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遵從命運
? 「木頭,方便出來一下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
當薩木蹲着給小木盆裏的彩雲娘洗澡時,他的耳邊傳來皇名的聲音。
他愣了愣,下一秒立馬高興起來,“真棒!這就是傳說中風精靈傳達的訊息!嘿嘿!”說完,他站起身,對坐在床邊拿着塊木頭雕刻着什麽的閻君道,“落霞,剩下的可以麻煩你嗎。我有事要出去一下。”
閻君面無表情的看了眼在澡盆裏委屈着發抖的彩雲娘之後,點了點頭。
“恩!那我就去了!因為不知道多久回來!落霞可以早點休息!不用等我!”說完薩木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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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小木頭,這麽晚了,還打攪你!”皇名看着停在身前幾步遠,平息呼吸的薩木道。
薩木緩過來之後擺擺手,笑着道,“沒事,我恰好沒睡,正在給彩雲娘洗澡。”
“噢。”皇名心不在焉的答道,也沒意識到給一朵白雲洗澡正不正常。
見皇名在思索什麽,薩木也不尴尬,只徑自在他對面坐下,彎身瞧着亭子外,空中的明月。
“月亮有那麽好看嗎?似乎你很喜歡看?”皇名忽而奇怪的問。
“這個啊,大概是遠古基因裏留下的印記吧。”薩木頭也不回的道。
“基因?”皇名接過口,“這個我似乎隐約有點印象。是人體本源之類的東西。”
薩木笑着看向他,“是啊。就是生命本質。皇名和我上輩子或多或少某個時刻一定想過,我下輩子要做一條自由自在的魚,一只随風飛翔的鳥,可是本能的,我們卻依舊在這輩子以人的姿态存在了不是嗎。這就是基因和文化,習慣,自我認同的作用。就像是我愛吃的大米一樣,這是我的自我認同的一種,米,從很久很久之前,人們不斷地實驗删選後,選擇了這一種實用耐餓的吃食。哪怕你某一段時期遇到更美味更好吃更新鮮的食物,可是你的基因儲存的信息記憶會提醒你,你最離不開的食物還是那一樣。明月也是,我們的地球只有那一個是吧,全天下唯一的獨一無二的月亮,就像我們同樣喜歡陽光一樣,只要太陽這一字眼一出現,寒冷過去了,可以曬谷子了,能去看鮮花蝴蝶了,這些所有的幸福的記憶都會争先恐後的蹦出來。太陽尚且如此,明月就更不用說了,它雖然沒有太陽的溫暖和明亮,卻更加的讓人向往。因為太陽太過刺眼,人們根本無法長時間直視,可是月亮不一樣,我們可以就這樣看着,一直看着,什麽都不想的看着。看到我們睡着,她就像母親一樣,在我們睡着之後,再悄無聲息的隐去。”
“噗。”
皇名的笑聲突然驚醒了滔滔不絕的薩木,他不好意思的眨眨眼,“那個,不好意思。因為我前世很宅,很難得能遇到安靜傾聽說話的人,所以,一旦遇到可以暢所欲言的對象,我就會忍不住說很多。”
“沒事。托你的福,我現在心情靜了好多。”皇名笑着道,然後在下一秒他又提出一個問題,“這麽說的話,小木頭你是宿命論者嗎,跟那個有名的4人組的漫畫家一樣?那要是天命跟人命有了沖突怎麽辦?比方,你本來心裏只想喜歡一個人,可是後來宿命偏偏安排你喜歡上另一個人,那到底選哪個?又或者,你想要某個物事,可是宿命安排那物事是屬于另一個人的,又該如何?”
薩木安靜聽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而說起另一個話題,“皇名,你知道為什麽我們那個世界,什麽都會是對立,相生相克,矛盾統一的嗎?”
皇名皺眉思考一會,終是搖搖頭。
“這個問題,我也想了很久很久。我這個人因為比較笨,所以想不通的問題,就會放在心裏一直想一直想。什麽結婚的對象是愛你的還是你愛的,媳婦和母親掉水裏你救誰,生恩與養恩哪個大,面包愛情哪個重要,開心的死和痛苦的活哪個更悲慘之類……為了弄清這些問題,我看心理學,看哲學,看小說看文學,看歷史,也曾經把自己弄的很狼狽,很疲累,不過,”薩木說的很慢,眼神卻一如既往的清澈,“最終我有了一個答案。也許不是最好的答案,卻是我能對自己的真理有所交代的唯一答卷,那個答案就是——尊重。”
“尊重?”皇名重複道。
薩木肯定的點點頭,“是啊,尊重。我發現所有的問題,只要你願意尊重,那麽一切都可以解決。而我們的世界之所以會有對立,也是為了讓人們有了諸如‘這樣才可以認清自己的立場,這樣我們才能知道自己是誰,這樣才能知道我們是正義的一方還是邪惡的一方,這樣才能知道我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之類的借口。一切都是人類可以的為了區分自己和他人的可以造成的:媳婦和母親掉水裏,為什麽一定要讓救助的選擇把自己逼到絕境?這個出題者把媳婦和母親的立場置于何地?母親心疼兒子被逼兩難,心痛兒媳年紀輕經就要喪命,自己自救或者等待他人救助,或者自己自願把生存機會讓給兒媳不可以嗎?兒媳自己會游泳,說不定還可以順便把婆婆救起來不可以嗎?或許你要說,由于歷史遺留問題,或天生的體質關系,女性是弱者,可難道是弱者,就沒有自己的選擇權話語權了嗎?皇名之前說的例子也是,你喜歡的人和那個想得到的物事,她們都不是玩具,她不能自己選擇待在你身邊或離開嗎?這是否是自我中心,自大,獨-裁的弊病?”
可能是憶起當年思考這個問題受過的苦痛,所以,薩木的聲音又快又急,完全不複平日遲鈍迷糊的樣子,讓皇名一時看呆了。
“以上。所以,我覺得皇名你之前舉得兩個例子不對,完全套不上宿命的範圍。至于真正的宿命的話,”薩木不由得蹙了蹙眉,忽而又松開了,“怎麽說呢,我這個人是個浪漫主義者。就像我一直相信不管是地球還是這個世界,是有自己的意志的一樣。我一直認定命運是位女神,她必定是慈悲的。就算我們的命運讓我們經歷了生離死別、痛苦,我依舊願意相信,那不是她的本意。其實仔細想想,沒有了生離死別,梁祝羅密歐朱麗葉的感情還怎麽哀婉動人痛徹心扉,蘇轼十年生死兩茫茫的感悟怎麽出來。沒有了陰晴圓缺,月亮的存在還有誰在乎。因為有離別有失去,我們才會珍惜。一朵玫瑰花,沒有經過你的汗水,精力呵護,它和一個大莊園裏所有的玫瑰花,有什麽分別。所以啊,離別求不得,固然讓我們痛苦和憎惡,可這一切真能怪到宿命和命運女神頭上嗎?相反,是她們承擔了一切原罪,讓我們得以享受到失而複得得償所願努力之後的收獲的等待所有美好的喜悅的情感。所以,我早就決定好了的,我看清自己的本質,然後等待、遵從屬于我的獨一無二的命運。”
薩木說完之後,很長的時間,皇名都久久無法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