的早飯,再看看教室裏坐着的吃的津津有味的學生,一陣心酸,大山裏的這些孩子太苦了。潤良反倒不在意,很爽快的把飯吃了,遺憾的說道:“第一次,不刷牙不洗臉就吃飯,感覺把隔夜的細菌都吞到肚子裏了。”
若初噗嗤一笑,“你真惡心。”
山上每人每天只有一杯水用來洗漱,兩個人思來想去覺得臉可以不洗,牙不能不刷,所以當若初在一星期後給潤良做肌肉按摩的時候,忍不住說道:“潤良哥,你的腳都臭了。”他們倆已經一個星期沒有洗臉洗腳了。原本計劃的一個月下山一次,臨時決定每周一次,因為他們誰也無法忍下去了。
周五的下午,若初載着潤良回到了大方縣的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等洗完澡面對面的坐在屋子裏的時候,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若初把髒衣服收進籃子裏說道:“以後你負責打掃衛生,我負責洗衣做飯,各有分工,各盡其職,怎麽樣?”
“你是領導,聽你的。”
再上山時,若初在後備箱放了五只十公斤的儲水箱。
日子就在這重複的上山下山,上課,康複鍛煉中過去了一個多月,轉眼寒假到了,孩子們回了家,若初和潤良也下了山,這次回來潤良帶上了那把吉他。
每天早上,做完康複鍛煉,潤良都會陪若初去附近的菜市場買菜,若初前面挑,潤良後面接東西,菜市場的人對這兩個新來的人充滿了好奇,因為他們的舉手投足透露着一股文藝氣息,散發着一種縣城裏所沒有的味道;而在每天午後,若初坐在窗下寫劇本,潤良就在她的身後創作歌曲,陽光斜斜的罩在兩個人的身上,暖暖的。有時候潤良會彈一段曲子給若初聽,然後問問她的意見,若初也會忽然興起寫幾句歌詞,沒有開頭也沒有結尾,壓根兒也沒指望可以用,但是潤良卻看得很認真,還會把歌詞補齊并在上面配上音樂符號。若初不知道自己随手一寫,寫了多少半吊子的東西,也不知道潤良補齊了多少,他們只是圖一個快樂和随興。
潤良的生日快要到了,若初抽空上了趟街想買一份禮物給他,一個小縣城哪裏找得出別具特色的東西呢,轉的她腿都麻了,旁邊有進一家雜貨鋪,裏面擺着一排凳子,若初累極了進去就坐了下來。等她擡頭去看時才發現這個雜貨鋪有幾分與衆不同的味道,賣的東西和柴米油鹽沒有半點關系,都是一些小玩意兒。,最角落裏立着一男一女兩個皮影,若初眼睛裏一亮,她想起《大明宮詞》熱播時,自己曾經收集過裏面的那段皮影對白,稿子至今都在,她指着皮影問道:“老板,那對兒皮影多少錢?”
老板呵呵一笑,“那個呀,不賣,是我孫子的。”
“不賣啊!”若初有些失望,視線一直被牽着,老板見她确實喜歡說道:“小姑娘,你會玩皮影?”
“不會,我是想為我的朋友演一出皮影戲,當做生日禮物的。”
“這樣啊。”老板想了想說道:“雖然不能賣,但是我可以借給你。”
若初來了精神,“好啊好啊,老板,我租兩個星期,時間一到就還你,費用您說。”
“這樣吧,你在這兒押兩百塊錢,等你還的時候再拿回去。”
“好啊好啊,謝謝老板。”
若初歡天喜地的接過兩只皮影,一路小跑着回了家,到了家門口她忽然停住了,這個東西可不能讓潤良看到,得給他個驚喜。她把東西藏進大衣裏,躲回了房間。從這天起,只要有時間,若初就躲在屋裏,偷偷地拿了《大明宮詞》裏的一段皮影戲詞來練。潤良幾次問她都被她笑了笑,搪塞過去了。
正日子到了,潤良從一大早就開始旁敲側擊的提示若初,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可若初就是不接茬,潤良明顯有些失望,若初心裏偷偷地樂着,其實她恨不得立刻把兩個星期的成果獻寶一樣拿出來,但是一定要等到晚上,那才有氛圍。
天黑了,潤良在屋裏看書,忽然就停電了,潤良叫道:“若初,停電了,快找蠟燭過來。”沒人應聲,又加了幾聲還沒人,潤良自語道:“這個小丫頭,去哪裏了?”他摸索着在抽屜裏翻找。點點燭光在這個時候由遠及近送到了他的面前,若初笑着,手裏端着蛋糕,“生日快樂!”
潤良開心了,“好啊,你可真沉得住氣,謝謝。”
“許願吧。”
潤良的願望許的時間有點長,然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若初并沒有開燈,她在屋子的四周點起好多蠟燭,把準備好的白布架了起來,潤良問道:“你要幹什麽?”
“送你的生日禮物。”
“禮物?一塊白布?”
若初撅撅嘴道:“你以為我像你那樣沒創意啊,等着看。”
她在幕布後面放了兩只強光手電筒,打開手提電腦播放一支曲子,清清嗓子,笑着報個幕:“今天是裴潤良的生日,我帶着星星月亮,小蟲小鳥一起祝你生日快樂,下面請欣賞大明宮詞中最經典感人的皮影戲《采桑女》”
“野花迎風飄擺,好像是在傾訴衷腸;綠草湊湊抖動,如無盡的纏綿依戀;初綠的柳枝輕拂悠悠碧水,攪亂了苦心柔情蕩漾.為什麽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而我遠行的丈夫卻年年不見音訊。”
随着若初柔美的聲音,幕布上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身姿輕盈,低眉颔首無限嬌羞,接着若初聲音一變,略加低沉,幕布上換成了一個男子,眉目清秀,姿容潇灑
“離家去國整整三年,為了夢想中金碧輝煌的長安,為了都市裏充滿了神奇的歷險,為了滿足一個男兒宏偉的心願.現在終于錦衣還鄉,又遇上這故人般熟識的春天,看這一江春水,看這清溪桃花,看這如黛青山,都沒有絲毫改變,也不知我新婚一夜就別離的妻子是否依舊紅顏對面來的是誰家女子,生得滿面春光,美麗非凡!
男:這位姑娘,請你停下美麗的腳步,你可知自己犯下什麽樣的錯誤
女:這位官人,明明是你的馬蹄踢翻了我的竹籃,你看這寬闊的道路直通藍天,你卻非讓這可惡的畜生濺起我滿身泥點,怎麽反倒怪罪是我的錯誤
若初的聲音時而低柔婉轉,時而厚重方正,不知道什麽時候,潤良轉到了幕布後面,若初一愣怪道:“你來做什麽,去前面看戲。”
潤良溫柔地看着她說道:“我陪你一起演。”
“你會唱詞嗎?”
潤良看看擺在若初面前的草稿說道:“你不也是在念嗎。”
若初不好意思的笑笑,把男皮影遞給他,指指唱詞,潤良低緩的念道:
“你的錯誤就是美若天仙,你婀娜的身姿讓我的手不聽使喚,你蓬松的烏發漲滿了我的眼簾,看不見道路山川,只是漆黑一片;你明豔的面頰讓我j□j的這頭畜生傾倒,竟忘記了他的主人是多麽威嚴. ”
女:快快走遠點吧,你這輕浮的漢子,你可知調戲的是怎樣多情的一個女子她為了只見過一面的丈夫,已經虛擲三年,把錦繡青春都抛入無盡的苦等,把少女柔情都交付了夜夜空夢.快快走遠點吧,你這邪惡的使臣,當空虛與幽怨已經把她擊倒,你就想為堕落再加一把力,把她的貞潔徹底摧毀.你這樣做不怕遭到上天的報應…
男:上天只報應癡愚的蠢人,我已連遭三年的報應.為了有名無實的妻子,為了虛枉的利祿功名.看這滿目春光,看這比春光還要柔媚千倍的姑娘……想起長安三年的凄風苦雨,恰如在地獄深淵裏爬行.看野花纏繞,看野蝶雙雙追逐,只為了淩虛中那點點轉瞬依戀,春光一過,它似就陷入那命定中永遠的黑暗.人生怎能逃出同樣的宿命. ”
燈下的若初帶着一種娴靜的美,她的眼角眉梢藏匿着深情,濃濃的就快要溢出來一般,她說的漸入佳境,就好像一個多情的女子在低婉的向愛人訴說衷腸,雖然唱詞并非此意。潤良看得呆了,眼前的女子光彩奪目,她的溫柔,她的細膩無一不是自己堅持下去的動力和支撐,情之所起,潤良忽然低下頭在若初的頭頂落下輕輕一吻,若初一驚回頭,才發覺兩人的雙唇竟然離得那麽近。
潤良捧着她的臉,輕輕摩挲着,光滑的質感一如她內心的純淨,四目相對,只看到眼中霍霍生輝,潤良輕輕吻了上去,先是鼻子,再是溫潤的雙唇,由淺入深,陷入若初的青澀和美好。
這一吻長如一個世紀,潤良松開若初的雙唇,抵着額頭,看着她迷蒙的眼眸低語道:“初,我愛你!我愛你!我曾經無數次的告訴自己不能對你動情,因為我不願把這樣的自己交給你,可是我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你的誘惑。”
若初攀着他的腰,仰頭看着他,“不,你沒有抵擋住的是你的心,千萬不要把罪責推到我的身上,小女子身體單薄,怎麽擔當得起。”潤良笑着碰碰她的鼻子,若初又道:“記住,無論你富有貧窮,健康疾病,我只是我,是一直愛你的,也是你愛的。我永遠不會離開,除非你棄我而去。”
潤良忽然吻住了若初的雙唇,把她的話堵了回去,然後說道:“怎麽可能,這世上再沒有人會給我如此平淡卻又刻骨銘心的愛情,也再沒有人如你這般讓我着迷,無法自已。今生今世,生死相依。”
若初也道:“生死相依。”
這句話就好像誓言,帶着今生永不悔的執着。
潤良拉起若初,把她抱在腿上,推着輪椅,跳起了華爾茲。若初靠在潤良的懷中,任由他帶着自己前前後後轉着圈,這一生從未有過的滿足。
這一夜,情動情濃!
休息一天之後,若初決定上山,車開到半路忽然說道:“這幾天把我一輩子的車都開了,等你好了,我堅決不當司機了。”
潤良笑道:“換我當,你去哪兒只要一句話,指哪兒開哪兒。”
“行,記住你的承諾。”
小學的孩子們又是排成兩排迎接二人,這一回還唱了一首歌,因為都是少數民族的孩子,歌詞基本上沒聽明白,但是調子讓人很歡快。當校長看到當初那個來做公益的明星被若初費勁的扶到輪椅上的時候,他就傻了,不知道該不該上前,該說什麽。
若初道:“魯校長,您又來迎接?我都來過一次了。”
“這次是迎接您的朋友。”
若初點點頭沖着孩子們說道:“孩子們,從今以後,這位裴老師就是大家的音樂老師了,大家歡迎。”
脆生生的童音立刻高昂的響了起來,“歡迎裴老師。”
大家幫着把行李搬下來,兩個人就算在山上安家了。
清晨,若初敲敲潤良的房門,一個沒睡醒的聲音含含糊糊的說道:“進來吧,沒鎖。”
若初推門進去問道:“怎麽不鎖門啊?”
“我要是鎖了,你怎麽進來?省的我下去開。”潤良翻個身繼續睡。
若初道:“起床,該做康複運動了。”
“這才幾點呀?你就來?”
“七點半,孩子們已經起床了,你賴床多丢人啊。”說着拍拍他。潤良往裏面縮了縮,“別鬧,再睡一會兒。”若初推了幾次他就是賴着不動,一狠心上前一步把被子給掀了,瞬間又趕緊蓋上,羞澀的叫道:“你睡覺怎麽不穿睡衣啊,脫成這德行。”
潤良這下清醒了,确切點說是笑醒了,他翻過身來看着若初,後者滿臉都是尴尬,他邊笑邊說:“誰讓你這麽不溫柔,上來就掀我被子。”
若初有點惱了,使勁打他幾巴掌叫道:“你還笑,你還笑。”
潤良趕緊求饒,“好啦好啦,我錯了,我錯了。”
“快點起床。”
潤良看着若初,故意說道:“你不出去,難道要看着我穿衣服嗎?”若初抓起毛衣扔到他的頭上,嘟囔道:“讨厭鬼。”一溜煙兒的出去了。潤良一邊笑一邊伸個懶腰,開始穿衣服。
12月的貴州已經有了零下的溫度,山上更冷些,若初站在門外搓着手,看着陸陸續續走出宿舍的孩子,他們一一向這位新來的校長打着招呼,進入了教室。潤良推着輪椅到她的身後問道:“在看什麽?”
“這樣的日子以前從來都沒想過,這些學生發自內心的對我的尊重,總讓我覺得為他們做的還不夠。”
潤良道:“我們來了,和他們在一起,這就是一份力量,讓他們知道大山外面還有人在關心他們。”
若初返回屋裏說道:“我昨晚給你制定了康複計劃,每天要做康複運動三次,分別在早中晚,每次一小時。”
“好,聽你的。”這是潤良第一次這麽痛快這麽聽話,反倒讓若初不适應了,“你答應的這麽快,我怎麽反而心裏不安了呢?”
潤良微微一笑說道:“這個地方是我自己要求來的,為的是自己,既然來了就沒有繼續消沉的理由。我不能讓你的付出白費。來吧,開始吧。”潤良向若初伸出手。若初長久以來緊繃在胸口的那口氣順順當當的吐了出去,頓時覺得心裏輕松了起來,她把潤良的床鋪整理好,扶他躺下,開始做關節的活動,對于若初來講這是個體力活,只不過十幾分鐘她的額頭上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潤良看着她的表情,那樣專注,偶爾還會問他,“有感覺嗎?”
一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若初給他做肌肉按摩進行放松。拿慣了筆杆子的手只按摩了幾下虎口處就有些酸了,她忍不住松手活動活動手指,潤良道:“休息一會兒吧。”
“不行,運動後必須做放松按摩,醫生說的。”若初認真的說道。
九點半,一個小丫頭輕輕推開門說道:“丁校長,裴老師,吃早飯了。”
“好。”若初答應一聲,她把潤良扶到輪椅上,拿了飯盒正準備出去,手一松飯盒就掉了,她沖潤良笑笑,迅速的撿起來出去了。潤良看到她拿着飯盒的手一直在抖,心裏就想被誰踢了一腳一陣悸動,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站起來。
山上的早飯很糙,一碗粥,稀得一筷子挑不起幾粒米,然後是兩個窩窩頭。若初看着手中的早飯,再看看教室裏坐着的吃的津津有味的學生,一陣心酸,大山裏的這些孩子太苦了。潤良反倒不在意,很爽快的把飯吃了,遺憾的說道:“第一次,不刷牙不洗臉就吃飯,感覺把隔夜的細菌都吞到肚子裏了。”
若初噗嗤一笑,“你真惡心。”
山上每人每天只有一杯水用來洗漱,兩個人思來想去覺得臉可以不洗,牙不能不刷,所以當若初在一星期後給潤良做肌肉按摩的時候,忍不住說道:“潤良哥,你的腳都臭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