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的夢想,(7)
、潤良和丁耀農,吃飯的時候潤良不發一言,吃完和大家打個招呼就回房了。榮榮一直在觀察他,也順帶着觀察着若初,趁着洗碗的功夫,莎莎道:“初,在和裴潤良談話之前,我想先和你談談。”
“和我談?談什麽?”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和不是。你是心理醫生卻不能給他做輔導,是因為你愛他?”
若初像是被道破心裏的秘密一般,有點惱,“榮榮,你說什麽呢。”
榮榮在若初面前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說道:“我現在是以心理醫生的身份在和你聊天,你必須回答我。”
若初停下手裏的活,靠在櫥櫃上,沉默很久終于點點頭。
“有多愛?”
“我可以沒有自己,卻不能沒有他。”
“如果他沒有落難,你會告訴他你的感情嗎?”
“不會,即便是現在也不會。”
“我明白了,初,你淪陷了。明天我就和裴潤良談話。”
在和潤良談話之前,榮榮要做一些準備,她詳細了解了出事後到現在潤良和若初的生活經過,又在大街上找了一家照相館,洗了一張照片,加了相框。
潤良并不知道這個叫做榮榮的女孩子是做什麽的,可是當若初告訴他希望他和榮榮談一談的時候,敏感的他就知道這個人是個心理醫生。他本能的排斥和拒絕着,榮榮站在若初的身後拉開若初說道:“裴先生,你必須和我談。若初,你們都出去。”說着把衆人趕走了,房門還落了鎖。
潤良不悅的說道:“看在你是若初朋友的份上,我不想對你沒有禮貌,請你出去。”
榮榮搬了椅子坐在他的面前說道:“此刻,我是以丁若初好朋友的身份和你說話,如果你對若初有一丁點感情,哪怕是朋友之情也好,就好好的,耐心的聽我說,認真的回答我的問題,否則你好不了,若初也會抑郁,到時候我會把她帶回青島。”
最後一句無疑是最管用的,潤良眼睛一瞪,想發作可看到榮榮淡然的樣子就忍了下來,因為他知道眼前的人和若初她們不同,自己的任性不會得到眼前這個人的包容。
榮榮見他沉默了,打開筆記本問道:“請用一些形容詞來說說在你心裏若初是個什麽樣的女孩兒?”
潤良想了想道:“漂亮、智慧、善良、堅強。”
“你覺得喜歡她的男生多不多?”
潤良被她的這兩個問題問糊塗了,這好像和若初請她來的目的相去甚遠,可他還是回答了,“一定很多。”
“對,很多,光我們醫院就有三四個,這還不包括那些有賊心沒賊膽的,可若初一個都沒答應。知道為什麽嗎?”
榮榮的話題讓潤良越來越迷茫,也越來越感興趣,他搖搖頭,期待着榮榮的回答,“因為她這一生只想認認真真的愛一次,然後結婚,等老年的時候,她的孩子問起‘媽媽,你的初戀情人是誰?’她可以驕傲的指着孩子的爸爸說‘你瞧,就在那兒呢’,而那些人并不是若初心裏可以和自己攜手一生的人,她在等待一個謙謙君子。”
潤良問道:“什麽樣的人在她的心裏才算君子?”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在她心裏你是不同的。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你落難了若初依舊跟在你的身邊?”
潤良心虛的說道:“或許是她可憐我吧。”
“那你為什麽不回香港?那裏有你的家人朋友。”
“因為我不想去看他們憐憫的眼神。”
“在這裏就不用看了?”榮榮緊抓不放。“她愛你,其實你知道,對嗎?”
潤良又開始下意識的逃避,榮榮不給他這個機會,“回答我,你有沒有感覺到?”榮榮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裏的光讓人無法遁形。潤良先是逃避,當他發現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避無可避的時候,點點頭。
榮榮也點點頭道:“所以你選擇留在這裏,因為若初讓你放心,也因為你的心裏想要跟她親近,一旦你回香港,若初會因政策問題不能常去看你,這是你不願意發生的事情。也許你現在對她還不能談愛,但是已經把她放在了心裏,是嗎?”
“是。你就像是我肚子裏的蛔蟲,什麽都看得透透的。”
榮榮微微一笑說道:“你回答我第一個問題的時候說了一個詞‘堅強’,其實她并不如你所說那麽強大,她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個胸膛讓自己靠。她很膽小,怕小蟲子,怕打雷,這些你知道嗎?”
潤良搖搖頭,榮榮從包裏掏出相框遞給他說道:“看看這幅照片,然後告訴我你的心情。”
這是當日若初準備逃離青島的時候在火車站榮榮偷拍的照片,照片裏的若初微仰着頭,迷蒙的雙眼含滿了淚水。這照片讓潤良心裏微微一顫,此刻的若初如同風中的白色小花,纖弱無助,榮榮滿意的看着潤良的震動說道:“你看到了,她也有需要保護的時候,你如今的自我放棄飽受摧殘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她。……”
榮榮和潤良聊了很久,若初、Jolly還有丁耀農擔憂的等在門外,他們不知道兩個人在談些什麽,只是門內的一片安靜多少讓若初放點心,最起碼潤良願意談,這就代表還有希望。
三個多小時的談話,榮榮終于出來了,若初奔上前問道:“你們說什麽了?談的怎麽樣?”
榮榮白她一眼說道:“喂,你忘了醫生的職業操守了?可以問嗎?還有,我累了三個小時,能不能先慰問我一下。”
丁耀農從旁遞過來一杯水問道:“榮榮,他什麽反應?”
“給他時間讓他思考,我相信我不會白來,若初,你也要相信沒有托錯人。”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更,喜歡的親們趕緊收藏了。
☆、去遠方,尋找自己的心
整整一天沒有人去打擾潤良的思考,直到深夜,大家還等在客廳裏,終于等到了潤良開門的聲音,若初噌的站了起來,緊張的看着他。潤良看她一眼說道:“若初,你來,我有話對你說。”
若初看看榮榮,想從她的臉上得到什麽暗示,可惜什麽也沒有。她跟在潤良身後進去關上了門。潤良道:“若初,這些日子讓你辛苦了。”若初搖搖頭。
“我想離開這裏。”
若初驚慌的向前邁了一步又驚覺的停下來,喉嚨上下吞咽幾次問道:“去哪裏?回香港嗎?”
潤良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或許這樣對你我都好。”
若初心裏猶如落了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忍着滿腔淚水說道:“我明白了,榮榮一定跟你說了什麽,所以你想要逃了。”
潤良慢慢轉過身來,看着她強忍着難過的模樣,心一軟說道:“我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放肆一次。”
“什麽意思?”若初張大了眼睛惴惴的看着他。
“我想去貴州,去湘灣村小學,給自己時間去适應現在的生活,去解放自己,找回自己。”
“還回來嗎?”
潤良握住了若初的手,“會,給我一年時間,我會讓自己在心裏面先站起來。”
若初忍了很久的淚水忽然就決堤了,她蹲下身伏在潤良的膝蓋上,小聲的哭泣着,潤良也落淚了,輕撫着她的發絲。
若初和潤良一起出來,他們看着衆人,然後潤良道:“我有件事要宣布。我和若初将要去貴州湘灣村小學生活一段時間,我想讓自己徹底的放松下來,好好去思考,去找回自己。”
Jolly擔憂的說道:“潤良,那裏條件艱苦你是知道的,即便你為他們蓋了新的學校,可是改變不了貧窮的本質,而且你現在的體質需要接受系統的治療,一旦去了那裏,我擔心……”
潤良道:“Jolly姐,你放心,我不會放棄鍛煉,我會堅持。即使到最後無法改變什麽,我也認了,我只想給自己的心一個思考的機會。我害怕再這麽生活下去連自我都失去了。”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堅決,丁耀農忽然看着若初說道:“若初,你也要跟着去了,是嗎?”
若初點點頭,“我想将來有一天帶回一個全新的裴潤良給大家。”
“好孩子,有情有義,爸爸為你驕傲。”
一切就算是定了,潤良給遠在香港的爸爸媽媽打了電話,說清原委,兩個老人倒也同意,只是擔心他會吃苦,可一想到随行的還有若初便又放心不少。
此去湘灣村小學,不比任何一次出行,前路的艱難是不可想象的,若初先行一步去做好前期安排,Jolly暫時留在北京照顧潤良的生活。這天晚飯後,Jolly和潤良坐在陽臺上聊天,Jolly問道:“潤良,你對若初有什麽想法沒有?她這麽陪着你,你也不拒絕,到底想怎麽樣?”
潤良抿抿嘴說道:“Jolly姐,在你面前我從不想遮掩什麽,對若初我有感情,這一路走來,生死與共,我曾經想過,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若初不一樣了呢?竟然沒有答案,可能早就是了吧。銘雅的離開算是給了我一個正當的留下若初的理由。但是我不能向她坦白我的心,因為現在的我不夠好,我不能把這樣的自己交給她。我想有一天可以站在她的面前高聲的告訴她。”
Jolly滿意的笑笑,“你心裏有打算就好,不然人家一個女孩子就這麽跟着你到處走,不公平。”
若初到達畢節,找好酒店就去了教育局,湘灣村小學是以她的名義建的,所以局領導聽說她要去支教都萬分歡迎,事情很快就敲定了。若初道:“米局長,我想讓您幫我幾個忙。”
“你說。”
“我想送給湘灣村小學一臺鋼琴,請您找輛車送我上去。順便我也可以看看我們今後的生活環境。”
“好啊好啊,我這就安排。”
“好的,另外,我想請您幫我在大方縣租一個小院子,我們需要在當地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那裏離學校很遠。”
“我知道,但是山上條件有限,又缺水,我的朋友身體不方便,所以需要有一個休整的地方,學校要是放假了,我們也不能就呆在山上啊。”
“對,這件事我交給鄉裏的教辦處理,放心。”
“好,等您找到車就讓他去酒店找我。”
若初訂了一架立式鋼琴,臨出門前又看到了牆上的吉他,順便也定了一把。從畢節市到大方縣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而從大方縣到湘灣村小學則需要四個多小時,和司機協商之後決定第二天早上五點就出發。
颠簸了近五個小時後,若初來到了湘灣村小學,這是新建後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在這裏她曾經苦熬了兩個月。全校的師生早就等在了大門口,看到若初笑盈盈的下車,幾個膽大的孩子都圍了上去叫着丁老師。魯校長過來說道:“丁校長,歡迎歡迎。”
若初詫異地看着他問道:“您剛才叫我什麽?”
“丁校長啊,這學校是您出資修建的,所以您就是我們學校的名譽校長。孩子們,來。”
魯校長一喊,孩子們忽然排成一排大聲叫道:“丁校長好。”
若初忽然笑了,她沒想到在這麽遠的地方居然給自己留着這麽一個“官位子”,她也沒有拒絕,其實叫什麽都無所謂。
幾個老師一起把鋼琴擡進了一間空教室,魯校長道:“自從新學校投入使用,孩子們可高興了,勁頭也足了。不過呢,生源比較少,所以空了好幾間教室。”
“慢慢會好的。您帶我去宿舍看看。”
“好的,知道你們要來昨天孩子們就把宿舍打掃幹淨了。”
宿舍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小書桌,空蕩蕩的,被褥倒是幹淨,只是依稀可以看到幾條彌補過的裂縫。若初微微一笑,心裏已經打算把這裏好好收拾一下了。她扭頭問道:“王純什麽時候走的?”
“哦,今年8月份,孩子們一學年結束,王老師也該找工作了,就走了。難為小姑娘在這裏這麽多年。”
若初點點頭說道:“魯校長,我呢先回北京,明天我會讓司機再上山一趟,把以後要用的東西送來,您幫我接收一下。”
“行,放心吧。”
“好,我先走了。”
若初回到畢節市,訂購了床,書桌,便攜式衣櫃,洗漱用品,還有一箱蠟燭,裝貨上車後說道:“師傅,你明天再送吧,晚上走山路不安全。”
“好的好的,丁校長就放心吧,我明天一定送到。”
若初連夜趕回了北京,當着大家的面她只說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等把Jolly、榮榮、丁耀農都送走了,若初道:“潤良哥,我們得好好談談。”
“好,我也知道當着他們不好說,所以就沒問,現在都走了,你跟我說說什麽情況?”
“依然那麽貧窮,改變的只是學習的環境,沒改變的是生活。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要去那裏,那麽你要做好蓬頭垢面的準備,因為山上缺水,一天能洗一次臉就不錯了。雖然已經通了電,但是一個星期有兩到三天晚上會停電。沒有電話,沒有電視,更沒有電腦,完全的與世隔絕。”
潤良笑道:“正好啊,跟我想的一樣。”
若初點點頭道:“好,下一個話題,怎麽去?飛機?還是火車?”
潤良看看若初,很為難的開口道:“我想……開車去。”
若初詫異的叫道:“什麽,開車去?你知道有多遠嗎?”
潤良點點頭道:“我知道,全長2338.9公裏,耗時約31小時。”
若初微微偏着頭說道:“看來你已經查過了。”
“是,如果坐火車或者飛機,馬上就會有人知道我去了哪裏,我希望毫無幹擾的去那裏。”
“好吧。開車去。還有我在大方縣租了一個小院子,每個月我們可以去一次,洗澡洗衣服什麽的,有個院子還可以方便你做鍛煉。另外我買了一架鋼琴,還有一把吉他,我希望你可以有其他事情做,比如說寫歌。”
潤良仰頭看着若初道:“若初,你總是為我想的那麽周全。”
若初揶揄道:“我一向如此,以為你早就習慣了。”
貴州之行對于兩個人來講都是一件大事,一個想要去找回自己,一個則是去守護愛情,兩個人開始着手準備出發的事宜。潤良負責查看路線,下載資料,計算出發時間;若初負責購置出行必備的衣物食品。出發前的一個晚上,莎莎上樓來交給他們一個移動硬盤說道:“你們去貴州,我也不知道我該送什麽,後來就準備了這個。”
潤良接過來看了看笑問道:“莎莎,送這個去貴州有用嗎?”
“當然有用,我在裏面下載了好多電影電視劇,給你們打發時間用。”
若初抱抱莎莎說道:“好丫頭,想的真周到。”
莎莎道:“那裏不通電話,記得給我寫信。”
“每個月我們都會去縣城一趟,到時候就可以打電話了。我們一定會好好地,很快就會回來的。”
終于要出發了,清晨五點,莎莎幫着若初把行李箱拖進電梯,她拍拍一個紙箱子說道:“初姐,這裏面是什麽?好重呀。”
“書,有給他看的,還有我寫東西要用的。”
“這麽多?老天,真服了你了。”
安置好潤良,若初上了車,兩人沖着站在樓前的莎莎揮揮手,離開了。
這一次離開和以往的不同,以往只是在工作,無論大江南北總有一條線牽着,結束就可以回家,而這次卻不知道歸期如何。莎莎不是個愛哭的女孩子,可是一想到樓上樓下就剩下了自己,孤獨感就會可恥的襲擊者自己。
潤良拿着地圖說道:“我們從正義路向北方向前往長安街,沿西長安街行駛兩公裏進入複興門內大街,沿複興門內大街走一點四公裏,朝西南二環方向稍向右轉進去複興門橋……”
若初打斷他道:“向導先生,你一下子說這麽多我哪能記住,到地方告訴我就行。”
潤良笑笑,“好。”
一路向南,他們将經過京港澳高速,連霍高速,包茂高速,蘭海高速,G326國道進入大方縣。天黑了,兩個人沒有投入旅店,因為既然要走,就要走的無聲無息,不留任何痕跡,索性把車停在高速的休息站,在車上窩了一夜。
夜深了,若初打開天窗,躺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星星說道:“潤良哥,你看看天,好久都沒有見過這麽多星星了。”潤良雙手一撐,靠在若初的椅背上,兩個人頓時形成了頭碰頭的局面,誰也沒發覺異樣,潤良看着窗外那一小塊天空說道:“是啊,城市裏看不到這麽清澈的天空。”
若初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你說咱們倆像不像兩只青蛙?”
“青蛙?為什麽這麽說?”
“坐井觀天啊!”
潤良哈哈一笑說道:“哪有你這樣罵自己是青蛙的,當心一不小心成了癞蛤蟆。”
“你才是癞蛤蟆呢。”
車廂裏飄蕩着輕柔的音樂,若初一路開車實在太累了,沒多大功夫就睡着了,潤良取出毯子給她蓋上竟然毫無感覺。她的頭發已經長長了,潤良忽然玩心大起,輕輕的挽起若初的頭發,編了一溜小辮子,一邊玩兒一邊偷着樂,最後看看自己的傑作,竟然笑出了聲。真不知道這場景要是被若初看到會是什麽反應。
天快亮的時候,兩個人在休息站的衛生間洗臉刷牙,若初一擡頭,鏡子裏的那個女生傻乎乎的一邊頭發披散着,一邊糾結着一堆小辮子,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她一把抓住頭發,奇怪的說道:“诶……這是怎麽回事?我什麽時候編的辮子啊?怎麽這麽難看?”
一旁的潤良一邊刷牙一邊呵呵的笑,若初明白了,笑罵道:“好啊,趁我睡着了整我。”說着掬了一捧水潑向潤良,扭身就跑。潤良滿嘴泡沫,顧不得追她,只好認輸。等他收拾完出來,若初笑嘻嘻的靠在車上,得意的看着他。潤良上車後道:“這筆賬我先給你記下,等我好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好啊,我等着。”
若初放好輪椅,活動幾下胳膊腿上了車。下午五點多的時候終于到達了大方縣,若初把車開進大方縣教育局,局長助理崔國柱已經等在了那裏,兩個人握過手,助理說道:“歡迎歡迎,丁校長,我是局長助理崔國柱,市局的米局長已經給我們打過電話了,要我們一定要重視這件事,可是很不巧我們張局長去下校視察了,走的時候一再叮囑要我把您照顧好。”
若初對于這些打着官腔的說辭很是反感,淡淡的笑着卻看不出絲毫真心的笑意,“沒什麽,我委托的事情怎麽樣了?”
“找好了,我帶你去。”說着走向院子裏的一輛桑塔納,當他看到若初的車時,站在車邊一邊看一邊砸着嘴,“丁校長這車是真好,一定很貴吧!”
若初還是淡淡的,“還好。”
崔國柱一邊羨慕的回頭一邊坐進了自己的車。
房子在一個僻靜的小胡同裏,紅磚青瓦的三間房,雖然簡單但是設施齊全,屋裏有簡單的幾樣家具,因為長時間沒有人住了,蒙着厚厚的一層灰,廚房的裏間竟然還有一部熱水器,試了試還能用。院子裏有一塊地,開着紅色黃色的花。若初看看點點頭說道:“崔助理,替我謝謝張局長,這房子真不錯。”
“你覺得好就行,我和房東約好明天過來,到時候你們自己談。”
“好的。”
崔國柱走了,若初把潤良推進小院兒說道:“看看,怎麽樣?”
“挺好的,田園式的生活就要開始了。”
若初從包裏掏出小本子,在房間裏轉了幾圈,飛快的在本子上記着什麽,然後遞給潤良一只磕了嘴兒的搪瓷臉盆,一塊抹布說道:“你呢負責打掃衛生,我去買東西,今晚九點以前一定要把這個小院兒收拾出來。”
“行,等你回來一定讓你眼前一亮。”
潤良就像是一個勤勞的小媳婦,腿上放着臉盆,推着輪椅進進出出,就連外窗臺上的浮土都不放過,若初回來的時候潤良正在打掃院子,她沖着潤良喊道:“喂,清潔工,先停停手頭的活兒,幫我把東西拿進去。”
或許是她的聲音太大,鄰居大媽探頭出來說道:“新搬來的吧?要不要我幫忙?”
“哦,好啊,您幫我把東西拿進去吧。”
大媽扭頭招招手,又跟出來幾個,沒幾下就把所有東西擡進了屋子裏。若初向大家欠身道:“大爺大媽,謝謝你們了,真不好意思,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
“沒事,以後就是鄰居了,互相幫忙應該的。我們先回了,等你們安頓好了我們再來。”
潤良既沒有刻意的躲避,也沒有勇氣上前,只是在大家離開的時候點點頭說了聲再見,他的內心是緊張的,因為他不知道這些人是否會認出他來,然而這些熱心的鄰居們似乎并沒有對他的身份充滿興趣,他忽然自嘲的笑了,也許這裏的人并沒有看過他的作品,或者即使看過也不會認為眼前的就是他。
若初看他半天不動叫道:“不許偷懶,快來和我整理東西。”
兩個人花了将近兩個小時,原本空蕩蕩的房間有了一絲生氣,廚房和浴室也整理的像模像樣,看看表九點半,若初道:“你把紙箱子收拾一下,明天拿到廢品收購站去,我去做飯。”
菜葉子下油鍋後發出勾人的滋滋聲,潤良坐在院子裏,看着廚房昏黃的燈光下那個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那盞燈,那個人無不透出一股溫情。他忽然說道:“若初,明天買個新燈泡換上吧,這個太暗了。”
“廚房的燈不用那麽亮吧,能看到就行。”若初一邊翻動一邊說道。
“可我看不到。”潤良脫口而出,是啊,坐在院中他看不清若初的表情,他是那麽想知道當若初像一個小妻子一樣洗衣做飯時是什麽樣的神情,幸福?勞累?他都想知道。
若初愣了一下,她只覺得今天的潤良忽然煽情了起來,竟讓她有些無法适應,她不想讓自己最後變成一個“想多了的人”,回過神來,微微一笑點點頭。
整整一天沒有人去打擾潤良的思考,直到深夜,大家還等在客廳裏,終于等到了潤良開門的聲音,若初噌的站了起來,緊張的看着他。潤良看她一眼說道:“若初,你來,我有話對你說。”
若初看看榮榮,想從她的臉上得到什麽暗示,可惜什麽也沒有。她跟在潤良身後進去關上了門。潤良道:“若初,這些日子讓你辛苦了。”若初搖搖頭。
“我想離開這裏。”
若初驚慌的向前邁了一步又驚覺的停下來,喉嚨上下吞咽幾次問道:“去哪裏?回香港嗎?”
潤良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或許這樣對你我都好。”
若初心裏猶如落了塊大石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她忍着滿腔淚水說道:“我明白了,榮榮一定跟你說了什麽,所以你想要逃了。”
潤良慢慢轉過身來,看着她強忍着難過的模樣,心一軟說道:“我只是想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放肆一次。”
“什麽意思?”若初張大了眼睛惴惴的看着他。
“我想去貴州,去湘灣村小學,給自己時間去适應現在的生活,去解放自己,找回自己。”
“還回來嗎?”
潤良握住了若初的手,“會,給我一年時間,我會讓自己在心裏面先站起來。”
若初忍了很久的淚水忽然就決堤了,她蹲下身伏在潤良的膝蓋上,小聲的哭泣着,潤良也落淚了,輕撫着她的發絲。
若初和潤良一起出來,他們看着衆人,然後潤良道:“我有件事要宣布。我和若初将要去貴州湘灣村小學生活一段時間,我想讓自己徹底的放松下來,好好去思考,去找回自己。”
Jolly擔憂的說道:“潤良,那裏條件艱苦你是知道的,即便你為他們蓋了新的學校,可是改變不了貧窮的本質,而且你現在的體質需要接受系統的治療,一旦去了那裏,我擔心……”
潤良道:“Jolly姐,你放心,我不會放棄鍛煉,我會堅持。即使到最後無法改變什麽,我也認了,我只想給自己的心一個思考的機會。我害怕再這麽生活下去連自我都失去了。”
大家都看到了他的堅決,丁耀農忽然看着若初說道:“若初,你也要跟着去了,是嗎?”
若初點點頭,“我想将來有一天帶回一個全新的裴潤良給大家。”
“好孩子,有情有義,爸爸為你驕傲。”
一切就算是定了,潤良給遠在香港的爸爸媽媽打了電話,說清原委,兩個老人倒也同意,只是擔心他會吃苦,可一想到随行的還有若初便又放心不少。
此去湘灣村小學,不比任何一次出行,前路的艱難是不可想象的,若初先行一步去做好前期安排,Jolly暫時留在北京照顧潤良的生活。這天晚飯後,Jolly和潤良坐在陽臺上聊天,Jolly問道:“潤良,你對若初有什麽想法沒有?她這麽陪着你,你也不拒絕,到底想怎麽樣?”
潤良抿抿嘴說道:“Jolly姐,在你面前我從不想遮掩什麽,對若初我有感情,這一路走來,生死與共,我曾經想過,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若初不一樣了呢?竟然沒有答案,可能早就是了吧。銘雅的離開算是給了我一個正當的留下若初的理由。但是我不能向她坦白我的心,因為現在的我不夠好,我不能把這樣的自己交給她。我想有一天可以站在她的面前高聲的告訴她。”
Jolly滿意的笑笑,“你心裏有打算就好,不然人家一個女孩子就這麽跟着你到處走,不公平。”
若初到達畢節,找好酒店就去了教育局,湘灣村小學是以她的名義建的,所以局領導聽說她要去支教都萬分歡迎,事情很快就敲定了。若初道:“米局長,我想讓您幫我幾個忙。”
“你說。”
“我想送給湘灣村小學一臺鋼琴,請您找輛車送我上去。順便我也可以看看我們今後的生活環境。”
“好啊好啊,我這就安排。”
“好的,另外,我想請您幫我在大方縣租一個小院子,我們需要在當地有一個落腳的地方。”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那裏離學校很遠。”
“我知道,但是山上條件有限,又缺水,我的朋友身體不方便,所以需要有一個休整的地方,學校要是放假了,我們也不能就呆在山上啊。”
“對,這件事我交給鄉裏的教辦處理,放心。”
“好,等您找到車就讓他去酒店找我。”
若初訂了一架立式鋼琴,臨出門前又看到了牆上的吉他,順便也定了一把。從畢節市到大方縣需要一個小時的車程,而從大方縣到湘灣村小學則需要四個多小時,和司機協商之後決定第二天早上五點就出發。
颠簸了近五個小時後,若初來到了湘灣村小學,這是新建後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在這裏她曾經苦熬了兩個月。全校的師生早就等在了大門口,看到若初笑盈盈的下車,幾個膽大的孩子都圍了上去叫着丁老師。魯校長過來說道:“丁校長,歡迎歡迎。”
若初詫異地看着他問道:“您剛才叫我什麽?”
“丁校長啊,這學校是您出資修建的,所以您就是我們學校的名譽校長。孩子們,來。”
魯校長一喊,孩子們忽然排成一排大聲叫道:“丁校長好。”
若初忽然笑了,她沒想到在這麽遠的地方居然給自己留着這麽一個“官位子”,她也沒有拒絕,其實叫什麽都無所謂。
幾個老師一起把鋼琴擡進了一間空教室,魯校長道:“自從新學校投入使用,孩子們可高興了,勁頭也足了。不過呢,生源比較少,所以空了好幾間教室。”
“慢慢會好的。您帶我去宿舍看看。”
“好的,知道你們要來昨天孩子們就把宿舍打掃幹淨了。”
宿舍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小書桌,空蕩蕩的,被褥倒是幹淨,只是依稀可以看到幾條彌補過的裂縫。若初微微一笑,心裏已經打算把這裏好好收拾一下了。她扭頭問道:“王純什麽時候走的?”
“哦,今年8月份,孩子們一學年結束,王老師也該找工作了,就走了。難為小姑娘在這裏這麽多年。”
若初點點頭說道:“魯校長,我呢先回北京,明天我會讓司機再上山一趟,把以後要用的東西送來,您幫我接收一下。”
“行,放心吧。”
“好,我先走了。”
若初回到畢節市,訂購了床,書桌,便攜式衣櫃,洗漱用品,還有一箱蠟燭,裝貨上車後說道:“師傅,你明天再送吧,晚上走山路不安全。”
“好的好的,丁校長就放心吧,我明天一定送到。”
若初連夜趕回了北京,當着大家的面她只說一切都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