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小師祖什麽沒有?
人都可……
沈雪潤是那種無論進來之後,會遇見誰,都會率先出手之人。
毫不留情,也絕對不會遲疑。
“铮!”
兩柄長劍劍身相互撞在一起,靈壓迸發而起之時,湛藍光華自天光劍劍身處湧出,光亮璀璨,照映在沈雪潤一雙黑眸深處。
暮搖光緩緩擡眸,望向此刻如同一柄冷冰冰而毫無感情的長劍的沈雪潤,他那雙黑眸雖然有光亮照進去,可在其眸底深處,瞧不見任何情緒。
沈雪潤并未因為自己出手差點兒誤傷了同一宗門的弟子而有所變化,此刻就如同劍一般,撕破往日的平靜與無害,鋒芒盡顯!
與此同時,暮搖光也察覺到這一瞬自沈雪潤身上透露出來的隐忍殺意。
就如同一年之前,在浮雲島上,沈雪潤毫不留情的出手。
同樣的殺心,同樣的人。
卻都已經不再是當初的修為與境界!
在交手的那一刻,暮搖光便已經察覺出了沈雪潤如今的修為——元嬰中期。
這一年間,沈雪潤從金丹境界進階至元嬰境界,竟無一人知曉。
暮搖光見狀,手中天光劍揮出之時,也不由得感慨心說這人真能忍。
這一年間,雖然她沒待在劍宗,可卻依舊從葉嬌嬌等人口中得知了沈雪潤的近況。
因為考核大比之前,沈雪潤在太玄峰竹林之中被襲擊,落下了重傷。他服用了一枚可以暫且壓制傷勢的丹藥,将傷勢壓制下去後,繼續參加考核大比。
而在考核大比浮雲一試之中,那枚丹藥的藥效過去,沈雪潤的傷勢再度加重,再加上天生劍骨一出,在對決過程之中給予的天生壓制,沈雪潤的傷勢則更是嚴重。
之後,劍閣授劍禮上,沈雪潤在自己的授劍禮之上,深陷夢魇,雖然後來被救了出來,可這傷上加傷,讓沈雪潤在劍宗直接沉寂了好幾個月,時至最近一段時間才又開始出來活動。
至今為止,沈雪潤都未曾去過一次內世界,他在宗門真傳弟子排名榜上的名次依舊是位于最後一位。
宗門之中,有不少弟子都在猜測,沈雪潤會不會因此而一蹶不振,再也沒法拿起手中的長劍了。
誰曾想,在過去的一年裏,這人竟然暗搓搓的就晉級了,還是直接從金丹境界進階至元嬰境界。
當江靖傳來靈訊,告知暮搖光宗門內各方近況之時,暮搖光就曾經感到奇怪過。
慕雪意那麽看重沈雪潤,怎麽可能會抛下重傷未愈的沈雪潤,獨自一人下山歷練去了?
現在想來,慕雪意在下山歷練之時,大概就清楚沈雪潤的身體狀況,才會如此放心大膽的外出歷練。
湛藍劍意傾出之時,暮搖光将其中內情想明白了,手中天光劍揮出的速度卻依舊沒停下。
傅一寒曾經說過,她與沈雪潤之間必有一戰。
元嬰中期又如何?
她又不是沒有同元嬰中期的修士比過!
她連化神境界的天權都敢沖上去解決。
暮搖光握緊手中的天光劍,掌心有靈力彙聚于劍身之上,與沈雪潤揮來的那一劍對上。
湛藍劍意驀然撞上暗銀劍光之中。
壓制與臣服,反抗與碾壓。
兩種劍意于此刻都迸發出最為強大的力量,周遭虛空都因為這一擊而被顫動。
也就是在這一瞬,自虛空之中再度傳來一陣隐約的波動。
一袂绛紫衣角自虛空中輕輕滑落,南成從虛空之中掠出,瞧見了正在同別人一戰的暮搖光。
那一刻,他毫不猶豫的朝着沈雪潤出手。
“轟!”
“铮铮!”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三處靈光乍現而起,将此地瞬間夷為了平地。
不遠處亦有靈光一閃掠過,沈雪潤見狀,抹去唇角處的那抹血跡,迅速調轉方向,身形一掠。
一襲青衣缥缈,其身形如同驚鴻掠影般,轉瞬間消失于遠處連綿青山之中。
南成站在遠處,瞧見那人逃離,下意識想追過去将其擊殺解決。可他轉眸望見暮搖光時,又停下了身形。
暮搖光目送着沈雪潤離去的身影消失于天際線處,默然收回了手中的天光劍,出聲道:“不用去追,我們進來這雲頂天秘境,是來歷練的,不是為了打架而來。”
她上一世就與沈雪潤打過交道,自然對于沈雪潤此刻的想法清楚一二。
既然無法擊殺,那就果斷離去,絕不猶豫。
一柄劍,不都是這樣的嗎?果決而淩厲,不知疲憊,只會聽從其主人的命令。
而沈雪潤,就是一柄無主的長劍,發起瘋來,無人能勸。
所以,沈雪潤現在去找能夠勸他的那個人了。
劍能認主,亦能弑主。
到最後,不知道究竟是慕雪意能夠徹底掌控住沈雪潤這一柄“瘋劍”,還是沈雪潤這柄“瘋劍”能夠欺主而上,反過來掌控慕雪意了。
暮搖光驀然收回了目光,将天光劍收起來。
南成垂眸盯着暮搖光握劍的那只手,有一抹血跡自那截皙白的皓腕緩緩滑落下來,沒入腳下泥土之中。
南成出聲道:“你受傷了。”
暮搖光聞言,這才擡起手來,輕挽衣袖,露出手臂上那道被劍意所劃破的傷口,不甚在意道:“沒什麽大礙。”
不到兩日時間,這傷口就能自動愈合。
暮搖光擡起另一只手,指尖處掠過一抹靈光,被她掐訣施了道潔淨術,用以清理傷口和止血。
南成的目光依舊落在那手臂上的那處傷口,腦子裏驀然間想到此前在其他地方遇見的修士。
他們會喊疼,會疼得龇牙咧嘴。
可是……
南成緩緩擡眸,瞧見暮搖光面容間的平靜後,再度開口問道:“你會感覺到疼嗎?”
暮搖光正在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處理好,聽見南成的話,便解釋道:“一般人是能感受到疼的。”
可她不一樣。
她天生弱感,只對一切痛覺感覺微弱。
就像此刻手臂上的這道傷口,若不是南成提醒她,她或許要等到走出好遠之後,才發現這一道傷口。
“但是呢,我體質特殊,感覺不到太輕的疼痛。”
暮搖光一邊解釋着,一邊将半挽的衣袖放了下來。
天生弱感雖然有好處,可也有壞處。
若是哪一天有人追殺她了,她受了輕傷,流了血,卻渾然不覺,沒察覺到一路上滴落的血跡,讓敵人追了上來。
那才叫慘。
所以在上一世,她入魔的那段時間裏,受了傷,都是謝翡來提醒她的。
暮搖光思及此,微抿着唇,不再多言。
南成聞言,若有所思道:“可是,我也感受不到疼痛,是不是……我跟你一樣,是特殊的存在?”
“我是不是跟其他人有些不太一樣?”
暮搖光擡眸看向一臉茫然與不解的南成,緩緩出聲道:“是。”
“所以我才要去找尋我的神識、記憶與過往,将這些東西找到了,我就能變成跟其他人一樣的存在了嗎?”
南成輕聲低喃,卻久久沒有聽見暮搖光的聲音,忍不住輕擡眸光看過去。
許久之後,暮搖光才有些不确定的輕聲道:“或許是吧……”
她也不知道這一世會出現什麽樣的情況,而這個不知未來的變化對于南成而言,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到了此刻,沒了沈雪潤的打擾,暮搖光開始打量着四周的環境。
此處遠山青黛,連綿起伏,靈氣遠比修仙界中充沛許多,甚至到了可以凝實出靈霧,輕輕拂過葉片上,化作水露一般的存在。
旋即,暮搖光擡眸望向遠處天際線的一方雲臺。
遠遠望去,那方雲臺被流雲環繞,流光凝落,化作陣陣絢麗霞彩,挂在雲臺周邊。
周遭天幕碧如洗,那方雲臺是這附近最為耀眼的存在。
而在雲臺之下,坐落有一座高峻山峰。
若是要去到那方雲臺之上,只能從那座高山攀附而上。
周遭已經有不少弟子看見了那方雲臺,紛紛化作道道神虹,朝着那座峰頭掠去。
正值此時,暮搖光才想起自己手腕間的那串小鈴铛,指尖處掠出一抹靈力,将其注入至鈴铛內。
鈴铛迎風而響,掠出一抹光華指引。
暮搖光順着鈴铛所出的指引望着,發現指引所引的方向,正是那方雲臺附近。
也就是說鳳奕然在那方雲臺附近。
思索片刻,暮搖光轉眸看向南成,開口道:“南成前輩……”
“你為什麽要叫我南成前輩?”南成驀然出聲問道。
“那該叫什麽?”暮搖光問道。
南成聞言,遲疑片刻,想到此前遇見的那些修士彼此之間的稱呼,應聲道:“叫我道友。”
暮搖光從善如流,重新開口道:“南成道友。”
“我可以叫你搖光道友嗎?”南成遲疑道。
“南成道友請便。”
旋即,暮搖光指了指不遠處那方雲臺,道:“南成道友。我如今要去那方雲臺,你可要一起前去?”
來這雲頂天秘境,不就是為了尋找各種機緣嗎?
如今見了一個疑似有機緣存在的高雲臺,那裏自然會成為衆多修士的掙搶之地。
“我也去那裏。”南成道。
于是,在這雲頂天秘境之中,暮搖光與南成暫且組隊成功。
那方浮于天幕之下的雲臺看似極近,可當大家開始動身往那個方向趕去之時,光是在路上耗費的時間,就有足足數日。
這數日之中,暮搖光每日以靈力注入至鈴铛內,以方便她找到鳳奕然,也方便鳳奕然來找到她,用來糾正彼此之間錯開的方向與位置。
到了第三日,鳳奕然似乎是察覺到了暮搖光的目的地,也開始朝着那方雲臺行去。
時至第四日天光乍現,暮搖光從修煉狀态之中清醒過來,睜開眼,不遠處夜裏生起的火堆還燃着微亮的火星。
暮搖光露出手腕間的那串鈴铛,指尖處掠過一抹靈力,用來給鳳奕然示意她此時的方向與位置。
南成不需要修煉,坐在一旁,靜靜看着暮搖光的一舉一動。
他的目光落到暮搖光手腕間那串鈴铛之上,腦子裏掠過些許細碎的片段來,迫使他出聲問道:“這樣的鈴铛……是不是還有一個?你在和擁有另一串鈴铛的那個人交流?”
暮搖光聞言,眸中掠過一絲驚訝,問道:“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這串鈴铛的時候,腦海之中閃過了一些畫面。”南成低聲道。
“……我告訴你們,這是我給我未來道侶做的定情信物,将來我見到我那個命定鳳凰的時候,我一定在第一時間将這串鈴铛送給她,讓她千萬裏之外也能感受到我所在的方向。”
“就叫……就叫合歡鈴好了。”
“等到我和仙兒的崽崽破殼之後,我和仙兒的這一對合歡鈴就傳給我家崽崽和他喜歡的那個崽崽……”
“……我好像等不到我家崽的破殼日了……幫我把合歡鈴放在我和仙兒一起為崽崽準備的寶庫裏吧……”
“……南成,你們一定要看到我崽崽破殼的那一日,鳳凰破殼那一日,百鳥來朝,鳳凰真火燃燒,會将整片天空染成很好看的火紅色,我崽崽的新生一定會是你們見到過的、最美的鳳凰新生……”
暮搖光沉默着聽完了南成複述他腦海之中的畫面。
“在我記起的那些畫面中,有個聲音喊我南成……”南成遲疑道,“這些是我的記憶嗎?跟我說話的那個人是誰?我和這個人有什麽關系?”
南成說着說着,卻又自我否定道:“不不不,那不是個人,那是一只很好看的鳳凰,仰着驕傲的頭顱,整片天空都是這只鳳凰的地盤,是他的道場。”
“只是後來,我‘看’見這只鳳凰的翎羽被黑霧一樣的東西侵蝕了,尾羽奄奄拖曳在地面,失去了以往的華美。”
“我還聽見……有誰要鳳凰堕魔,要所有的鳳凰都變成失去理智的魔物。”
“一場鳳凰真火燃燼,将所有魔物燒掉。”
說到最後,南成漸漸小了聲音。
暮搖光靜靜看着南成,默然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方雪帕,遞了過去。
南成怔怔失神,旋即他似有所察覺一般,伸出手去,抹了抹自己臉頰處,指尖帶來一片濕潤。
“這是什麽?”
“這是你流淚了。”暮搖光輕聲道。
“我為什麽會流淚?”南成不解道。
“或許是因為那位鳳凰前輩而流下的淚。”
“那只鳳凰是不是我曾經的道友?”
“等你找到了自己的過往,你就知道了。”
如今,在這修仙界中,只剩下了最後一只鳳凰。
暮搖光還記得自己此前曾聽小師祖說過,萬年之前,一場鳳凰真火燃盡,無盡海域之上,千年未熄。
所以……她手中的這串鈴铛,是鳳奕然他爹和他娘留給他的?
思忖片刻,在這一瞬間,暮搖光覺得這串鈴铛莫名有些燙手了。
南成轉眸看向不遠處天幕之下的那方雲臺,道:“當我看見那方雲臺之時,我腦海之中也浮現出了一些場景。”
“曾經有一群人,在那上面做什麽,就像是我曾經見過的……他們在那裏舉行宴會?”南成不确定道。
“你是說,曾經有一群人在那上面論道嗎?”
尋常人家聚在一起玩耍,那叫聚會。
可大能之間的聚會,有個極為高端的名字,叫論道會。
“雲頂天本來就是一處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秘境,或許在昔日的上古時代,此處真的是諸位大能用來舉行論道會的地方。”暮搖光解釋道。
“我到了那裏,是不是就能找到我的過往了?”南成出聲問道。
“或許你真的能在那方雲臺之上,找到你的過往。”
暮搖光無法給出肯定的答複,只能用着不确定的語氣回答道。
第五日時,距離那座高山近的修士已經趕到了山腳下,開始試圖攀上眼前的高山,達到那雲天之上的雲臺。
暮搖光與南成趕到之時,山腳下已經圍了許多弟子,各個都垂頭喪氣的,很是沮喪,像是自己丢了幾百萬靈石似的。
暮搖光朝四周打量過後,沒有瞧見自己眼熟的人,便尋了一位同樣是劍宗的弟子,向這位師兄打聽情況。
“暮師妹啊,我們這些人早在兩日前就來這裏了,可始終沒法從這裏飛上雲臺,也沒法找到任何可以進入山中密道的辦法,大家都僵在這裏了。”
暮搖光聞言,運轉心法,試圖禦空飛行,卻發現才踏空一步,便被重力所拉扯,掉落下來。
南成瞧見暮搖光從半空之中掉下來,下意識伸出手去,欲接住她時,暮搖光卻以劍意借力,從而平穩落在了地面之上。
“好像是不能禦空飛行。”暮搖光輕聲低喃道。
那當年那些大能難道都是直接撕裂虛空,出現到雲臺之上的嗎?
只有大乘修士,才擁有能夠直接撕裂虛空而行走的能力。
也就是說當年那些來參加論道會的修士,再不濟也是大乘境界的修為。
厲害厲害。
暮搖光思及此,不由得感慨心道。
若是論撕裂虛空的話……
南成聞言,走過來,小聲對暮搖光道:“我有撕裂虛空的能力。”
暮搖光轉眸望來,眸光一亮,看向南成,道:“那你先去雲臺探索探索?”
此話一出,暮搖光顯然是沒有把自己算在裏面的。
若是要依靠南成撕裂虛空,半分力氣也不出,就能去到那雲臺之上,那她又何必來這一趟雲頂天秘境?
這雲頂天秘境是自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秘境,身為一個從上古時代活到現在的人,小師祖難道不清楚這雲頂天秘境之中有些什麽嗎?
她要是想不勞而獲的話……
她直接去問容扶舟要,不就好了嗎?
小師祖那裏什麽沒有?
人都可以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