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的夢想,(3)
Jolly沉默半晌說道:“讓我想想。”
七個小時終于等來了一個結果,醫生疲憊的出了手術室問道:“誰是病人家屬?”
若初道:“我是他助理,家屬還在路上。他的傷怎麽樣?”
“他的腰椎受到了嚴重的傷害,造成了脊髓不完全性損傷,下肢可能會癱瘓,現在剛做完手術,還得在重症監護室觀察二十四個小時才可以得出具體的結論。”
若初的聽力恨不得出什麽問題,她雖然有預感,卻依舊不想聽到醫生這樣殘忍的宣判,失去雙腿對于一個在鏡頭前生活了這麽多年的潤良來說無異于是致命的打擊。武指內疚的站在若初面前說道:“小丁姑娘,真對不起,是我沒有做好安全防範,對不起。”
若初靠着牆壁,哭着搖搖頭,忽然她擡起頭憤怒的看着站在遠處的洪天娜,腳一擡沖過去,帶着一股急速的風。洪天娜心虛的退了幾步,雖然她不是直接原因,但是卻是因為她的拖沓導致意外的發生。毛毛拉住了若初,若初指着洪天娜道:“洪天娜你有沒有聽到導演說天氣不好要早點收工?”
“聽到了。”她強撐出一臉的平靜。
“你作為一個演員,幾句話的臺詞拍了十幾遍,你有沒有一點職業素養,不能幹,幹不好就滾蛋,湊什麽熱鬧。”
洪天娜道:“這怪不得我,我也不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就是因為你,潤良哥在五米高空吊了将近一個小時,導演讓休息你非說自己在醞釀情緒,現在好了,他被你醞釀到醫院來了。我告訴你洪天娜,你最好祈禱潤良哥沒有大問題,否則你的演藝道路也會就此終結,我說到做到。”若初每一個字都說得咬牙切齒。
洪天娜還要耍她的架子,“你一個小助理沒有資格和我這麽說話。”
若初忍無可忍甩開毛毛的手,抓住洪天娜的肩膀,指着她的鼻子喝道:“別在我的面前擺臭架子,在我眼裏你什麽都不是,我再說一遍,如果潤良哥出了什麽事,我一定讓你付出代價。帶着你的奴才,滾!”若初憤憤的指着樓梯口。
導演沉着臉把若初向後拽拽說道:“洪天娜,你先回酒店吧,在這裏只能添亂。”
洪天娜算是被轟走的,可是就算把洪天娜打一頓潤良也不可能從病房裏走出來,若初坐在監護室的外面,她在等,等醫生的最終結論,等Jolly的到來。
重症監護室外只留下了若初和導演,其餘人先回了酒店。從做手術到現在已經十幾個小時,天已經蒙蒙亮了,若初坐在長椅上,頭靠着牆壁,她一直保持着這個姿勢,兩只眼睛看着窗外,從星星閃爍看到旭日東升,當陽光照到她的臉上的時候,眼睛因為受不了強光閉了起來,兩行淚緩緩流下,瞬間蒸發了。
導演提着早飯回來說道:“小丁,趕緊吃點,你熬一晚上了。”
若初搖搖頭,依舊沒有動,她其實很累,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嗓子也難受,最痛苦的是她的內心,像是燒紅的烙鐵一層層的熨過,又像是小刀一點點的劃過,痛得她一直在抖,想要伸手捂着卻擡不起胳膊,只能無聲的流淚。
導演看到他的樣子心裏更加愧疚了,“小丁,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擔心,不過我想潤良不會有事的。”
若初舔舔幹澀的嘴唇,低低的說道:“導演,不好意思,您別跟我說話好嗎?我現在頭疼的厲害,一聽到聲音就難受。”
走廊裏響起混亂焦急的腳步聲,若初微微一偏頭看到Jolly扶着潤良的爸爸媽媽一路小跑着過來,她左手在椅子上一撐,從腰到背再到脖子,腦袋,一點點的像一張被掀起的書頁,艱難的立了起來,人打着晃站在那裏,看着Jolly就像看到家人,剛止住的淚水又流了出來。三個人向她跑過來問道:“潤良呢,他怎麽樣?”
若初只是張了張嘴,雙膝一軟暈在了Jolly的腳邊,他們這才發現若初也受了傷,并且發着高燒。那邊的情況不明,這邊又倒下一個,輪到Jolly慌了手腳。她一面安撫好潤良的父母,一面找醫生救人,瞬間事情成了一團亂麻,讓一向強大的Jolly也慌了方向。
若初醒來的時候,Jolly和潤良的媽媽都在身邊,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潤良媽媽含着淚水摸摸她的臉說道:“我聽導演說了,是你勇敢的救了阿良,謝謝你。”
若初坐起來,舔舔幹裂的嘴唇說道:“伯母,我沒有做好,讓潤良哥受此大難。”
“不,孩子,這不是你的責任,你做的很好,真的,你是他所有的助理裏面最用心的。”
若初看看表,已經過去二十四小時了,她抓住潤良媽媽的手問道:“潤良哥醒了嗎,醫生怎麽說?”
老人家扭向了一邊,Jolly嘆口氣說道:“醫生們剛才會診過了,他們說潤良脊髓不完全性損傷造成了下肢癱瘓,恢複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術後三個月是最佳的治療期,他們建議我們轉到大醫院去,那裏的專家和設備會更好。”
“去哪裏?回香港嗎?”若初問道。
“潤良現在的情況不适合長途跋涉,所以我們決定就近去上海。我托朋友打聽了一下,上海仁華醫院的骨科在這方面很有研究,而且和國際方面的交流也很廣泛,下午就打算過去。若初,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可以去自由的追逐你的夢想了。”
若初擡着一雙淚眼看着Jolly,忽然慘淡一笑說道:“看來,我是被解雇了是嗎?”
Jolly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是潤良現在的情況,不想拖累了你。”
若初看着她的眼睛問道:“Jolly姐,你會舍棄他嗎?”
“當然不會,我做他的經紀人已經快十年了,怎麽舍得。”
“那你又怎麽能判斷我會呢?”
這時候小護士敲了敲門進來說道:“打擾了,醫生讓我來告訴你們,裴先生要見丁若初。”
若初自己動手拔掉了受傷的針,汲着拖鞋跑出病房,辨明方向後向重症監護室跑去,Jolly和潤良媽媽跟在身後,護士為若初換好無菌服,她把眼淚收回去輕輕地走進了病房。
潤良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脖子也不能随意轉動,聽到聲音,眼珠移到一邊看着若初笑了笑,右手擡了擡,若初緊緊地握住了他的手。這是他們第一次工作之餘的肢體接觸。潤良聲音很微弱,“謝謝你,又一次救了我。”
若初微笑着看着他,“原來你知道。”
“當然知道,能告訴我醫生怎麽說的嗎?”
若初問道:“他們都沒告訴你嗎?”
“沒有,不肯說。”
“那為什麽問我?”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騙我。”
若初握着他的手緊了緊,她知道不說是不行的,只會讓潤良胡亂猜測,她想了想措辭說道:“潤良哥,你信我嗎?”
“當然。”
“那我告訴你之後就不要懷疑。”
“好。”
若初點點頭道:“醫生說你傷的不輕,估計會躺很久。術後三個月是最佳治療期,如果你認真配合,三個月後會有很大的改觀。過程會很難,甚至會很痛,你有膽量堅持嗎?”
潤良笑道:“瞧你說的,你哥我是膽小的人嗎?”
若初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說道:“潤良哥,我現在發覺寫作是個很費腦子的事情,還是跟着你混比較好,所以你可一定要争氣,我以後還要靠你呢。”
“呵呵,女孩子不要随便就把自己托付給別人,難不成你是要把自己嫁給我嗎?”潤良笑了幾聲,開玩笑的問道。
若初道:“都躺這裏了還這麽臉皮厚,這話要是被周小姐聽到,還不把我廢了。”
兩個人輕輕地談着話,時而低語時而微笑,重症室的值班護士看着這邊,雖然聽不到說什麽,但是卻看得到緊握着的手還有流淌在他們之間的綿綿情意。如果不是醫院有規定,如果不是需要有職業操守,他們還真想拍幾張照片或者說幾句話發到網上去,定能引起圍觀。
若初回到劇組所在的酒店,這兩天劇組一直處于休息狀态,所有人都沒有心情工作,看到若初回來,一群人圍上來詢問情況,若初道:“我來收拾東西,潤良哥要轉院到上海了。”
張曉冉問道:“他的情況怎麽樣?”
“比前一天要好,我想還會好下去的。”在她的心裏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即使如果可以我想替你受此大難,如果可以我想做你的翅膀,即便沒有雙腿依然可以自由翺翔!
人們站在屋外看着她單手收拾行李,想去幫忙都被若初笑着拒絕了,最後酒店的行李員把東西提了下去放進了出租車。若初向前來送行的人們道別,“我走了,大家保重。”
洪天娜沒有出現,大概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若初,或者是害怕若初找她的麻煩。潤良被擡上救護車,一路鳴叫着駛向了30公裏以外的上海。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到了最讓人心痛的一章。從現在開始要有點小虐了,希望大家別拍我!
☆、她選擇了放棄
潤良到達仁華醫院的第二天,周銘雅來了,急匆匆的進了病房。Jolly雖然不喜歡她,可是她知道此刻潤良需要愛人的安慰和鼓勵。周銘雅坐在潤良的床邊淚水漣漣,“怎麽這麽不小心,傷成這樣,醫生怎麽說?”
大家其實不太願意讨論醫生的結論,沒想到潤良輕松地說了句,“醫生說我廢了。”周銘雅愣了,若初他們也愣了,她當時不是這麽告訴潤良的。看大家表情壓抑又詭谲,潤良忽然笑了,“我瞎說的,醫生說只要我配合治療會好的。”
周銘雅舒了一口氣,“真讨厭,這是拿來看玩笑的嗎。”
“你是放下工作來的?”
“嗯,一部電視劇,我推掉了,公司那邊很好,知道你這裏出了問題,什麽也沒說就放我走了。”
潤良問道:“是不是我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嗯,報紙什麽的都有報道。”
“呵呵,我又一次紅了。”
潤良媽媽看看時間說道:“Jolly,若初你們倆出去一下。”若初一愣,“幹什麽?”Jolly看看垂在床邊的導尿管,已經滿了,拉起若初走了出去。若初奇怪地問道:“Jolly姐,幹什麽?”
“潤良的導尿管滿了,他媽媽要處理,怕咱們在尴尬,也怕潤良尴尬。”
“哦。”
病房裏潤良媽媽在導尿管下接了便盆,拔開了管口,周銘雅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潤良看了她一眼心裏咯噔一聲,她的表情讓潤良忽然難過起來,那裏面有一種嫌棄,是對髒東西本身,還是對病患本身,他看不出來,但他能看到周銘雅對自己感情的不夠堅固,他沉默了,再和他說話要麽是含糊幾聲,要麽幹脆閉上了眼睛。潤良媽媽說道:“銘雅,你剛下飛機先回酒店休息一下,這邊有我們呢。”
她大概一直在等這句話,很順從的說道:“好的,伯母我先走了,明天再來看他。”說完出了病房,腳步很大很迅速,這個節奏的高跟鞋聲讓潤良更加的惱怒起來。
若初走進病房問道:“伯父伯母,潤良哥,你們晚上想吃什麽?我去食堂買。”
“不吃!”潤良悶悶的說了兩個字,若初和Jolly狐疑的看看兩位老人家,潤良媽媽擺擺手,在若初耳邊道:“別理他,剛和銘雅生氣了。”
“啊?才這麽一會兒!”
“沒事,你看着買點兒吧。”
Jolly走出病房挽着若初的肩膀忽然笑了幾聲,“Jolly姐,你笑什麽?”
“如果我說周銘雅有一天會離開潤良,你信不信?”
“不信。”
“這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的,你看着吧。”她似乎樂見其成。
晚上,若初讓其他人回了酒店,自己留下守夜。在人前她是一幅雲淡風輕,此刻四周靜寂的時候,她看着潤良僵硬的模樣眼淚又來了,她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麽愛哭。兜裏的電話震動起來,一看是爸爸,她躲進洗手間,輕輕地喂了一聲,“爸,幹什麽?”
“我剛才看新聞說那個裴潤良發生意外,從高處掉下來了,要不要緊啊?”
“有點問題,不過還有希望,爸,你可別跟別人說啊。”
“我知道,你怎麽樣?”
“我還好啦,現在在病房,不跟你多說了,免得吵到潤良哥。”
“好,照顧好自己。”
“嗯。”
若初靠在黑漆漆的衛生間牆壁上,她不敢和任何人說自己的心情,怕自己堅持不住,也怕爸爸擔心,她平複了心情才走出去。
半夜,潤良醒來看見若初盤腿坐在沙發上敲擊着電腦鍵盤,說道:“若初,幾點啦還不睡?”
若初道:“我寫點東西。要喝水嗎?”
“不用,快睡吧,這幾天你也挺累的。”
“好,聽你的。”若初知道自己不睡潤良肯定要聊天的,她想要避開,最起碼在自己真的變得強大之前。潤良看着躺在陪護床上的若初,這個女孩子在自己如日中天的時候跟着自己,一路上不知多少磕磕絆絆都勇敢的闖了過來,兩次拼了性命的救自己,如今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依然不離不棄,一般的朋友也是做不到的,他低低的自語道:“看來,我還是有福氣的。”若初聽到了,她臉朝着牆壁,含淚一笑,不敢回頭。
第二天一早Jolly和潤良媽媽來接班,醫生來查房的時候說道:“病房裏不要每天這麽多人,影響病人休息,還有出出進進的也會帶來很多病菌。”
Jolly道:“明天我去和劇組協調這件事,有了結果後我先回香港,你們最少也得在上海待三個月,老住酒店也不是辦法,不如在醫院附近租間房。”
潤良爸爸道:“我也這麽想,住的方便,還能給阿良做點有營養的東西。”
若初道:“好,我這就去找房子。”
潤良爸爸道:“不行不行,你胳膊還受着傷呢。”
“沒事,不影響。”
令她沒想到的是萬能的媒體已經知道了潤良住在這家醫院,院門外聚了一群,一看到若初叫道:“看,裴潤良的助理。”呼啦啦一片人圍了上來,“請問裴潤良先生現在怎麽樣了?”“醫生的結論是什麽?”“他女朋友來了嗎?”“事情的起因是什麽,誰該承擔這個責任?”……若初把快要磕到自己的話筒往外推一推說道:“我只說兩句話,第一,裴潤良先生的傷現在還沒有最終結論,他還在恢複中,第二,我想送給将來可能會和洪小姐合作的演員四個字‘自求多福’。好了,我還有事,對不起,請讓一讓。”
第二句話将問題的核心推給了旁人,在若初看來,洪天娜應該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周銘雅臨近中午的時候才到了醫院,若初不在,其他人在吃飯,“呀,你們吃飯哪,小丁呢?讓她再去給我買一份。”
Jolly道:“小丁正在忙,反正這些菜也多,一起吃吧。”說完夾了一根胡蘿蔔喂到潤良的嘴裏,沒有人覺得有問題,除了周銘雅,她看着Jolly的筷子再次伸進盤子裏,眉頭忍不住抽了抽,潤良又看到了,他忽然一閉眼道:“不吃了。”大家都不知道他的不高興又是從哪裏來的,像哄小孩子一般哄了半天潤良就是不張嘴。Jolly搖搖頭道:“算了,等若初回來讓他們一起吃吧。”
若初跑了一天終于在離醫院一公裏的地方找了一套兩室一廳,當下以自己的名義和房東簽了兩個月,房東問道:“是自己住嗎?”
“呃……不是,還有兩位長輩。”
若初一路跑回醫院,沖着大家晃晃鑰匙說道:“搞定了。”她看到周銘雅也在問道:“周小姐,我幫伯父伯母租好了房子,兩室一廳,您看您是住酒店還是和他們一起住?”若初早就想過了,如果周銘雅願意去租的房子裏住,她就住醫院。周銘雅搖搖頭道:“不了,我住酒店。那裏東西齊全。”
潤良終于爆發了,叫道:“你要是害怕被我父母拉來伺候我,還不如回香港,在這裏做什麽。”若初趕緊把他按住,怕他因為一時怒氣牽動了傷,“幹什麽,醫生不讓你使力氣,好好說就行了,生什麽氣啊。”
潤良脾氣一上來誰也不管,看見若初來勸連她一起罵,“我用得着你管嗎,你是我的什麽人啊,我告訴你在我身上你無利可圖。”若初松了手,她氣憤的看着潤良,胸脯一起一伏的,顯然氣得不輕。她忽然把手裏的鑰匙丢給Jolly,轉身就跑。現場一團亂,Jolly道:“周小姐,您回酒店吧好嗎,這兒已經夠亂了,您就可憐可憐大家別添亂好嗎?”周銘雅也走了,被Jolly氣走了。潤良媽媽指指潤良的鼻子,滿臉都是責怪。
直到天黑若初也沒有回來,潤良看看表說道:“媽,那丫頭怎麽還不回來啊?”
“哪個丫頭啊?走了兩個呢。”
“那個……若初。”
“你說你好端端的說人家若初幹什麽,她哪裏做錯了?”潤良爸爸不滿地問道。
“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麽了,就覺得心裏不舒服。”
“不舒服就能随便罵人?”Jolly憤憤不平的看着他,“若初對你有多好,不是所有的人都肯為了你豁出性命。”
潤良愧疚的說道:“Jolly姐,你給她打過電話了嗎?這麽晚了,一個女孩子不安全。”
Jolly把電話遞給他說道:“自己打,誰闖的禍誰承擔。”
潤良撥了號碼,快要斷掉的時候對方接了起來,他趕緊說道:“若初,你在哪裏?”
“黃浦江。”
“黃浦江?你在那裏幹什麽?”
“不用你管。”潤良忽然想起了很多女主角黃浦江邊自殺的橋段,渾身一涼,趕緊道歉,“若初,我錯了,你趕緊回來,好不好?”
“我回去幹嗎?謀取利益嗎?黃浦江多好,它會以廣袤的胸懷接納我。”
這句話更讓潤良害怕了,“若初,我求你了,趕緊回來,我亂發火不對,下次再也不會了。”
Jolly聽着外面有動靜,一開門啞然失笑,若初就坐在門外的長椅上,本着一張臉講電話,她偷偷地沖潤良的爸爸媽媽招招手,三個人站在門口一會兒看看若初一會兒看看潤良,像是看一場好戲,而兩個人都那麽投入誰也沒發覺。等潤良吓夠了,若初道:“等着,我這就回去。”一挂電話才看到門口站着三個人,想來自己剛才的樣子已經被他們全看去了,忍不住笑了,沖他們豎起手指示意他們保密,三人都打出一個OK的手勢。
潤良放心的放下電話,他沒有意識到就連周銘雅和自己相戀5年都沒有這麽教訓過自己,而自己也不曾對她這麽低姿态過。
中國人常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還說“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潤良和周銘雅既沒有血緣之親,又沒有夫妻之義,那脆弱的愛情在磨難中早已慢慢褪色,剩下的只是五年時間所建立起來的習慣。兩個月的時間,潤良的治療漸漸有了起色,導尿管已經拔了,他也可以在別人的輔助下慢慢坐起來,只是時間不能太長。潤良的爸爸媽媽年紀都大了,根本沒有力氣搬動這個一米八三的大塊頭,還好若初在,每天她要花兩個小時的時間幫助潤良鍛煉。周銘雅也會來,潤良總是讓自己的女朋友幫自己按摩,扶他從卧位到坐位。
周銘雅從沒有照顧過別人,連她的父母也不曾有,從一出生就好像有人給她建了一座象牙塔,她生活在塔尖,腳下是所有為其所用的塔基。她和潤良的感情就像Jolly說的,是建立在外表的榮光和物質的享受基礎上的,吸引她的是潤良如同王子般的氣質和他豐厚的家底,可這一切在已經癱瘓在床,失去工作能力,面容憔悴的病人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這天,潤良媽媽讓若初在家休息一天,但是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對與若初似乎經歷了一輩子。因為若初不在,很多活都得周銘雅去做,下午三點鐘護士小姐提醒說該做鍛煉了,周銘雅不耐煩的說道:“潤良,今天就先不做了吧,好累啊!要不等晚上小丁來了讓她幫你。”
久病的人脾氣通常會很暴,聽她這麽說潤良叫道:“你是我女朋友還是若初是我女朋友?人家做的已經夠多了,她不是我的保姆,沒義務伺候我。”
潤良媽媽趕緊安撫他,“好啦,好好地又生氣。銘雅,今天就做一個小時,我和他爸爸實在是扶不動啊。”
周銘雅勉強答應了,卧位到坐位的鍛煉是最耗體力的,十幾分鐘就會讓人腰背酸軟,手臂無力,做到後來周銘雅力道已經不穩,也有些敷衍,時快時慢,潤良忽然把周銘雅推開叫道:“你把我拆了得了。”因為用力過大差點摔下床來,潤良媽媽趕緊扶了一把,不悅的說道:“銘雅,他是病人,你小心一點。”
周銘雅受不了了,這種日子不僅看不到盡頭,而且舉步維艱,周身的血液全往腦子裏沖,她恨恨的一跺腳叫道:“我受夠了,做這些有用嗎,連醫生都說了,萬分之一的希望,那跟沒有希望有什麽區別,潤良癱了,癱了,這輩子都坐不起來了。”
這些話誰也沒有在潤良面前說過,即便說也會轉好幾個彎,如今卻被周銘雅這麽喊出來,狠狠地将殘酷的真相悉數倒在潤良的面前,澆滅了他對未來那一點點可憐的希冀。潤良媽媽猛推一把周銘雅,指着房門叫道:“你給我滾。”
潤良渾身發抖,他忽然什麽也不說了,咬着牙沉默着。他的爸媽都在一旁勸着,可是事實依舊是事實。晚上九點多,潤良媽媽去打熱水,潤良說道:“爸爸,你去外面幫我買一份混沌,餓了。”
“這麽快就餓了?行,你等等,很快就來。”
他的爸爸剛離開潤良撐起上身,拖過一旁的輪椅,艱難的移了上去,就這一個過程已經是大汗淋漓,他出了病房,值夜班的小護士正在打電話,他很快閃進電梯裏,偷偷的離開了醫院。等他的父母回來人早已經不見了,慌亂中趕緊給若初打電話,若初已經睡下了一聽消息騰地從床上跳下來說道:“您別慌,您和伯父去醫院附近的馬路上找找,我去別的地方。”
若初胡亂換了衣服,汲着拖鞋,披着亂發沖出小區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看看狼狽的若初以為她遇到了什麽危險,好心的問道:“小姐,要報警嗎?”
“報警?”她低頭看看自己的樣子,不是被虐待就是被蹂躏,趕緊搖搖頭道:“不用,我只是朋友失蹤了,有點着急。”
“找人得找我們的哥啊,你說說你朋友的特征,我讓我那幫夥計留意一下。”若初眼睛一亮說道:“好啊……嗯……他是個男的,坐着輪椅,身上應該穿着病號服,是仁華醫院的病號服。”
司機問道:“就這些?”
若初不能告訴他這個人叫什麽名字,她不想讓已經失望的人在圍觀中變得絕望,“嗯,就這些,只要看到這樣的人就通知我。”
跑夜車的司機在上海很多,因為這個時候生意更好,幸好潤良離開醫院的時候打了一輛車,很快消息就傳了回來,人去了黃浦江。若初的心裏泛上了濃濃的恐懼感,他一個人忽然跑到黃浦江要幹什麽?想到這裏趕緊給潤良媽媽打電話,“伯母,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情況了?”
“是啊,周銘雅一下子全說了。”
若初心裏叫道:“完蛋了。”她催促司機趕緊走,長這麽大第一次這樣的害怕,怕的她手腳一陣陣發麻。黃浦江到了,若初給了司機一百塊,下車就跑,司機叫道:“喂,找你的錢。”前面的人用了渾身的力氣跑得飛快,身後的叫聲根本沒有進過她的耳朵。在外灘賞夜景的人非常多,要在夜色中從這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找到潤良那得有多難,一點五公裏的外灘現在在若初的眼裏那麽長,長的怎麽也到不了頭。她已經把外灘的臨江線跑遍了也沒找到人,她哭了,第一次因為恐懼而哭,因為害怕失去而哭。她就像一個沒頭蒼蠅一樣在外灘亂竄,鞋子跑丢了一只,索性連另一只也扔了,直到她跑累了再也擡不起步子才跌坐在草叢裏,抱着膝蓋埋頭痛哭,哭着哭着就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擡頭看到潤良坐着輪椅在臺階下看着自己,他戴着醫用口罩,只露出那雙毫無神采的眼睛。她顧不得臺階有多高,咚的跳下去,摔了一跤又爬起來沖到潤良身邊緊緊的環住了他的肩膀放聲大哭,右臂受傷處傳來的疼痛絲毫也不能讓她松手。
潤良反手握着她的胳膊,在受傷後第一次流下淚來。兩個人就這麽抱着哭了很久,也許在外灘上經常會有這樣的事情,來來往往的人誰都沒有太過在意。潤良扶起若初問道:“你找了我很久嗎?”
若初邊哭邊道:“嗯,你媽媽說你知道病情了,又有司機告訴我說你來了這裏,我都要吓死了。”
“你以為我不想活了?”
“嗯。”
潤良看看遠處的欄杆說道:“我都沒有翻越護欄的能力,想死都死不了啊!”若初忽然發怒了,她使勁的打着潤良,又是委屈又是憤怒的叫道:“你還說你還說……”潤良忽然一拉若初把她緊緊的抱在了懷中,等若初的痛哭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才松開,若初擦幹淨眼淚說道:“我們回醫院吧,大家都急死了。”
“答應我兩件事。”
“你說。”
“我不見任何人。”
“為什麽?”
潤良嘆口氣道:“因為我無法忍受他們憐憫的目光,更無法忍受把這樣的自己暴露給別人。”
“好。”
“第二,別讓我回香港。”
若初愣了,“不回香港?”
“回到香港我将要面對那麽多的親朋故舊,他們的探望會讓我發狂,因為那裏面還是憐憫,我不想看,不想看。”
“那你爸爸媽媽怎麽辦?他們見不到你會擔心的。”
“他們來內地方便,可你去香港卻不容易。”若初在意識到他離不開自己之後露出了笑容,眼角的睫毛上還挂着淚珠,潤良也笑了,他伸出手指輕輕拂去若初眼角的淚痕。
若初道:“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以後不管要做什麽要去哪裏一定要讓我知道。”
“好。”
若初帶潤良回了醫院,她的爸爸媽媽又是一番責罵。周銘雅被趕回酒店後就買了回香港的機票,之後再沒有來過,終于在半個月後提出了分手,Jolly的預言真的變成了現實。潤良對于失去她并不感到傷心,只是覺得屈辱,因為別人放棄的是一個連自己都想放棄的殘廢。
潤良到達仁華醫院的第二天,周銘雅來了,急匆匆的進了病房。Jolly雖然不喜歡她,可是她知道此刻潤良需要愛人的安慰和鼓勵。周銘雅坐在潤良的床邊淚水漣漣,“怎麽這麽不小心,傷成這樣,醫生怎麽說?”
大家其實不太願意讨論醫生的結論,沒想到潤良輕松地說了句,“醫生說我廢了。”周銘雅愣了,若初他們也愣了,她當時不是這麽告訴潤良的。看大家表情壓抑又詭谲,潤良忽然笑了,“我瞎說的,醫生說只要我配合治療會好的。”
周銘雅舒了一口氣,“真讨厭,這是拿來看玩笑的嗎。”
“你是放下工作來的?”
“嗯,一部電視劇,我推掉了,公司那邊很好,知道你這裏出了問題,什麽也沒說就放我走了。”
潤良問道:“是不是我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嗯,報紙什麽的都有報道。”
“呵呵,我又一次紅了。”
潤良媽媽看看時間說道:“Jolly,若初你們倆出去一下。”若初一愣,“幹什麽?”Jolly看看垂在床邊的導尿管,已經滿了,拉起若初走了出去。若初奇怪地問道:“Jolly姐,幹什麽?”
“潤良的導尿管滿了,他媽媽要處理,怕咱們在尴尬,也怕潤良尴尬。”
“哦。”
病房裏潤良媽媽在導尿管下接了便盆,拔開了管口,周銘雅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潤良看了她一眼心裏咯噔一聲,她的表情讓潤良忽然難過起來,那裏面有一種嫌棄,是對髒東西本身,還是對病患本身,他看不出來,但他能看到周銘雅對自己感情的不夠堅固,他沉默了,再和他說話要麽是含糊幾聲,要麽幹脆閉上了眼睛。潤良媽媽說道:“銘雅,你剛下飛機先回酒店休息一下,這邊有我們呢。”
她大概一直在等這句話,很順從的說道:“好的,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