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唐翎一點也不理解,為什麽每一次學着示好,最後換得的結果永遠都是對方落荒而逃。之後幾天裴清之像是躲着什麽,都沒有再在這個昏暗的小房間裏出現。唐翎其實嗅到了他身上的氣味,就在房門口若有若無地飄進來,但他本人卻不走進來。
除了他的味道,還混着好多人的味道,這種魚龍混雜的狀況對每一只有占有欲的小獸而言,都是難以忍受的。唐翎卻不敢再把鐵鏈扯得哐當作響,他覺得裴清之對那聲音有些害怕,他一害怕,就離得更遠了。
他學着唐家堡裏那些想從他那兒叼走小魚幹的大黃貓們,裝了好幾天乖寶寶。心裏估摸着還有多久裴清之才能打消疑慮,又重新掀開門簾。
外面似乎有些吵鬧,也許隔得太遠聽得也不算太過真切,唐翎動了動鼻子,忽然一絲極淡的血腥味靈巧地鑽進他的鼻腔!那種味道他太熟悉了,腦海裏不知怎的就不停地回放着之前的任務,然後每一個目标都是那個看不清道不明的身影。
心髒在胸腔裏像逃難的小鹿一般跳得飛快,唐翎第一次知道身體還會有這樣的反應,難受!他咬着牙,發瘋似地一次一次将手铐錘到鐵柱和鐵環上,鐵器撞擊所發出的震耳欲聾的聲響,代替了他內心的猛獸的咆哮。他也不在乎手背和腕子被鐵拷割出來的傷口,鮮血的味道愈發地刺激他的神經。
葉宅顯然沒有料到,唐門的人會直闖進來,對方人數雖然不多,但有備而來的架勢還是把宅內為數不多的高手打了個措手不及。裴清之雖也有修習過花間游,但不精通,此刻也只能勉強躲一躲。
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鬼祟的毒蒺藜竟然瞄準了裴清之這邊,裴清之剛想往右閃開,一個轉身竟然撞到了一堵牆上,而且那牆還順勢倒了下來,一下子便将裴清之壓在底下。
被這麽一壓,屁股肯定還是難免稍微開了點花,裴清之還沒睜開眼,便有溫熱的液體滴到臉上,他在慌亂中随便一抹,睜眼一瞧便吓了一跳,血色堪堪地在他掌心暈開。唐翎帶血的手按着他的腦袋,用鼻子拱了拱裴清之的下颌,一個翻身便拔起一把嵌入柱內的柳葉刀。裴清之總算從他的臉上看到了不一樣的表情,那股子頑固的茫然勁兒被掩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絕和殺意,像一條等待獵物的毒蛇,安靜得連鮮紅信子都含進嘴裏。
就一剎那,當真是一剎那,裴清之還沒有看清場內的變化,唐翎便敏銳地捕捉到了空隙,蛇終于露出他的毒牙,極其迅猛地直撲向對方。柳葉刀被陽光映得亮晃晃,準确無誤地帶出了幾滴血花,濺到唐翎蒼白的皮膚上。
然而他卻沒作片刻停留,幹淨利落地摘了屍體上的面具和千機匣,用他最熟練的方式,在同門的驚愕之中,作出了背叛這個決定。
戴上面具的唐翎像是換了一個人,再沒有在小黑屋裏的迷茫和撒嬌,每一個動作都毫不拖泥帶水。唐翎看不見,但并不妨礙他聞不到殺手身上經久不息的血氣,這匣子裏的□□還淬了毒,泛着星星點點的綠光。裴清之的眼睛沒問題,這會兒唐翎的所有動作,都看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那些殺手經年累月鍛煉出來的謹慎和冷酷,竟像冰渣子一般紮得他心疼。
唐翎不是不顧及那些淡薄的同門情誼,只是他們膽敢碰他的人,那他就不打算給對方任何活路。
他的眼神冷得瘆人,就算是把那些殺手都幹掉了,周身仍是散發着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弄得葉家的人不知該上去感謝這個煞神,還是該把這個捅了更大簍子的人捆起來揍一頓。裴清之看到他手腕還被鐵拷攢着,因為瘋砸的緣故鮮血不斷地從傷口處滲出來,染得他手掌又黑又紅。他走過去,唐翎便轉過身,冰冷的眼神随着人影的靠近而溶解,又恢複成讓人憐憫的茫然。他一把抱住裴清之,低着腦袋在他頸子附近蹭了又蹭,用嗅覺确認了好幾遍對方是否安然無恙,才放下心地把頭埋到他肩上。裴清之被他小動物狀的親昵搞得有些尴尬,想着拽開他的胳膊。唐翎心裏忽地跳漏了一拍,一陣惱怒像濃煙一般升起:我這樣拼命護他,他還是要拒絕我,為什麽!
裴清之尚未意識到危險将至,還拉着對方的手臂喘着氣:“你先放手……放開——”話還沒完,後腦勺忽然被人狠狠一拍,他只覺得兩耳內鑼鼓聲大作,震得他眼冒金星,身子發軟地就暈在唐翎懷裏。
所有的動作不過一眨眼間,葉家的人還沒反應過來這唐門的第二次反水,唐翎已經把人像沙包一般搭在肩上,在衆目睽睽之下躍出了葉宅。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什麽恩怨情仇的,不想寫→_→不會再有什麽打打殺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