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就在你身後
別看池照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讓傅南岸追了他大半個月,實際上他的心裏比誰都着急,傅南岸送過花表過白就安心了,吃過晚飯後他坐在沙發前戴上耳機處理工作,池照則一直擺弄了很久傅南岸送他的那束花,最後還暗搓搓地發了個朋友圈。
【@池照:[分享圖片]圓滿。】
傅南岸送的不是玫瑰,而是一捧紅色的滿天星,小朵的花束綴在枝幹上像是夜幕中的點點星火,要把黑色的夜空燙出個窟窿來,傅南岸說,這像池照給人的感覺。
池照想了很久要怎麽拍照,最後選了最簡單的那種——一大捧滿天星占據照片四分之三的空間,盛開的花朵上是一雙交疊的手。
池照的朋友圈內容也很簡單,他沒明說自己戀愛也沒說是和誰在一起,簡單的“圓滿”兩字,坦坦蕩蕩,又暗藏情愫。
畢竟倆人是同性,還有傅南岸的身份擺在那裏,池照沒有艾特傅南岸,但是懂得人自然都懂,還是有很多人送來祝福。
【@陳開濟:呦呦呦,我池哥出息了!】
【@鐘陽秋:[推眼鏡. jpg]預言家早已預料到了一切。】
【@周若瑤 回複@陳開濟:?不是說睡覺了嗎怎麽還在玩手機?】
【@周若瑤:不好意思歪樓了,恭喜小池呀~】
評論的都是知道內幕的朋友,還有些不太熟的朋友也給這條點了贊送了心,有大學的同學也有實習遇到時的師兄師姐,一晃畢業兩個月了。再見到這些名字的時候池照覺得格外親切,他嘻嘻哈哈地一條條給他們回複過去,然後就看到了鄒安和給他發來的消息。
【@鄒安和:[微笑]】
看到這個“微笑”的時候,池照的笑僵在了臉上。
其實就是微信自帶的小黃臉表情,圓咕隆咚的臉上眼睛是豎着的,嘴角的弧度格外清晰,這個表情被譽為是最容易引起兩代人誤會的表情,好幾個帶教老師都喜歡發這個,每次池照看到心裏都要咯噔一聲。
按說實習已經結束很久了,池照早就不該怕鄒安和了,但因着傅南岸的關系在,池照每次見到鄒安和的時候總有種心虛感,之前在眼科的時候鄒安和就敲打過池照幾次,明裏暗裏跟他說最好跟傅南岸保持點距離。
池照知道鄒安和其實沒什麽壞心思,就是身為老師,身為傅南岸朋友的勸告,現在他真和傅南岸在一起了,再看到鄒安和的微笑表情卻還是有種被抓包的感覺。
【@池照 回複@鄒安和:謝謝鄒老師的祝福,鄒老師辛苦。】
池照好不容易才編出來一句回複,剛發出去,鄒安和直接給他發了個私聊過來。
池照:“!”
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但再害怕也沒有辦法,該來的還是要來,鄒安和的私聊很直接,問池照:[你是和南岸在一起了嗎?]
池照的指尖在屏幕上頓了一下,回複:[是。]
鄒安和說:[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我們聊聊行嗎?]
池照深吸口氣,回複:[好的。]
鄒安的名字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過了一會兒,他發了很長的一段話過來:[其實現在和你說這話可能不太合适,但我還是得跟你說說。你也別怪我多事,在我這裏你還小着,從學生到戀人這個跨度确實很大,作為南岸的朋友我必須謹慎一些,希望你能理解。]
倒沒有什麽棒打鴛鴦的劇情出現,鄒安和一開始确實不贊成池照和傅南岸在一起,一是年齡,二是傅南岸的眼睛。
與姜明遠不同,鄒安和是真心實意為傅南岸考慮的,傅南岸的眼睛情況擺在這裏,鄒安和一直希望他的對象能夠成熟一點,希望他能夠理解和陪伴傅南岸。剛知道傅南岸喜歡池照的時候鄒安和根本不敢相信,後來見傅南岸的改變之後才逐漸想開了。
做朋友的其實也就是希望你開心,鄒安和當初勸傅南岸找對象就是希望有人能陪陪他,現在既然傅南岸選擇了池照,鄒安和也希望他們能夠長久的走下去,不要再留有遺憾。
鄒安和跟池照談了很多,問了池照未來的打算,也和池照說了不少作為朋友對他們的建議,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池照知道鄒安和的用心良苦,知道他是真的把傅南岸當做朋友的,也格外感激他對傅南岸的幫助。
倆人就這麽你來我往聊了快一個小時,池照最後在屏幕上敲下一串字:[鄒老師您放心,我不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既然喜歡了傅教授那就不會輕易改變的,我知道語言的力量很蒼白,但是時間總會證明一切。]
語言的力量是蒼白的,身體上的行動才最有力量,和鄒安和聊過之後池照直接伸手抱住了傅南岸腰,他軟着嗓子喊:“教授……”
“怎麽了?”傅南岸摘下耳機,問他。“怎麽了?”
“沒事兒。”池照整個人都埋在了傅南岸的懷裏,聲音依舊是軟的,“就想叫叫你。”
他叫:“教授。”
傅南岸答:“嗯。”
池照又叫:“傅教授。”
傅南岸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
其實往常的池照很少這麽粘着傅南岸。他确實主動,但向來有分寸,傅南岸工作的時候絕不會打擾,像這麽黏糊糊的撒嬌還是頭一回。
傅南岸手上的活也忙得差不多了,索性直接把電腦放在一邊,反手攬住了他:“怎麽了,遇到什麽事兒了嗎?”
“真沒有,教授。”
池照搖頭,只是學着他的樣子黏黏糊糊地去親他,他說,“我好喜歡你。”
這太招人疼了,小朋友撒嬌了同樣讓人招架不住,池照不說傅南岸便不問,他慢條斯理地親吻着池照的臉頰,去碰他的酒窩,傅南岸确實太喜歡池照的這顆小酒窩了,惦記了好久終于能碰到了,原本安撫意味的吻不知何時就變了味道,兩人喘着氣從沙發吻到卧室,跌跌撞撞的,然後雙雙跌在床上。
“教授……”池照軟着嗓子喊,他問傅南岸,“要來嗎?”
傅南岸沒說話,只是伏身覆了他。他的身體是滾燙的,于是連屋裏的氣息都滾燙了起來。
東西是提前準備好的,上次之後池照就買了,現在也算是名正言順了,倆人一直折騰到淩晨,把情侶該做的都做了。
事後洗完澡躺在床上面對着面,傅南岸的手臂攬着池照腰:“喜歡這樣嗎?”
池照累得眼皮都快擡不起來了,卻還是啞着嗓子說:“喜歡。”
喜歡。
太喜歡了。
第一次做這種事到底有些不習慣,倆人都是折騰了很久才放開,傅南岸眼睛看不見,于是整場都是池照主動的,池照引導着傅南岸去觸碰他,池照緊張得心跳都快跳出來了,真槍實彈的時候腦子裏卻只剩下一種感覺了:喜歡。
身體裏的是他喜歡了太久的人,喜歡了太久也惦記了太久,現在他終于屬于他了。池照滿心滿眼裏都是傅南岸一個人,晚上睡覺的時候都一直抓着他的手,皮膚相貼的時候心也連在一起,池照覺得再沒有比這更圓滿的時刻。
圓滿幸福的時間總是短暫的,夜夜滋潤的日子也沒能持續多久,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七月末,到了池照該走的日子。
原本是早就定下的計劃,現在反倒是池照有些不舍得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現實的眷戀交織在一起,他們在一起才半個月呢,就這麽分別真的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臨走之前池照心情低落了好幾天,最後倒是傅南岸轉過來勸起他來了:“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又不是以後都不聯系了。”
話都是這麽說的,道理池照都懂,可情緒并不是完全受理性支配,哪怕聽了很多次傅南岸的安慰池照的心卻還是懸着的,臨走的前一晚,池照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要帶走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池照又打開行李箱檢查一遍:護照,衣服,充電器……要合箱子到時候池照不知怎麽被行李箱的扣帶絆了一下,咣當一下把箱子給掀翻了,東西窸窸窣窣掉了一地,傅南岸趕忙尋着聲音走到他身邊:“怎麽了?是什麽聲音?”
“沒事,就是不小心踢到行李箱了。”池照很快把散落在地面上的東西重新放在行李箱裏,很快就要分別了,池照沒想讓傅南岸擔心的,但傅南岸還是發現了他的異常。
傅南岸走近了一點,問他:“怎麽了?不開心?”
池照搖頭想要說沒有,傅南岸又無奈地笑笑,半蹲下身來攬着池照:“還沒做好思想準備?”
“我做好了……”池照的腦袋埋在他的脖頸處,低聲道,“我知道我要走的,我就是有點舍不得。”
傅教授的感覺太敏銳了,一下子就猜到了池照在糾結什麽,他沒管那地上沒合上的行李箱,揉着池照的脖子,低頭去親吻他的酒窩,“沒什麽舍不得了,現在網絡、交通都發達了,就算是想回來也就是一天的事兒,還有什麽可怕的?”
傅教授的語氣太溫柔了,溫柔到池照幾乎要落下淚來,他越溫柔池照就越覺得揪心,因為池照知道,不可能有人能完全不介意愛人的離開。
傅教授向來都是溫柔而強大的,有他在的時候其他所有人都能安心下來,就像是能遮風擋雨的大樹,但是他真的完全不害怕嗎?那些雨淋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真的一點負面情緒都沒有嗎?那天聊天時鄒安和說傅南岸是會一個人扛下所有事的人,池照知道也明白,他怕傅南岸是在忍着。
“教授你真的不介意嗎?”池照終于還是問出口了,他反手抱住傅南岸的腰,悶聲悶氣地問他,“一點點不介意都沒有嗎?”
毛茸茸的頭發紮在頸間癢癢的,傅南岸笑了下:“這問題,你讓我怎麽說?”
傅南岸明顯不想聊這個,笑着要把話題扯向別處,池照拽着他的衣服,依舊問他:“教授,我想聽你說實話。”
池照就是這樣的性格,堅持到近乎執拗,想知道的東西就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池照繼續追着傅南岸問,一副不問出來誓不罷休的樣子,傅南岸對他根本沒轍,也只能搖頭笑笑,最終說了實話:“你要說完全不在意也不可能,畢竟你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我看不見你,我得摸到你才安心。”
這句話确實是戳到了心,傅教授看不見,傅教授習慣用手指去感受,池照原本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聽他這麽說眼睛還是猛地一酸,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傅南岸語氣中的無奈,他低聲說:“對不起教授……”
“別說對不起。”傅南岸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是溫和的。他單手撫摸着他毛茸茸的頭發,另一手輕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小朋友的姿勢,說的話卻句句真誠,“沒什麽對不起的,別難過,也別不舍得,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應該堅定地走下去,別被我絆住,我也不會絆你。”
所以說傅南岸原本是沒想和池照說這些的,說不介意是不可能的,那太假了,黏黏糊糊的小情侶誰舍得分開?更何況他們才在一起了不到一個月,池照又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未來路太長也有太多不确定的東西,他确實不舍的。
可再不舍的終究還是要分開的,傅南岸希望他的池照能往前走,他不想圈着他。
“大膽地往前走吧,”傅南岸說,“別害怕也別回頭,我就在你身後。”