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唐門見他不答,頗有些不悅地拽了拽裴清之脫臼的手腕,裴清之立馬倒吸了一口冷氣,還在九霄雲外游蕩的魂趕緊鑽回這具身體裏。
“在下裴清之!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別拽!嘶——”
唐門眨了眨眼,“唐……翎……”他似乎對自己的名字十分陌生,想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逐字吐出,聲音小得竟有些像貓叫,撓得裴清之心尖子顫了顫。
“你……那天……也……在?”
裴清之想了想,問道:“你是指沖突那天嗎?”
唐翎沒有回答,只是往裴清之身上靠過去,在他頸子間蹭了蹭。唐翎灼熱的呼吸全噴在裴清之皮膚上,燙得裴清之唇焦口燥,他連忙按住唐翎的肩膀,将他推開到安全的距離。“你不記得我了?”裴清之驚訝地反問道。唐翎有些茫然地望了望他的手,又望了望他的臉,并不回答對方的問題,只是想低下腦袋去蹭那只骨節溫潤的手。
“你看着我,你真的不認得我?”裴清之把唐翎的腦袋扶起來,有些焦急地追問他。
唐翎的臉上除了茫然還是茫然,再摻不進別的情緒。他倒是很大方地想對上裴清之的視線,但奈何在唐翎眼裏,裴清之的臉就像是漫開的雪地,上面暈着兩三點墨,色澤太淡,他的眼睛壓根沒法捕捉得住。那股惱意又如隐藏在枯草下的星火,大風一過,瞬間就燒了開來。唐翎抿着唇,松開抓住裴清之的手,又開始拼了命地拽着拷住他手腕的鐵鏈,扭曲着身體想要将自己的臉撞上硬物。
裴清之看到唐翎又開始發瘋,吓得連手都忘了收回。此刻那張年輕的臉被痛苦和憤怒覆蓋,嘴唇被他用力地咬出了傷口,鮮血順着光潔的下巴滴落到地上。鐵鏈被拽得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而唐翎本人,卻連一記悶哼都未曾發出。
裴清之不顧疼痛連忙接上脫臼的手腕,撲上去抱住對方瘋狂掙紮的身體,“你別亂來!這樣弄下去你想弄斷你的手嗎!?唔——”胸口被撞得生疼,裴清之只有一只手能使上力,完全就壓制不住發了瘋的唐翎。
然而唐翎聽到這個抱着自己的人那聲沉悶的吃痛聲,還有對方胸膛裏傳來的心跳聲,剎那間便又安靜了下來。裴清之只覺自己背上汗涔涔一片,實在是要被這個反複無常的人給弄暈了。他捏着唐翎的下巴:“張開嘴,我看看傷得重不重……”裴清之不看還好,一看就來氣,舌尖上細碎的傷口已經止了血,這人居然咬破自己舌頭騙他以為飯菜裏摻了毒,害他虛驚一場還被折了手腕。“行啊你,咬破舌頭來騙我,你怎麽不直接咬斷真做個啞巴呢!”
唐翎聽得出裴清之動了怒,連忙像貓一般在他身上蹭了蹭,低聲艱難地說道:“殺手……忌……語……我……認得……味道……”
唐翎說得累,裴清之聽得更累,但看到唐翎像貓似的在向他示好,又知道他話不利索的原因,輕輕地拍了拍他的頭,拿着紗布按住他唇上的傷口。
“那你別說話了,我問你話你就點頭搖頭來回答我,你看這樣好嗎?”
唐翎點了點頭,眼睛卻一直往下瞄裴清之放在他唇上的手。
“你的眼睛受過傷?”
唐翎點了點頭。
“所以你現在都用嗅覺來認人了?”
唐翎又點了點頭。
“這麽多人,你居然能靠氣味來分清誰是誰……”裴清之第一反應便想到小狗。
唐翎以為他還在問他,但這問題明顯就不能靠搖頭點頭來回答,他略一思忖,還是決定開口:“不是……所有人……重要……的……人……”一說話,裴清之便有些按不穩傷口,手指好幾次擦到對方的嘴唇。唐翎真想伸出舌頭舔一舔那溫暖的手指。
“那……你要殺的人是葉問水嗎?”
見唐翎點了頭,裴清之便嘆了口氣:“我便是那天假扮成葉問水的人,就是差點被你掐死的那個。”難怪後來換回萬花的衣裳,唐翎見到一點反應都沒有,當時以為這是殺手處變不驚的涵養,結果原來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根蔥。
唐翎愣了愣,一下子還沒能把當日的目标和現下的人對上號,瞪大了那雙茫然的瞳子。感覺到對方的指腹摩挲過他的眉骨,他閉上眼,那手指便滑過他的眼皮。“其實你到底能看見多少?若是我能知道,說不定你的眼睛能治……”
唐翎覺得鼻間有點酸澀的味道,真的好像好久好久沒有人對自己這麽好了,“對……不起……”他終是沒有忍住,伸出舌頭輕輕地舔了舔唇邊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